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的非典型爱情故事》颐悯

3、第 3 章

　　这学期要上四门公共必修课、六门专业必修课，还要再选择至少一门公选、一门专选、一门体育课，否则学分就积不够。我看着满满当当的课表，觉得很开心，终于有一点做学生的感觉了。

　　“佑矜姐，你想选什么课？”吴晓晓转过头问我。

　　晓晓是个天生一张笑脸的小个子女生，带圆圆的金丝边眼睛，乖巧又有礼貌。自从昨晚以后，秦苗和岫玉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幸亏还有晓晓跟我说话。

　　“不知道啊，看起来都不错，都想选。”我有点犯愁又有点满足地说。

　　“都想选？你是不是学霸啊？以后笔记什么的就全靠你啦！”晓晓不由分说地判断道，全然不顾我拼命摆手，“其他的好说，体育课你跟我一起选街舞吧？很热门的，晚了就选不到了！”

　　“街舞？”我茫然地打开网页，体育课的种类和时间选择很多，足球篮球乒乓球……还有街舞？

　　“这里啊，你这样筛选，咱们的课表只有这两个空档适合选体育课，除非你想大早起上课……这个时间段，看到了吧，小昕和苏薇也选了，咱们俩也一起吧？”晓晓在我的电脑上一顿操作，“老师很帅的，舞蹈学院的大帅哥，又帅又有气质！”

　　“……羽毛球好不好？不行的话乒乓球，网球，篮球，这些不都挺好的吗？”我说。

　　“羽毛球已经抢光啦，你看这儿，太极拳，篮球和街舞，”晓晓眼花缭乱地滑动光标，我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点了确定，“篮球你不会打吧？街舞街舞……”

　　“其实，我，我很爱打太极拳，我还是选这个吧！”我按住晓晓的手。

　　“啊？”晓晓看着我把太极拳放进选课列表，点了确认，惊讶地说：“真的假的？拒绝我你也不用这么拼，这年头谁还学太极拳啊？”

　　“我真的喜欢。”我坚定地说。

　　“那公选课你要听我的，选艺术鉴赏！”可能我自己刚才太不严肃，晓晓把我的选课列表也当成了玩笑，直接帮我点了确定。

　　“啊等等，为什么要选这个？”我虽然还没想好选什么，但是这门课是什么啊？

　　“听说授课老师特别帅！”晓晓笑眯眯地说，“晚了就选不上了，每年都爆满的！”

　　“专业课我自己选。”我干硬地笑着说。

　　“上课了上课了！”前排的同学兴奋地交头接耳。

　　哦，现在的孩子，真好学啊！并不像是昨天那样肤浅花痴嘛。我正感慨，吴晓晓又推了推我：“据说逻辑学的老师也是超一流的大帅哥！”

　　……好吧。

　　刚才走上讲台的老师抬头环顾教室，笑了笑，道：“大家好，我是这个学期讲授逻辑学的老师，我叫廖起云。你们可以叫我老师，也可以叫我师兄，毕竟我在咱们法学院度过六年学生时光。”

　　啊，是昨晚给大家发伞的老师，声音温和亲切。

　　“逻辑学类属哲学范畴，也是法学基础，这门课不会太艰深，学起来轻松教起来也有趣，我这学期算是捞到了个好差事。”他玩笑道，可是字正腔圆，声音郎朗，有种清明的书卷气。

　　“帅吧？”晓晓碰了碰我的胳膊，眉开眼笑地说：“本校最帅最受欢迎的年轻老师！居然在咱们法学院！打破了信息、机电和物理的垄断，号称法学之光！”

　　“这都是哪听来的？新生手册上好像没写……”我低声说。

　　廖老师身材高瘦，五官都不难看，组合起来也是让人舒服的模样，只是太平淡了些，缺一点美人之所以为美人的神采，比如苏璟暄那样的惊艳冷傲，秦苗那样的顾盼自若，岫玉那样的古灵精怪……但我很快就知道我错了，因为廖老师的神采是温润如玉，栩栩如清风，这种神采不在眉眼，在气度，第一眼看上去淡淡的，但只要听上十分钟课，就会深深被他折服。

　　真的，可能都不到十分钟，我就跟晓晓以及满教室的女同学们一样全神贯注目不转睛起来。

　　“为什么一周只有两节课！”第一节课下课，晓晓懊恼地戳着课表说。真是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廖老师讲课深入浅出、妙趣横生，上课时间过得好快。

　　“抱歉，课间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廖老师拿起资料夹晃了晃，笑着说：“点个名。”

　　教室里有人起哄：“老师，怎么可能有人选了课不来！我没选到课都来了！”他的话引起一片附和。我看看人满为患的阶梯教室，这人数不可能有人缺勤吧。

　　“你们不用担心，我也很不爱点名，以后上课也绝不，哎，不要说绝不，也尽量不会点名，”廖老师笑得更深，说，“但这是第一次上课，我希望能借点名的机会跟大家认识一下，可以吗？”

　　“可以！”“好！”“当然！”同学们这下都热烈地说。

　　“那我开始了。”廖老师念名字的时候语调都很温和，每个被叫到的人都不只是举起手，还会起立。廖老师也都认真的一一点头微笑示意。

　　这么有学识有风度会讲课又温柔的老师，谁会逃课啊……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突然就被点到了，吓了一跳，赶紧喊着“到”站起来，下意识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才觉得有点尴尬。

　　廖老师应该是有些奇怪，愣了一下才笑笑，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我发现你很喜欢鞠躬啊。”晓晓纳闷地说。

　　“啊？是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可能是日剧看多了吧。”

　　“嗯，有可能。”晓晓甚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我看港台剧的时候就会一口港台腔。”

　　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再鞠躬了。

　　真上起课来，我才发现小瞧了年轻的同学们，放飞时虽然幼稚得厉害，但干起正事来也正经得厉害，每个人都特别聪明，每个人还都特别努力，比基础差脑子笨反应慢的我都强多了。

　　周五上午是案例分析课，共三课时，教授先就不同法域列出若干案例，旁征博引，指引思路，接着就要求我们分组讨论，代表发言。我还在记笔记的时候，小同学们已经激烈地讨论起来，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头绪的时候，几个小组的代表已经在神仙打架。我怀疑自己这门课可能会不及格。

　　下午是英文读写，我更是完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师的全英文教学我几乎没有听懂什么，旁边同学翻书的时候我才知道翻书，全班同学大笑的时候我才会跟着尬笑。

　　太难了。原来这么难。我错过的太多，现在还来得及吗？我一筹莫展地想。

　　“佑矜姐，下课啦，走啊！”晓晓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说。

　　“哦，你先走吧，我再看看书。”我还深深地陷在打击里不能自拔。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应该学习什么呢？感觉没有哪门课不需要好好地整理一番，简直毫无头绪。

　　“还看什么书，晚上是迎新晚会哎！不赶紧回宿舍换衣服好好打扮吗！”晓晓道。

　　迎新晚会，可是那也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可以不参加吗？”我问。

　　“不参加？”晓晓惊讶地说，“可这是认识同学老师的好机会哦，你不是觉得法律可以离开人群吧，光死读书有什么用？”

　　说的好有道理。我的小同学们都开朗热情善交际，我这个虚长了几岁的人怎么还真暮气沉沉起来了。

　　“那我一会儿直接去礼堂……”“开什么玩笑！你就这样去吗？”晓晓嚷道，“大家都要盛装打扮，男生都会穿正装的，你至少得换条裙子才能去！”

　　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但我被晓晓感染了，赶紧点头收拾东西。

　　我们赶回宿舍，岫玉和秦苗也已经在梳妆打扮了。两位美女还是以自己不同的方式对我爱理不理的，在某种程度上倒是形成了一种默契，令宿舍的整体氛围都平静了许多。

　　我默不作声地从箱子里翻出一条裙子。长期叠放压出来的褶皱看起来惨不忍睹，我想起来妈妈给我装了便携式的蒸汽熨斗，正好用一次。

　　“啊，你居然还带了这个，好方便！一会儿借我用用好不好？”晓晓惊喜地叫道。

　　“当然好啊，”我赶紧说：“大家尽管用。要不要我帮忙？我还蛮会熨衣服的。”

　　“好啊好啊，其实我真的不太会，你帮我看看这里，总是翘着……”晓晓把一条织锦的渐变纱裙挂到我的裙子旁边。

　　“真漂亮，这条裙子很适合你！”我赞道。纱裙的一角有些翘起来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折回去。

　　“谢谢你啦，佑矜姐，这就拜托你了，我现在要集中精力画一个配这条裙子的blingbling的妆！”晓晓对着镜子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熨完了晓晓的裙子，转身看看岫玉，她把一套JK制服样式的套装递过来，赌气地仍不看我。我不敢怠慢，接过裙子挂好，看得出面料高级，于是转换到最低档。裙子几乎完美无瑕，但我还是仔细地从上到下熨过，一边动手一边夸道：“这套设计好特别，这么细的腰，只有你能穿进去。”

　　岫玉很给面子地没有冷哼一声作答。我熨完她的，又一视同仁地帮秦苗熨了一条香芋紫色的温柔大方的一字肩连衣裙，并表扬这个颜色只有她这么白皙的皮肤才能穿。

　　三位小公主好像都有点开心了，彼此交谈了几句。我穿上许久没穿过的裙子，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夏天剪过的头发还不够长，丸子毛毛扎扎，让我看起来像个仙人球，应该喷点……

　　“啊，到底要怎么弄，我要崩溃了！”吴晓晓在旁边说，沮丧地把不知道什么东西扔到桌子上。

　　我们都看向她，岫玉马上哈哈大笑起来，秦苗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晓晓的眼妆一边烟熏，一边只勾了一条眼线，看起来就像一边眼睛上有个黑斑的小狗狗。

　　“怎么化成这样？”我吃惊地问，“你想要烟熏妆吗？”

　　“才不是，我要化的是杂志上这种！”晓晓用卸妆棉胡乱地擦着，“我的手太笨了！”

　　“哎，你现在卸妆重画来不及了！”岫玉阻止道，“这边凑合画画得了，又不上台！”

　　岫玉自己基本不化妆，也不喜欢看人浓妆。可是今天这种场合，晓晓应该不想凑合。

　　“我就算迟到也要化个像样的妆，”晓晓赌气地说，“不然怎么配我这条裙子！”

　　“你们先走吧，我陪晓晓。”我对岫玉和秦苗说，她们俩不置可否，拿起小包很快各自出发了。

　　“我该怎么办，佑矜姐！”晓晓发出哀嚎声。

　　我看了看表，二十分钟足够了。

　　我和晓晓摸进礼堂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了，台上是个小合唱唱，台下满满地坐着人。法学院的迎新是本科生和研究生一起的，传统上是大二主办，但除了新生和二年级外应该还有不少人都来看了吧。灯光昏暗，我想坐在后排的空位上，晓晓却坚持往前走，硬是弯着腰说了好多声对不起，坐到了班级指定区域内。

　　岫玉给我们留了两个空位，此时扭头看了我们一眼，若无其事地扭回头去：“妆画得不错。”

　　晓晓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迎新晚会上不仅二年级生会各显神通表演节目，还会请老师、教授们各展所长，另外还有一些很有法学院特色的即兴节目和互动游戏，一时真的是热闹非常。我很有兴趣地看着，好笑的地方来时也和晓晓、岫玉笑作一团，仿佛恢复了当初的和谐。

　　看来人还是想要在快乐友好的环境里生活吧，我这样费力气，还不是想要和小朋友们和平相处。

　　“下一个节目呢，我们要激烈地对抗一下了！哎，不是辩论了，大家的脑子和嘴皮子已经用得够多了，下面这个游戏呢，要考验一下大家的肢体协调性！”担任主持的帅气学弟满面春风地说道。

　　“既然要对抗，我们就别怕事情闹大！现在请本科新生，研究生新生，本科老生，研究生老生，还有我们的老师们，都各自派出五名选手，一定要俊男靓女，能歌善舞的那种哦！”美丽大方的女主持学妹也非常有主持专业范。

　　法学院的研究生毕竟也是有博士、学术硕士和专业硕士三大块，我们法律硕士三班还没参加什么活动，这一轮应该要轮到了吧？基于这种预感，我们都暗暗期待地看着前排右手边，那边有我们班的班长班委什么的。

　　秦苗也是班委，她旁边的是班长董黎阳，一个看起来挺憨厚的小朋友。他们好像真的得到消息这一轮是我们，稍微商量了一下。

　　“苏璟暄，俞翰烽，程岫玉，张佑矜，秦苗，上啊！”班长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