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的非典型爱情故事》颐悯

15、第 15 章

　　据说因为觉得风气不好，学校不提倡搞校花校草之类的评选，校站上也没有公开投票什么的。但民间自然有应对方式，方式之一就是看闲话板块的主题帖热度。法学院论坛里也有闲话版，苏璟暄自从入学第一天就被开贴讨论了，热度从此居高不下，每天专门去打卡报道的粉丝都有一大批，这样的关注度是校站史上的第一，无可争辩的顶级流量，谁也比不了。而他之下，就是宋飞龙。

　　说着宋飞龙，晓晓打开的却还是苏璟暄的主题，熟练选择了倒序和只看精华，内容就以照片为主了。

　　我们俩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苏璟暄的照片。

　　他真的很上相，只是随着下拉的网页看到一张张照片，我突然有种感觉，大多数照片都没有授权，甚至很多都是被偷拍的。

　　刚想开口发问，照片又换了一张，是苏璟暄和秦苗在低头看书的照片。背景看起来是图书馆，甚至还有不相干的人影就在旁边走过，桌面很杂乱，也谈不上美感，可是什么也不能影响两位主角的耀眼。这不是岁月静好需要细品的照片，而是美得先声夺人引人注目的照片。那两个人太漂亮了，即便没有看镜头，也莫名勾魂摄魄，让人惊艳感叹。

　　“因为这张照片秦苗热度涨了不少。”晓晓感叹道，“我觉得苏璟暄有美颜效果，秦苗在她旁边都好看不少，是不是？”

　　“是吗……”我说，那我在他旁边怎么没好看呢，那张照片上我都丑死了……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要是也长得好看就好了。”晓晓好像很遗憾似的说。

　　“你长得很好看呀！”我惊讶地说，晓晓仿佛不信的样子，“你又活泼又可爱，而且你聪明啊，聪明的脑袋不比好看的脸有用多了吗。”

　　“聪明什么呀，就是凑合用用吧。”晓晓谦虚地说，“虽然我也觉得脑子好使比脸好看重要，但要是又聪明又好看不就更好了吗！

　　果然还是小朋友们想得开，我笑道：“那就完美了，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儿呢。”

　　“苏璟暄就很完美啊……也不是。”晓晓想到了什么，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是要看宋飞龙吗？到现在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我转移话题道。

　　“哦对！我看看……这儿呢！……宋飞龙是阳光运动型……唉，秋游苏璟暄不去，他去也行了……”晓晓说。

　　“这是咱们班的吗？”我问，照片上的人阳光是阳光，脸熟也有点脸熟，可是……

　　“不是呀，他是四班的！”晓晓想到了什么，直起身，“本来是咱们班自己去秋游，但是四班也在组织活动，俞翰烽最近在追四班长，于是怂恿董黎阳跟四班合办……岫玉还不知道呢。”

　　……四班长？俞翰烽可真行！我感到一阵头疼。他俩现在都不在教室里，岫玉回家了，明天早上会直接到景点去，到时……等等，我没想到晓晓也看穿了岫玉的小心思。

　　“整天都在一起，怎么会看不出来，”晓晓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俞翰烽一直都是喜欢姐姐型的。”

　　他十一才追着外院的师姐去了柬埔寨，这才几个星期，又变成了四班长……岫玉喜欢他真是瞎了眼了。明天怎么办？

　　“佑矜姐，你也有贴，不过除了岫玉拍的照片，大多数都是自习室的偷拍。”

　　偷拍？我心里一跳，晓晓没有察觉，往下翻到了另一个帖子，跟苏璟暄的没法比，都是水贴。

　　“对了，你和苏璟暄那张照片也在相册里出现过，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晓晓说，“可能是苏璟暄让管理员删了？只有正主能让管理员删帖。”

　　那张照片是被偷拍的，他不喜欢很正常。我又想起之前那些照片，不少照片他也都没看镜头，也是被偷拍的吗？

　　“那个……没有授权，不侵犯肖像权吗？”我迟疑地问。苏璟暄不喜欢被人无缘无故的注视，偷拍肯定更不喜欢……

　　“不要认真嘛，校内论坛而已。”晓晓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只有法学院的学生才能看到吗？”我见晓晓摇了摇头，“那是只有本校的学生？”

　　“呵呵，论坛谁都能上，但只有实名认证的学生才能投票，哎呀背后机制还挺复杂的呢，我也没搞清楚，反正也没我……”晓晓潦草地回应，把电脑合拢了。

　　我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晓晓一定以为我是对偷拍我自己的那些照片不满意，于是赶紧若无其事地又把注意力放到讲台上的董黎阳身上，他还在说山间温差较大，让大家注意带好衣物保暖。

　　周六一早，去参加秋游的同学先在操场边集合，然后一起上了大巴，跟小朋友春游似的一路唱歌笑闹。我不太有兴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打定主意等会儿见到岫玉就寸步不离地粘着她。结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下车的时候感到脑袋沉沉的，见到岫玉发现她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兴奋，心里更慌了。

　　先是在山谷中徒步，细细长长的山路只容两个人并排，队伍被拉得很长，俞翰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岫玉娇弱，体力不算太好，也顾不得找他。

　　秋天的山谷绚烂多彩，虽然有一点凉，但因为游人极少，安静得别有意趣，听得见鸟鸣和清澈的小溪水流声。大多数人都玩儿得很高兴，一边向前走一边聊天拍照戏水摸鱼，走到谷中的营地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董黎阳和四班长陈晨张罗着在草地上铺上野餐垫，摆出食物饮料等。很多人都在帮忙，俞翰烽虽然是在献殷勤，倒是也不算太显眼。

　　岫玉和晓晓在远处拍照，我坐在草地上。不知是不是着凉了，我有点头晕恶心，需要攒攒力气才能继续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

　　集体游戏和表演节目时我都卖力附和岫玉，但她的兴致渐渐没那么大了。四班一个男生唱她最喜欢的韩流组合的老歌的时候，她竟安静地坐在我身边没有起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我若无其事地问。

　　“没事。”岫玉看也不看我，假装在欣赏表演。

　　我悄悄地在围坐一圈的同学中找俞翰烽，没找着。

　　“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我只能逗她，“要不我给你来一段？”

　　岫玉瞪了我一眼。

　　“不是我吹，肯定比这位大哥唱得好。”我拱拱她的肩膀，“真的不听？”

　　岫玉还是不说话，正在进行的表演到了rap的部分了，我于是也捂着嘴小声跟着音乐唱了一段：“怎么样，比他节奏感掌握得好吧？”

　　岫玉又瞪了我一眼：“词都没唱对！”

　　“这不是太久没唱过了吗，你等着我找到词儿给你重新唱一遍。”我摸出手机。

　　“行了行了，”岫玉按住我，“别耍宝了！”

　　歌曲表演完毕，掌声雷动。

　　“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岫玉静静地说。

　　“什么？”我还在搜歌词，没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笨蛋！”岫玉恨恨地说。

　　我一愣，岫玉又瞪了我一眼。

　　岫玉失去了兴致，于是我和她站起身四处走。这片草坡很大，几棵大树零散地分布其上，再远处是一直沿着山谷流淌的小溪。我们朝着水声慢慢走，都没有说话。

　　岫玉应该是在不开心。我不知该怎么安慰，而且我有点头晕眼花的。

　　不知怎么脚下就绊了一下，岫玉拉了我一把。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岫玉说，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会吧？”我也摸了摸额头，“我摸着不热。”

　　“那是因为你的手也热！”岫玉急道。

　　“没事，可能刚才大巴上空调有点大，吹了点风。”我边说边放下撸起的袖子。

　　“发烧了还没事！笨蛋！”岫玉跺脚道，“怎么办？这连热水都没有，恐怕也找不到药。”

　　“哎呦，发烧有什么大不了的，晚上回去吃颗药睡一觉就好啦！”我安慰说，“我身体很棒的，好久没生过病了……”

　　“棒个屁！我怎么总是看你吃药呢？”岫玉有些暴躁地说。

　　“维生素也算药啊，那是养生。我没事，”我讨好地笑笑，“可能是累了吧？”

　　“我看你就是累的。”岫玉噘着嘴说，“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

　　“不至于吧？我以前熬夜才叫狠，经常通宵呢，现在才到几点。”我说着，觉得草地看起来很舒服，于是戴上卫衣的帽子躺了下来。

　　“哎你怎么说躺就躺，脏不脏啊！”

　　“脏什么，正好晒晒太阳。”我把自己摊成大字型，“啊好舒服！”

　　“真的？”岫玉怀疑地说。

　　“骗人是小狗。”

　　岫玉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裙子，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群。

　　“麻烦。”我说，坐起来脱下外套递给她。

　　“你生病了还脱衣服，给我穿回去！”岫玉又跺脚。年轻娇俏的女孩子跺脚还挺好看的，我不知怎么就笑了，可能是小樱任性的时候很少。

　　“你还笑！”“发烧了都得少穿点，降温。”我坐直了，费尽地把外套给她围在腰上，防走光，防弄脏白裙子。

　　岫玉半信半疑：“不是应该捂汗吗？”

　　“你那是中医，我这是西医。”我糊弄道，又躺倒了。晕晕的，现在我能当场睡过去。

　　岫玉哦了一声，默默在我身边躺下，一会儿又说：“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大！”

　　“大了舒服啊。”我说。

　　“你一个女生，穿衣服以舒服为目标啊。”岫玉望着天。

　　“我男生女生都得以舒服为目标啊，你性别歧视啊。”

　　“阿姨不说你吗？穿得不像个女生的样子，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可是你稍微打扮漂亮点，她又说妖里妖气……”岫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岫玉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总觉得她没有照顾好岫玉。岫玉这么活泼可爱善良有爱心又细心体贴的小女孩——我什么时候对岫玉的评价这么高了？——却总是在有些时候显得有些敏感脆弱……还有那些封建迷信和偏见都是谁灌输进她耳朵里的呢？……可我是谁啊怎么有权利去怀疑别人的父母和教育？

　　“哎，我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吗，我得刻意地别妖里妖气啊。”我故作轻松地说。

　　“你就知道开玩笑。”岫玉蔫蔫地。

　　“刚才那rap我真能唱得更好，你等着。”我掏出手机，看着歌词给她唱，躺着，气息很是不对，我又有点没力气，唱得挺难听的。好长的一曲唱完，岫玉都没说话。

　　“哎哎哎，鼓掌啊！我唱得不比刚才那个男生好吗？”我大喊道。

　　“你省点力气吧。”岫玉反而有气无力地说，捏了捏我的手，“这还发着烧呢。”

　　“比我唱得好多了。”有人在不远处说。

　　啊？我抬起身子看向话音传来的方向，真是糟糕，撞上正主了，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岫玉没动，只是提高了声音说：“你别搭理她，她犯二百五呢。”

　　男生走到我们近前蹲下身，伸出了手：“我叫宋飞龙。”

　　“你好！”我连忙坐起来，尴尬而二百五地笑笑，假装没看见他的手。

　　他抬了抬眉毛，对我没有握手表示不理解。

　　我更尴尬了，幸而岫玉在旁边说道：“宋飞龙，你来干嘛？”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过这个名字，不仅听到过，还在晓晓电脑上看过他不少照片呢！他跟照片不太像，显得更年轻，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孩子气。

　　“哦，宋飞龙！久仰久仰！”我找补道。

　　“久仰什么？你又不认识我。”宋飞龙笑道，慢条斯理地把悬着的手收回去了。

　　“她谁都不认识，”岫玉不耐烦地说，“老古板，就知道上自习。”

　　“我认识啊，不是校草人气排行第二名嘛！”刚说人坏话被听见了，现在得赶紧找补两句，感谢晓晓提供知识背景，关键时刻居然派上用场。

　　“说这个不嫌丢脸啊！”岫玉刚才一直躺着没动，现在可能是觉得躺着瞪人不方便，坐起来瞪了我一眼。

　　“为什么丢脸？”我莫名其妙地说。

　　宋飞龙低下头笑了一声。

　　岫玉白了我一眼，转头对宋飞龙说：“问你呢！不跟俞翰烽鬼混，过来干什么？”

　　看来宋飞龙是俞翰烽的朋友，怪不得岫玉要迁怒。

　　宋飞龙似乎并不以为意，也可能是习惯了，俞翰烽的朋友都知道岫玉是得罪不起的小公主。他指指人群那边，同学们正在收起野餐垫什么的，说：“要走了。”

　　接下去的活动安排是游乐区，我们刚才野餐的地方那么静谧，没想到转过一个山坳就是个小型的游乐园，碰碰车，滑索，蹦极，激流什么的一应俱全，耳边瞬间就充斥起了欢笑呐喊的声音。

　　岫玉平时是爱热闹的，可是现在没有心情，我正发愁自己实在没体力拉她去玩，晓晓和两个女生笑着跑过来，对我眨眨眼，好歹是把岫玉拽走了。我吁了一口气，抱着她们的背包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几个人的衣物背包给我堆出了一个挺舒服的小窝。我穿回外套，仰靠在椅背上，觉得身上热一阵冷一阵。头晕晕的，但天空蓝而高远，洁白的云朵缓缓移动，耳边都是欢快的声音，这么脑袋空空地待一会儿还是挺舒服的……

　　“你怎么不去玩儿？”一个脑袋突然出现在我上方，宋飞龙笑着低头看我。

　　“歇一会儿。”我连忙坐正说。

　　“干什么了这么累？”他绕过长椅，从我旁边抻走一只背包，在里面找东西。

　　“这是你的包吗？”我迟疑地问。

　　“是啊，苏薇帮我拿的，说放你这儿了。”他抬起头看看我，“以为我光天化日抢劫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赶紧道歉，发现他脸上身上都是水，这么冷的天，居然还玩儿水。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掏出一件衣服，然后二话不说地把身上的T恤脱了。

　　我连忙把头扭向旁边。

　　“又怎么了？”他笑了一声。

　　我以为他换完了，转过头又连忙转回：“你还换不换了！”

　　“好了，”他蹦到我面前，示意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脸红了？”

　　“发烧了！”我说。这人怎么这样！

　　他挑了挑眉，伸手摸我的额头。他的动作太快，我没躲开，被他冰凉的手贴个正着。

　　“真发烧了！”他惊讶地说，“多久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我不耐烦道。

　　“等着。”他说完就跑开了。

　　我用袖子抹了抹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