《法学院的非典型爱情故事》颐悯

5、第 5 章

　　我发愣的功夫里那张照片又被撤回了，群里并没有人说话。所以……我应该假装没看到，还是应该解释一下？我应该怎么解释？

　　我磨磨蹭蹭地起身找回我们的包厢，心里游移不定。狠心推开门一看，房间里出奇的安静，音响是静音的，没人唱歌甚至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乖乖坐在沙发上。

　　“你们在干什么？”我头皮发麻，“是要走了吗？”

　　“苏璟暄他刚走。”有人答非所问道。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

　　“佑矜儿，”俞翰烽神情古怪，“你跟苏璟暄……”“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赶紧打断他，让他说话会有什么好，“我们在看手机里的视频而已！”

　　“可是……”“角度问题，我在给他看我女儿的视频而已！”我又抢着说。为什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秀玉的眼神我都不敢细看。

　　然而有人附和：“是啊！”是刚才偷拍的男生，他不知怎么有点委屈的样子：“我也没说什么啊，我作证，你俩没怎么着，就是在看手机……”

　　“对呀！”我赶紧说，“我女儿特别可爱，所以苏璟暄就看了一下！”

　　我现在是习惯了把小樱当法宝祭出来了吗……

　　“你都有孩子啦？”大家好像缓过神来，纷纷说。

　　“是啊是啊！”我把手机拿给大家看，恨不能将影像投放到电视屏幕上。

　　“你怎么没提起过？”“啊好可爱！”“看不出来你已经是妈妈啦？”“你们长得真像！”女儿果然是撒手锏，终于转移了焦点。

　　开学一个星期小樱就救了我……三回。

　　可是岫玉已经对小樱免疫了。同学们终于又开始玩闹的时候，我收到了刚才那张照片。

　　我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发件人，有些无语。

　　她冷笑一声，低头打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想问她那么快就被撤回的照片她到底是怎么保存下来的，觉得只会火上浇油，没敢问。

　　“真的只是在看小樱的视频。”我说。

　　旁边又传来一声冷笑，真奇怪这样嘈杂的环境中竟然如此清晰。然后是微信上的局部大图，苏璟暄那只手：“还是你们早就认识？”

　　我放下手机，无奈地看着岫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岫玉完全不相信我说没有肢体接触的说辞，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说要不然你去问苏璟暄好了。

　　“谁敢问他！你不知道刚才他逼着张又清把照片撤回时有多吓人！好像那张照片要是来不及撤回他可能会逼着群里所有人当场把照片删了！”岫玉夸张地说，“我算知道为什么会有传言说他是校霸了！”

　　应该很生气吧，那么高冷孤僻的人，被人偷拍了照片传到群里。而且他也不算反应过分，毕竟岫玉自己就保存了照片。

　　等到终于躺在床上，我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张照片。

　　苏璟暄很上相。人说镜头能让人显胖十斤，他加上这十斤却刚刚好。镜头又恰恰拍不出那种冷漠无礼的感觉，所以他显得鲜活亲切了不少。漂亮得不真实的男生，看着镜头，表情有一点不耐烦，反而显得很可爱。相比之下，我那么多年的表情管理到底是学到哪儿去了，照片上的我显得惶惶不安怪模怪样的。

　　苏璟暄的手臂环着我的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放松地垂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很确定他没有做过搭我肩膀的动作，我对肢体接触异常敏感，他绝对没有碰到过我。

　　真是见鬼了。

　　整个周末都在昏天黑地的学习中度过。英语课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很多，几乎要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学，教科书上被我乱七八糟地标注满了。周一的英语课总算应付了过去，下课后，我才又想起苏璟暄，看了看教室，他不在。

　　他周二也没来上课。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敢打听。

　　不知道那张照片是不是还有别人保存了，但苏璟暄跟所有人都不亲近，我好像已经走得太近了。

　　专业选修课上得乱七八糟。我应该听晓晓的，这门课太需要基础了，而且老师太不帅了……不是长相，是气质，傲慢，好像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同时又懒得让我们懂……或者还是我水平太糟糕？反正一下课我就气呼呼地收拾书包回了寝室，连自习都不想上了。

　　一进门又有些后悔，岫玉，晓晓和秦苗居然都在。

　　我仍然不善于处理跟她们的关系，晓晓还好，除了有时候聪明地让人接不上话以外，她并不喜欢难为人，岫玉正好喜欢看人为难，她似乎与我恢复了正常邦交，但又对那张照片不依不饶。

　　“你已经结婚生子这件事把俞翰烽气死了，哈哈哈！” 岫玉果然又把话题引到了我的身上。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幸灾乐祸了，我仿佛已经懂得了点什么，所以敷衍地笑了笑，不打算接话。

　　“不过苏璟暄也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上，所以他找人查了查，”岫玉神秘地问，“想知道吗？”

　　“可以不想吗？”我问，把英语书掏出来。关于苏璟暄的传言太多了，岫玉自己传给我的就已经有学霸、校霸、小白花等版本。明天一早又是英语课，我得先把所有不认识的单词都查一遍。

　　“我偏要告诉你！”我忘了岫玉就是这样，你想问她什么，她会摆上半天谱，你说不想知道，她就是拎着你的耳朵也要说完。

　　“苏璟暄其实是本地人，苏氏集团听说过没有？他是第三代，本来应该是俞翰烽熟的人，但他从小在海州读书，听说就没怎么回来过。有点神神秘秘的。”岫玉自己才是神神秘秘的。

　　晓晓准备做面膜，正在撕开袋子：“开学时苏璟暄不就说过吗，他海州大学毕业的呀。哎他成绩一定很好，不过我一直纳闷他怎么硕士会来咱们学校，原来是回来继承家业啊。”晓晓推了推眼镜，“不然富二代富三代不应该出国留学什么的吗？”

　　“出国留学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国内大学也挺好的行吗，老土。”岫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是因为俞翰烽没有出国留学吗……我暗自怀疑。“再说本科是海州大学就一定成绩好吗？来咱们学校当然是因为考不上更好的呗，谁要是能上清华北大复旦中山的谁还会来这儿啊！”

　　我又怀疑岫玉话里有话，因为秦苗本科也是海州大学的，她在开学的自我介绍上并没有说，但是很快还是被大家注意到了，都说班里最好看最聪明的两个人居然还是校友，真是太巧了。苏璟暄成绩好不好不知道，但听说秦苗在大学期间挺优秀的，她来这儿应该是因为联考失利。

　　“不是说八卦吗，快说呀！”我有心转移话题，催促岫玉道。

　　“这不是正说呢吗，催什么催！……说到哪儿了？哦，苏璟暄大学之前读私立，成绩还挺好，但一到大学就不行了，不仅成绩不行，名声也不行，高傲孤僻，独来独往，而且身上发生过很多邪门的事！”岫玉更加神秘兮兮地说。

　　“邪门？”我问。

　　岫玉重重地点了两下头：“都说他这儿有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和晓晓对视了一眼，明白对方也不信，只是迫于岫玉的淫威，一时不敢明示。

　　“你们不觉得他有些奇怪吗？那种性格？他大学同学说在学校就没怎么见过他，说他经常逃课请假，少数上学的时间也状态奇差，不仅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甚至跟人都没法正常交流，经常情绪失控，还会在教授上课时跟人打架！”岫玉并不气馁，喋喋不休道。

　　“所以他既不是学霸，也不是校霸？”晓晓弱弱地抗议，“更别提小白花……”

　　“那是以前的道听途说，这次可是找他同学打听的，有高中同学，有大学同学，说法都是一致的，说让我们离他远点！”岫玉理直气壮地说。

　　第四个版本了。

　　“还用我们离他远点吗？他离我们够远的了。”晓晓道，“人家整天规规矩矩上课，待人虽然不亲切也算有礼，跟那些说法差得有点远吧！”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岫玉一挥手，“后面你肯定感兴趣。作为口碑最差的校草，苏璟暄……”

　　“校草？”晓晓疑惑道，“刚不还说人有病呢吗……”

　　“不冲突呀，他不是长得好看吗，”岫玉理所当然地说，“人家再奇怪也是个富三代，虽然没有朋友，可是不妨碍他交女朋友啊，从高中到大学，人家每学期换一个，每学期！怎么样没想到吧？看起来高冷禁欲的帅哥其实是纵欲好色型的？”

　　“每学期换一个？”晓晓露出夸张的吃惊表情，但显然是演的，因为随即一收，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是长他那样，每个月就得换一个。”

　　“呵呵，他没那么快可能是因为学校里没那么多校花给他糟蹋。他的女朋友全都是校花级的，都是乖乖女好学生，可让他害惨了。据说他谈恋爱不走心只走肾，毫无感情，换女友都是按学期顺序无缝衔接。啧啧啧，每学期一开始就会上演一次轰动全校的苦情女负心男的狗血戏码！”岫玉不知为何得意地说，“我就说吧，长得好看的男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

　　与岫玉的夸张激情宣讲不搭配，我和晓晓都毫无反应。鉴于消息的来源是俞翰烽，我们都肯定是经过了夸大异化。那位公子还以为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恐怕应该读的不是法学院，而是电影学院。

　　“太假了吧！”晓晓嫌弃地说，“真是人红是非多，又说人家有病，又说人家滥情，大家又不是没眼睛，看不见苏璟暄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多少高冷禁欲范人设的男明星最后都塌了呢。我对着英文单词不着调地想。

　　“看？你才看他几天啊，难道他还不会装两天正常吗？他昨天和今天来上课了吗？他跟人说话吗？你想想那天在KTV他吓不吓人？那谁还能统一口径污蔑他吗？反正他高中六个、大学八个女朋友的名单整整齐齐，他这方面很有名，随便打听打听都知道，女朋友从来都不用追，分手也没有通知，冷血无情毫不手软，那些女生轻则抑郁，重则堕胎退学，都实打实的好吗！”岫玉扯开一袋零食，让了一圈，大家都只顾消化她投下的爆炸新闻，没人顾得吃。

　　“不是，人家请两天假就暗黑冷血变态了呗，”晓晓还是毫不示弱地争辩道，“要说高冷和孤僻那是有点，可是也挺规矩挺有礼貌的啊，虽然没人跟他说过话……”

　　真是没想到，我们1204寝室的第一场严肃的学术讨论会是这个题目。我暗自腹诽，没有注意到大家都静了静。

　　晓晓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他好像就和你说过话，佑矜姐。”

　　“哈？我没跟他说过话……没说过两句啊！”我马上划清界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啊……要不还是听岫玉的吧！”

　　“佑矜姐，你有没有立场！”晓晓痛苦大叫，转头去看秦苗，秦苗理智而温柔地笑了笑说：“我同意晓晓，我看他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嘛！”晓晓马上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苏璟暄长那么好看肯定有人嫉妒造谣啊！”

　　“那他还得在你面前始乱终弃一把你才能信呗？”岫玉暴躁道。

　　“他只要不在我面前杀人放火，我还是要站他的！”

　　“疯了。”岫玉气结，又冷静下来，嚼着薯片说，“这些事只要跟他一个学校的都知道，你随便打听去呗。”

　　“我才没疯呢！俞翰烽的道听途说怎么能相信，他前天还说他认识奥特曼呢。秦苗跟苏璟暄一个大学的，人家怎么没听说那些无稽之谈？”

　　战火又被引回了秦苗身上，我有心挽回：“奥特曼？”

　　但没人理我，岫玉和晓晓都盯着秦苗求证，一直没开口的秦苗笑了笑：“我确实没听说过，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来咱们学校之前，我都没见过他。”

　　“看吧，还什么整个学校的都知道！”晓晓得意道。

　　“知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岫玉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她对秦苗说话总是这个腔调：“校草也不知道，你上学时候都干什么了？”

　　“大学那么多人，又不是小学……我哪儿会什么人都认识啊。”秦苗好脾气地说。

　　“秦苗，你为什么会考到咱们学校来呢？”晓晓推了推眼镜问。

　　“我本来想考海大，没考上，调剂来的。”秦苗遗憾地说。

　　“哦。”晓晓简短地说。可能是觉得说中了人家的伤心事，马上转移话题道：“本校校友已经证实了没有那些事，岫玉，让你家俞翰烽好好去筛查一下消息来源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让他别乱交朋友哦！”

　　“谁跟他是一家！”岫玉气急败坏的点有点奇怪，不知怎么就又转过头问我：“你跟苏璟暄熟，你说说那些传闻是不是像真的？”

　　唉，我的祖宗，我刚支持过你一次了，总不能让我凭空诬人清白吧……

　　“我跟他一点也不熟，我都没跟他说过两句话……”我慢吞吞地说，感到大事不妙，岫玉的性子恐怕又要逮住我不放了……

　　“不熟你俩跑到没人的楼梯间去干吗？”岫玉哼了一声，“不熟你俩勾肩搭背的？”

　　“我都说过好几次了，肯定是角度问题……”“我跟他怎么没这个角度啊？”岫玉不讲理地说，“我怎么不去楼梯间，哪儿那么多巧合啊？”

　　还不是为了躲俞翰烽吗……可是我又不好这样说。

　　“你们还慌里慌张的！”岫玉连珠炮似的继续指控说，“张又清照片一发到群里苏璟暄就跑来让他删掉，然后你后脚就慌里慌张地跑来解释，你怕什么啊？”

　　“怕误会啊，”我无奈地说，“我上赶着解释，你这还误会呢……”

　　“其实没什么呀，”晓晓眨巴着眼睛说，“搭个肩膀而已，又不是封建时代，男女授受不亲，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岫玉鼓着小脸气呼呼地说：“我看张佑矜不是真傻就是装傻，不是假正经，就是老古板！”

　　唉。我苦着脸看看晓晓，晓晓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周三早上的英语课前，苏璟暄出现了。他穿着深色条纹衬衫和牛仔裤，单肩背着一只背包，男模一样旁若无人地走进教室，仿佛没有消失过，仿佛消失之前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快。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我旁边。

　　搞什么？我回头看了看身后，我身后没有座位了。因为担心自己上课的表现，我坐的是教室的最后一排，他也喜欢坐后排？

　　“往里坐坐？”他说。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是不怀好意。

　　“前边还有座位。”我指了指他身后。今天的教室是大两组的结构，一排八个座位，四四一组，右手边那四个座位都还空着。

　　他没回头看，盯着我歪了歪头。

　　大哥，你在这儿站着我压力很大！我感到原本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探照灯似地在我身上徘徊了一下，其中尤以岫玉为甚，她的目光差点就要刺穿我了。

　　“你再不动，我就挨着你坐了。”苏璟暄微微低头，低声说。

　　我……我飞快地挪到了最左头的位置，并用书包占住了旁边的座位。

　　苏璟暄嗤笑了一声，坐到了我刚才的位置上。

　　这还好吧？中间隔着两个座位，简直就跟隔着千山万水一样……我看看岫玉，她已经转过头去了。

　　可是这一看，我发现前面也空着……我能换到前排去吗？要出去并不难，后面有不少空间容我通过……所以他刚才为什么非要我往里？自己进去不是也行吗？

　　“别乱动，我会跟过去的。”苏璟暄一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一边说。

　　不可理喻。别理他，就当他不存在。我忍着抓狂的冲动集中精力继续看书。不行啊，昨天刚查过的单词怎么好像又全忘了？

　　“我查过了，你没结过婚。”他说。

　　我在震惊之下看向他，他在看书，仿佛没说过话。

　　是我的幻觉吗？我连忙回头，盯着自己的课本，是我幻听吗？

　　可是苏璟暄转过了头，我在余光里看到他转过了头：“没有什么想说的？”

　　好像一盆凉水突然浇到头上，身体忽然僵硬起来，甚至连抬头都抬不起来。

　　原来他是为了说这个。他是怎么查到的？我该怎么回答？“你想要怎么跟人解释？你以为瞒得过谁？”有个声音刺耳地说。

　　余光中的苏璟暄回过了头，哦是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我仍然盯着书本，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冷静，冷静，我尽量控制呼吸，正襟危坐，生怕一步之遥的他发现什么异常，生怕所有同学发现什么异常。

　　我不该撒那个谎。我这几天一直在后悔，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谎言早晚就是要被揭穿，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我无法冷静，心乱如麻，该怎么说？我不该说自己已婚，我本可以只说我有个孩子……未婚生子不好听，可是未婚生子假装已婚更不堪。

　　“你干什么这么紧张？”下课之后，他说。

　　我感到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是我不配改头换面在这里重生，不，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书读下去，为了小樱，为了父母，为了我自己……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如果你是怕这个的话。”他见我没有反应，就转回头去了。

　　我迟疑地转过头去看他：“真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他看着书页，冷漠地说，“本来也不关我的事。”

　　我却不知道有多感激他的冷漠，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冷漠就好了。苏璟暄这么高冷的人，应该不会去八卦无关的人的隐私。他说不会跟别人说，那就是不会说吧？我的秘密，在他那里是安全的吧？

　　虽然我刚才还想要实话实说，可是现在有机会再逃避一会儿，我又想要再逃避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查？”我还是不安地问。他到底是怎么查的？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没反应过来。

　　他似笑非笑：“既然你没结婚，也没有男朋友，要跟我……”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