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享其成【娱乐圈】》一八三

8、第 8 章

　　在剧组的日子总是过得比较快，其实柯煦比起参加节目，宣传采访，时尚走秀等等活动，更喜欢在剧组踏踏实实工作拍戏的日子。在这种时候，他只需要专心钻研角色就可以了，也算是做艺人最本职也最单纯的时候。

　　方青易这个人物看上去虽然很好理解，就是很正面很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但细细追究起来，他也有自己矛盾纠结不可言喻的部分。他是高傲的，出身名门才华斐然年少成名，是金科榜上一举得中的高门贵子；他又是失意的，期望一展宏图为家国效力，但最终明白皇帝平庸制度腐败不是他一个人之力能够改变；他是冷漠的，面对种种诱惑不为所动，金钱名利美人皆入不了他的眼，于是他与这觥筹交错的官场显得格格不入；他又是深情的，愿为父母血亲而折腰，为心中挚爱而涉险，为家国大义而粉身碎骨。

　　方青易在柯煦心中就是这样一个鲜明的人物。如果可以，他也想尽可能完美地把这个人物呈现出来。

　　他给这个人物设计了许多隐藏起来的小细节，很多剧本上没有的，比如思考的时候，他会拇指食指无意识地搓动；比如不赞同别人的时候会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眸，不愿争辩；还有比如惊讶的时候会捏紧衣袖然后慢慢松开，提醒自己要克制。这样一个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就要从别的地方来悄悄透漏出自己的情感。

　　有时候闫享享在一旁观望，就算不是在跟他搭戏，也常常被‘方青易’带入到那个情景中去。
　　果然，这个人就是越看越发光。

　　柯煦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琢磨着角色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他就这么大大咧咧睡在初冬的寒风中。

　　闫享享下妆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高挑的人像个孩子一样窝在躺椅里，手长脚长地兜不住，只能懒懒地敲了个二郎腿，支在地上。脸上盖着剧本，随意又无防备地睡在片场角落。

　　柯煦火了之后有个外号，叫‘娱乐圈贵公子’，主要是因为被扒出多件名牌高定私服和昂贵首饰，且他自身本来有种矜贵不可犯的气质，从没红之间就如此。因此众人对柯煦的家世有诸多猜测，唯一达成共识的是，肯定家境不错！

　　毕竟这哥们看着就不缺钱的样子。

　　至于不错到什么地步，圈外人不知，但圈内人大概有所猜测。狗仔都扒不出来的背景，要么就是牛到媒体都查不到或者不敢惹，要么就是公司压消息想整个富二代人设。

　　只是闫享享这种老粉丝知道，‘贵公子’柯煦其实也很接地气，他可以在不红的时候坐地铁去面试，可以蹲在地上和群演一起吃盒饭，他的背包是粉丝送的，用了三四年都没换。他也没有那么多偶像包袱，除工作外的生图几乎都是素面朝天。之前在剧组没有条件时，他在帐篷里睡觉，在河里洗了三个月的澡。要是他困了，不管是哪里他都能自在地睡觉，并不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就像现在一样。

　　可能是近乡情怯，自从入组第一天偶遇柯煦两次以外，她不太敢再去打扰他，大多时候只敢远远看着。但是今天，柯煦在睡觉。

　　闫享享觉得内心痒痒，特地绕了个圈，避开众人微微靠近那个人。特地放轻了脚步，两人距离不足一米，她能听到剧本之下柯煦沉沉的呼吸声。

　　她其实什么也不想做，就想凑他近一点而已。

　　阵风习过，柯煦头一歪，剧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阳光入眼，他才从浅睡中醒来。远远地陈亚端着热茶过来，看到柯煦之后诧异开口。

　　“唉！不是让我去泡茶么？你自己又去泡了？”

　　柯煦这才看到旁边矮凳上放着一杯热茶，掀开盖子还在冒热气。坐起来之后，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还盖着一条毛毯。

　　温暖的，柔软的，不知道是谁的。

　　——

　　今天拍摄的场地比较集中，主要演员也到得比较齐。照例是柯煦的戏份最繁重，这边导演正在拍男主在书房的一场独戏。

　　桌边香炉青烟渺渺，‘方青易’身子伏在桌上，一手握袖，一手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但看他目色凝重，眉头紧皱，每每下笔又是犹豫，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落。旁人若是看见，并不会觉得这个人是因为才思枯竭文笔干涩，而是会想，是因为怎样进退两难，想说又不能说的困境才会让这个人如此难以下笔。

　　这一段并没有什么难度，柯煦已经把这一个简单的镜头做到极致了，导演满意地喊了“咔！”。
　　这边结束，柯煦也从善如流地放下了笔，杨雪晴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个摄像机，扛着朝还坐在桌前没有起身的柯煦而去。

　　“我们来看看‘方青易’刚才那么认真地在写什么东西？”说着越过柯煦，直接去拍刚才没给到镜头的那张纸，柯煦阻挡不及，只见纸上用毛笔歪歪扭扭七零八落地写了几个词，依稀认得是：‘火锅’‘烧烤’‘羊肉串’‘奶茶’‘寿司’‘汉堡包’，最后还在纸的末尾写了一句话：‘都是我的！’

　　简直是小学生语气！

　　“……”

　　杨雪晴一时无语，明明看他刚才的架势，还以为写了什么深奥的东西，结果……

　　这人怕是有毒吧？

　　“看来柯老师是饿了吧。”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凑上来发现柯煦的‘菜单’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要求剧组给加餐吧，这都把人馋成啥样了。”

　　柯煦也是无辜，他下笔的时候也没多想，就随便写的。可能这段时间在剧组实在是憋得紧了。为了演出方青易的‘仙’来，他正在刻意控制体重，一连好几周都在吃菜叶，着实是有点馋了。

　　“我就是随便写的，哎呀！不要破坏方青易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啦！我字写得太丑了。”柯煦一边顽强地抵抗着镜头，一边解释。

　　杨雪晴道：“原来柯老师知道自己的字丑啊，我本来还不好意思说，都说字如其人，到柯老师这里怎么反过来了呢？”

　　柯煦倒是毫不羞愧：“这毛笔字太难写了，我又没有学过，还是方青易厉害，有文化走天下!”说着俏皮地对镜头举了个拇指。

　　不仅是没学过毛笔字，他从小上的国际学校，全英语式教学，对这种国学的东西算是弱项吧。所以一些古装剧他还蛮感兴趣的，可以学到很多历史和文化。而众人听了这话，在心里默默地撇嘴，要是柯老师这个高材生还说自己没文化，那让其余这些人情何以堪呢。

　　“不能联系一下吗？这个镜头我觉得还是补拍上比较好，或者现场有没有会写毛笔字的人？”导演在跟工作人员商量。

　　他想要加拍一幕关于方青易刚才所写的陈情书的特写。但道具组没准备，给他们剧组写书法的那个专业人士也不在。

　　柯煦和杨雪晴在旁边听着，杨雪晴还在镜头前打趣：“导演现在正在找人补写刚才‘方青易’写的那张纸，毕竟这个……”说着还把柯煦那张‘菜谱’拿起来甩了甩，“唉！还是入不了镜头的。但是我相信还是有很多‘向日葵’们想要的，对不对？这可是抓住柯老师胃的黄金菜谱哦！”

　　‘向日葵’是柯煦粉丝的总称，因为柯煦的名字是阳光的意思，而且本人也阳光帅气自不必说，所以粉丝就自己取了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的名号。

　　柯煦好不容易抢下自己那张草稿纸。说着往导演那边看去，他其实是认同导演的想法。这场戏是‘方青易’冥思苦想给皇帝谏言的一幕，每一笔都是他对官场对政治的失望当中，最后抱有的一丝期望，字字斟酌，句句入心。这样冥思苦想写下来的信，要是不给个镜头，简直是对不起这个角色。

　　这时，旁边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要不……我试试？”

　　柯煦看过去，那边一个小巧的人影，像是回答老师问题一样乖乖地举起了手。

　　——是‘卞诗瑶’。

　　导演倒是惊喜了，问闫享享：“你会写毛笔字？”

　　“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点，不知道你们想写哪种？草书，行书还是楷书？”导演一时语塞，他哪里懂这些，观众应该也不会吃多了关注这些细节，写得不难看就行了呗！

　　想了想说道：“呃……要不你先写你比较擅长的几种，看看怎么样。”

　　闫享享从善如流，握着自己的袖子，拿起刚才‘方青易’拿的那支笔，沾了沾墨，执笔的姿态还真像那么回事。在纸上用不同的字体写了好几个自己的名字，这边杨雪晴又好奇地凑了过来，拿着相机拍，说道：“真的写的很好哎，你不止是学过一点点吧，可以写个我的名字看看吗？”

　　闫享享继续埋头，三笔两划，一个秀气飘逸的‘杨雪晴’就跃然纸上，字如其人。

　　柯煦坐得近，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闫享享望了他一眼，然后默默低头在纸上继续写了‘柯煦’两个字，写完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上了‘方青易’的名字。

　　前一个名字俊逸整齐，后一个行云流水，多了一丝古风的韵味，柯煦看到自己的名字，惊叹道；“哇，你还会设计签名吗？写得真好！”

　　这字写的，比起他之前给闫享享签的那个名字要好看多了！

　　闫享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没有没有，就是感觉这种字体比较符合老师的气质。”

　　杨雪晴不服气：“怪不得是小粉丝，给我就写一个，柯老师都不用要求就写了俩。”

　　闫享享仰头回了一句：“我书法不精，怕表达不出来杨老师的气质。”

　　这说话口气有点贱兮兮的，一边嘴角扬起浅浅露出了个梨涡，狡黠地笑着。杨雪晴配合地在镜头外翻了个白眼。柯煦有点讶异，他们只见过几次，闫享享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正经乖巧地不得了，每次见到他都很拘谨有礼貌，想不到还有这么俏皮的时候。

　　导演过来看了看她的字，确实写得很好，外行人都能看出个美感来。他多看了闫享享几眼，看多了大字不识几个的艺人，想不到还真有肚子里有点文墨的。

　　最后挑了‘方青易’那三个字的字体，整洁利落又大气，一眼看上去感觉就是这个角色的署名，于是丢了个素材让闫享享照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