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日暮,云霭渐退,远处连绵的山脉静伏在茫茫青天中,余情雪山飘起了雪,每片都能扯下来当绢子用。

      遇颂淮捂化了掺着血的坚冰,温度流失不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没在意,事实上,他觉得莫名喉咙干干痒痒的,想尝一口冰。

      箫一目依然伏着身子,语气发懒:“能放手了么?你这眼神,我还以为我这手伤出肉香了。”

      遇颂淮登时明白他还在拿那小孩盯肉的眼神揶揄他,这是消气了,又没完全消——仙使大人气性大得很,统共认识还没几天,遇颂淮对他这方面的习性已经相当熟稔了。

      “你多香自己不知道么。”
      “我不是……”

      出人意料的,两人同时开了口。

      箫一目唇角抿着,像是在找补什么,这倒是新鲜。

      难得,太难得了,遇颂淮心里充盈上隐秘的欢喜,像有个糖人缓缓吹出了形,喉咙里的干涩愈发明显。

      “为你改变”和“独一份”“头一回”这里面每一样都过于致命,而他一气得了个全。

      他现在的心情就好似的一群熬鹰高手抓到一只烈鹰,绞尽脑汁,费尽周折,围着它团团转,什么招都上了,但是碰上了硬骨头,鹰大爷不赏脸,宁死不屈,把一应高手愁秃了也没辙,而他从没熬过鹰,只远远看着,觉得厉害,偶尔喂食,压根没想着动它一根羽毛,然而有一天,让各大高手束手无策的鹰大爷却忽地冲他歪歪头,啾地一声停在他肩膀上……

      这是想哪去了……

      他轻咳一声,也没再追问,蹭了蹭手心,放低声音:“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我以为神都的雪已经够夸张了,结果跟这里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箫一目翘起一点嘴角:“少见多怪。”

      “我还未及冠,已经取了字叫聆雪,你就没有一点好奇为什么?”遇颂淮伸手接住一朵雪片,捏碎在他耳边,飞快地说,“别说没有。”

      簌簌的声音叫人牙齿发抖,却不是因为冷,箫一目像受了蛊惑似的,也跟着低下声音,配合地问:“为什么?”

      遇颂淮眼睛一弯,笑意使得他的脸在苍白和狼狈里闪出别样的绝色,他把手停在空中,虚点了一下箫一目的耳垂。

      “我快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冬末,你知道,神都冬季虽然长,可是雪都赶在初冬下,好像把冷劲逼出来就功德圆满了,那时候树都快发芽了……那是祈瑞二十二年。”

      箫一目的脸色微变,他动了动嘴唇,没吭声。

      遇颂淮淋着比往事大数倍的雪,思绪却沉在往事里:“我在母后肚子里不太乖,很能折腾人,父君和大哥说,母后那时候清减得不成样子,用膳用不了几口,成日成日的靠在榻上,有一天她突然说想听一听雪声。”

      箫一目默默听着,没打断。

      “这可把他们吓坏了,”遇颂淮晃了一下,笑道,“要是我肯定也吓得不行,这算个什么要求?太像……那什么了。”

      太像遗愿了,遇颂淮含糊地带过,有些出神地想,如果他是父君或者大哥,想必不是很想让自己出生。

      “我记得那场雪。”箫一目突兀道。

      “哦?”遇颂淮回神,了然道,“嗯,也是,冬末春初,又是在神都,百年难遇嘛。”

      箫一目神色复杂,踌躇半晌,说道:“……不止。”

      再问就不肯说了,遇颂淮不勉强,语气调整得欢快了些:“不过那雪落下来之前可没人敢信,谁知道还真下了。跟着那场雪,我也出来了,母后安然无恙,父君和大哥都特别高兴。”

      “我也是。”

      遇颂淮没明白:“啊?”

      箫一目侧过头,手拢在耳边,像是也听了一阵雪曲。

      日暮寒,高处寒,雪只管落,没那么容易化,他发尾染上一层绒白,遇颂淮觉得这画面……美极了。

      谁能不爱夕照余情纷扬雪,软红光里涌银山呢?(注1)

      壮景壮人心,这种时候在身边的人就是容易随着景看进心里,遇颂淮略感遗憾,此情此境应配好酒,他恨不能插翅飞回淮园,把埋下的桃花酿全挖出来,痛饮,长笑,狂醉此间,然后放任醉后一切绮丽和奇遇。

      夕阳无限好,雪山无限好,眼前的谪仙也无限好。

      不对,遇颂淮在细密的雪声中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默默地想:谁配谁,还不好说呢。

      “遇聆雪。”箫一目倏地靠过来,好在雪声浩大,足够遮掩,不至于无处遁形,“那是一场很好、很重要的雪。”

      遇颂淮恍恍惚惚扬开了手里一直攥着的玄衣,箫一目拉过衣摆一抖,将两人一同罩了进去,动作同步,比排演了千百遍戏目还流畅。

      黄金万两,废布一张,他悬在冰岩峭壁上没放开这件衣裳减轻重量,他在群雄环伺中没要回这件衣裳以示身份。

      现在在没有灵力的幽冥之巅,它被两人一同默契掀起,隔绝出一方仅够比肩贴面的小空间,天高地迥,风急雪骤在外,里面呵出的气都变成耳语厮磨。

      “嗯,瑞雪兆丰年。”
      “不止。”

      箫一目仗着幽邃逼仄放松下永远挺直的背,遇颂淮自然而然地撑住他也拥住他。

      不止,你不知道那场雪意味着什么。

      “我可不可以……”

      箫一目一听就知道他又想蹬鼻子上脸,曲指就是一个脑崩。

      “嘿嘿,我就是想问问……”
      “可以。”

      “你有表字了么——”遇颂淮还吞吞吐吐没说完,突然听到回答,猛地弹起来,疑心自己白日做起了梦,“你说什么?”

      箫一目落了雪的眼睫微垂,眉目舒展,近乎有点纵容的意思:“我说可以。表字?没有。”

      “……”遇颂淮猝不及防,被这个“可以”惊得瞠目结舌,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没、没、没、没有啊?”

      箫一目好笑地又给他一下:“嗯。”

      遇颂淮愣愣地捂住额头,连那偷袭的手一起扣下,喃喃道:“你说了可以……那、那叫‘闻融’好不好?哦你说了可以……”

      他现在就像个魂游天外的二傻子,颠来倒去只会那么两句,一会“好不好”一会“你说了可以”。

      “为什么?”箫一目声音比呼吸还轻。

      遇颂淮被那似叹似问的一口气烫到,不好意思道:“冬聆雪落春闻融。”

      太暨越了,玄极仙使的表字是他能起的么?可是此景此情,他就是想拼命把这位高高在上的谪仙扯下来,和他一起狂醉凡尘间。

      他说了可以。
      可以。
      哪怕是私底下闹着玩呢。

      “闻融?”遇颂淮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箫一目一顿,答应道。

      “闻融闻融闻融闻融~”遇颂淮撒起欢,“箫一目,箫闻融。”

      “嗯。”

      雪那么冷的字搭上“聆”这个动作,顿时就暖化了,何况“闻融”——

      箫一目如同本该永不停歇的无足鸟,跌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里,忽然就飞不动了,任由这两个字带来的回甘激荡。

      闻融,他不出声地默念了一遍,端着一张脸,处变不惊似的,不一会又是一遍。

      仿佛在树下挖坑藏好了宝物,分明埋进去不要动更安全,却耐不住一定要趁着四下无人再挖出来看一遍,周而复始。

      遇颂淮把箫一目抵在他额间的手拿下来,看了看掌心,“啧”了声,翻成了手背。

      箫一目下意识想抽回来,生生刹住,强行绷着嗓子问:“又做什么?”

      遇颂淮掌心虚贴着他掌心,指尖蜻蜓点水似的落在手背上,神情无比认真。

      太痒了。

      手背不是什么敏感部位,本不该这么痒,可他本就承着回甘起着浪,遇颂淮动作又太轻,神色还那么端庄肃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大奉王朝从小千娇百宠的小皇子殿下,捧着玄极仙使握洗魂剑的手。

      这个想法简直如蛊如毒,他从不知道自己会由身到心都这样不受控。

      “我一笔一划地写一遍,你就再也忘不了了。”遇颂淮语速和指尖移动速度一样慢,“这里刚好有一束光……唔,还缺个章。”

      两个人的手都是指尖冰冰凉,掌心发着烫,隔着中间微不足道的缝隙传递热量,再这么下去……

      遇颂淮忽地抽手离开了。

      箫一目:“……”
      这是要解燃眉之急还是欠一顿庞然大揍?

      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他的眼睛就被盖住了,那双离开的手找到了落点。

      “不对,哪来的一束光?”

      遇颂淮掀开罩着的袍子,站起身,眯着眼睛循光看去——

      箫一目也蓦地反应过来,这个时间,这个高度,有光也是月光,怎么会有成束的光刚好透过?

      仙使大人心里一阵憋闷,他竟然迟钝成这样,让这个小崽子先发现不对劲。

      遇颂淮迟疑着说:“你先别睁眼,我可能被晃到了,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方才肯定没这东西啊?”

      不说还好,箫一目说不出来的别扭,拽这腕子扯下遇颂淮的手,头也不回地率先向光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