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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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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归还有这样一个温暖宁静的港湾,无论外面发生什么,这里总是天气晴朗,平静安全。
计划外的归家让小樱很惊喜,爸妈也许看出了我情绪低落,但询问没有得到答案之后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只是准备了许多好吃的,让我什么都不要干,好好陪小樱玩。
我把手机、书本、担心统统扔到一边,度过了阖家欢乐的两天,周日夜里小樱睡了以后才回程。爸爸无论如何都要送我去车站,明明我都这么大了。他和妈妈还是担心吧,看出我不对劲了,可是不敢细问。他们得有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把对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的所有忧虑全部藏起来不说呢?
也该到了我守护他们的时候了。
就算全世界都与我作对,我也要为了他们继续战斗。
到学校时还早,我先到食堂准备英语课堂测验,然后吃早餐。
小樱的饭量已经可以吃这样一整个豆沙包了,我想想她满脸都是红豆馅的样子,不禁笑了笑,然后发现隔着几桌的两个女生正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埋下头,继续吃饭,豆沙包不香甜了,幸好仍能够提供足够热量,应付接下来战斗所需的热量。张佑矜,你必须得坚强……
“学姐!”她们却走过来招呼。
我警惕地抬起头,她们却只是笑着点点头,端着托盘走开了。
我走进教室时上课铃声还没响。正在讲台上跟几个同学说话的英语老师居然面带笑容地叫住我:“张佑矜,这次作业有进步,不错。不要着急,慢慢来。”
我有点懵,老师怎么记得我的名字呢?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持续得C-的学生吗?为什么表扬我?她知道我之前学的是韩语了吗?
我一头雾水地往教室后走着,岫玉伸手拽住我,把我扯到她旁边的椅子上,桌上放着我的英语课本。
“你怎么才来?都要开始上课了!我给你带了书,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岫玉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岫玉不怪我吗?
“佑矜姐,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打太极拳啊,还以为你是敷衍我呢!帅啊,我都不知道太极拳还能这么好看,下学期我也选。”晓晓探过头来说。
什么?
什么地方不对。那些应该出现的冷言冷语、指指点点呢?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友好?
“发生了什么?” 我几乎忘了胆怯,有些懵地问岫玉。
“什么叫发生了什么?你手机是摆设吗?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电话?!现在我还不想说了!”岫玉发脾气说。
“合唱比赛是第几名?”我小心翼翼地问。一定是因为这个吧,因为大家还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顾不得理我。
岫玉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根本就不打算回答。
“二等奖第二名!佑矜儿,”俞翰烽什么时候又坐到我们的周围了呢?他又像以前一样了,“你不参加一下街舞社吗?我们有韩舞……”“去去去!”岫玉一把把他的头推到了前面,像他们冷战之前那样。
我怀疑自己可能是穿越到了一个美好的平行世界……我太企望有惊无险,所以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
全无线索地上了半天课,岫玉终于消了气,大发慈悲地指点了我。
是一起为合唱队化妆和准备服装的本科学妹在论坛上发贴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我们三个人被拉壮丁去做化妆师,因为初赛后台的意外又被拉去修改和加固复赛演出服的过程,案发那天下午我们几个的行踪,针线剪刀的来历、事后的清点,甚至还有凶器和模拟伤口的对比图,受害人、证人、鉴定人(医生)的证言,我们三个当事人事前事后的状态描述……不愧是立志学习法律的孩子,叙述详细,分析有理有据,证据准备得巨细无遗,简直是可以交到法庭上的答辩状。
可能大家都有法律人的素养,坚信疑罪从无,学妹的帖子得到了很多支持,评论一开始还是质疑居多,越往后善意越多。特别是获奖的喜悦之下,有人说成绩当然应该归功于台上的每一位演员,但台下的指导、组织、策划,以及像我们这样默默地只是贡献了一点力量的后勤也是团队的一部分。
支持我的人竟有这么多,同班同学,法硕同学,甚至国际法课上的同学都纷纷留言,宋飞龙把太极拳教学视频发了出来……我都还没看过成片……然后有人指路Dreamingirls的介绍帖……我还是鼓起勇气点进了那个帖子,只是成员的介绍、MV和采访视频、参加活动或者现场的照片,关于整容、金主、包养、怀孕退团之类的负面消息也都在,但只是一带而过,并非辱骂。
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多陈旧得发霉的资料,还能写成这么客观公正的介绍……那ID是一串数字中夹着字母,没有什么规律,也没有实名认证……但除了廖起云,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
我知道人言可畏的可怕。我曾经被那么多人骂,感到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我曾经因为不分青红皂白的抹黑而被压垮被摧毁过,甚至连累了一起出道的伙伴、经纪人和公司。所以我更懂得现在的一切有多么可贵。
不仅是帮我说话的人,理解和宽容我的人,只是没有随波逐流骂我的人都非常可贵。我深深地知道只是不人云亦云、不随口评论、不想当然地冷漠、轻蔑,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理智和善良。
如果我在二十一岁时遇到这么多善意,也许就不会走到当初那一步吧……往事不堪细想,我深呼吸了两次,看了看一直就在旁边玩电脑的岫玉。
“你跟俞翰烽……和好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谈不上,就是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他也太幼稚了,以为我会因为他寻死觅活吗?天下这么多树,我干嘛在他身上吊死!”岫玉咬着苹果,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我一直知道岫玉聪明通透,相信时间会解决问题,只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开了窍。此刻不是该问这个的时候吧?
“那天庆祝的时候他一脸要壮烈牺牲的表情找我说话,我就忽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岫玉说,“他就喜欢游戏人生,这也算是心理或人格障碍吧,也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的责任,说到底,管我毛事?”
心理或人格障碍……其实很多人都有吧。我知道我有,而用我缺陷的心感受到的、缺陷的眼睛看到的世人也有。人无完人,凡人必有自己的缺陷和偏见,人生注定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圆满,但我此刻感到非常的幸运,我在这个充满了宽容的环境里。
“……你不怪我吗?”我问。
“怪?怎么不怪!你怎么敢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跑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差点报警!”岫玉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凶巴巴地说,“最后还是给阿姨打了电话才知道你回家了。”
“你给我妈打了电话?她怎么没说……不是,我是说以前的那些事……”我说。
“以前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你曾经是个爱豆的事?还好啦,你也不红,你告诉我我也没什么地方去炫耀。”
炫,炫耀?
“哦,那些黑料是真的?”岫玉并没有怪罪我的意思,反而靠近了挤了挤眼睛:“是谁?嗯?谁那么有钱有势,传得神乎其神?小樱长这么漂亮也有他的功劳吗?”
我……
“不能讲?收了封口费?赡养费?天文数字级别那种?”岫玉两眼放光地八卦道,“你不会是隐形富婆吧?……实在是不像啊!”
“你的三观是不是有点问题?”我怀疑地问。
“不讲就不讲,只要不是我爸,我还懒得知道呢,那么久以前的事……”岫玉不屑地说,“……不是程建章吧?也不是俞……”
“喂!”
“嗯,感觉他们也没到包养你的那个咖位,只不过他们一贯的行径……算了,我这是说什么呢。”岫玉扫兴地又去啃苹果。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部分是因为这对话的内容太诡异,另一部分是因为我知道岫玉此刻的胡言乱语,其实是在照顾我的情绪。
原来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地关照着我,而我还在可笑地捏紧了拳头准备跟全世界大战。
“放心,不傻的都看得到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在乎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啦。”岫玉误会了我的安静,又笨拙地安慰道,拍了拍我的肩膀。
也许岫玉比我更了解她的同龄人。那些我自己深深引以为耻辱的过去并没有将现在的我打入地狱,可能是因为那些不过是旧闻,也可能因为现在我周围的人都是那么理解和包容。
王艳后来向我道歉,说那天她太着急了,太担心秦苗,并非有什么恶意。秦苗也温言软语地劝我不要在意,我都接受了。说起来秦苗也是受害者,而且她还在师妹询问的时候表示并不相信我会伤害她,可我心里并不完全相信她。莫名其妙地受伤,突如其来的发难,那一下挥手,看似为我开脱却又话里有话……我好像总是对秦苗充满怀疑和偏见。
是因为苏璟暄吗?
我后来回想起来,苏璟暄最后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会处理好的。”他是用韩语说的。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在安慰秦苗,后来才明白,他也许是在安慰我。也算不枉朋友一场了吧。
自相矛盾。我一面怀疑苏璟暄心里有多黑暗,一面又总是用最好的揣测解释他的言行。他在我心里为什么是这样的形象?其实,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认为他跟我会有什么关系,他仍然不跟我说话,眼神也再没有落在我身上过。
只有不屈不挠的岫玉后来传给我一张照片,是苏璟暄和我在初赛后台相对而立时的。这张偷拍比之前的好太多了,他还是非常上相,修长笔直,表情没有那么冰冷,甚至有些专注深情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滤镜,不知是谁为这张像素不高的照片加上了柔光滤镜,让它看起来有些暧昧。岫玉说我不必为这张照片担心,因为它几乎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删除了。
这张比那两张跪地的照片更早出现,而那两张在论坛上也都找不见了。是谁拍了这些照片?是谁发现了我的过去?
甚至为什么总会有人偷拍呢?用拍摄记录生活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关注别人呢?为什么是我呢?苏璟暄和秦苗是校园红人,我算得了什么呢?或者我只是被他们波及的无辜群众……
一定是这样。整天打蟑螂还不做饭了吗,我想不通也只能放下,全心全意地学习。期末考试就快到了。
考试周之前我又回了一次家。小樱在冬天里容易生病,虽然不过是头疼脑热,大人也知道感冒发烧不算什么,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反应过度。我回去那两天连跑了两趟医院,儿科挤满了焦虑的家长和头上贴着退热贴的宝宝,跟哭闹着满地打滚的小朋友相比,小樱真的很乖,打针吃药都不怕,她只是很怕抽末梢血,偏偏感冒发烧总免不了抽血化验,她连着被扎了两天小手指,眼泪汪汪地哄都哄不好,我恨不能用自己的手指头代替她的。
再回到学校,期末的紧张氛围已经很浓了,连岫玉都开始到自习室上自习了。这家伙虽然平常总是不务正业,脑子却好使得不得了,复习备考期间也就只是白天上上自习,连夜都不怎么熬。晓晓表示羡慕嫉妒恨的时候,岫玉谦虚地分享了她妈不知从什么地方请来的开过光的逢考必过符。一套五张,我和晓晓各得到一张夹在书里当书签,早晚都要拿出来拜一拜,甚至比岫玉还要勤快。
但我们也不敢把胜算押在这么一张小破纸上,只好暗无天日不分昼夜地温书,一切娱乐活动都给复习让道,连廖起云也没能见上一面。他去美国参加一个什么论坛,临走前很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可惜见不到我在考场上挣扎挠头的样子。
咖啡的味道变得令人恶心的时候,最后一科也考完了。交卷铃一响,我再不想写一个字,甚至想连书包都一股脑塞进垃圾桶算了。没有考完试的兴奋,只有深深的萎靡之感,想要蒙头大睡三天三夜。
手机开机之后收进了三条提示短信,显示关机期间有未接来电,是妈妈,我未觉有异,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拨妈妈的电话。
连拨三遍都没有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