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引用古文的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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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明和景光从车站里走出来的时候，清原正和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他没开平时常开的那辆黑色雷克萨斯，而是换了一辆同样低调的林肯城市，但在往来的车流中依旧出奇地显眼。
“先声明，这不是公车哦。我只是借用了兄长的车——刚刚礼子拜托我去取她为孩子定制的衣服，我就顺便开了这辆。”
“前辈有听说过‘欲盖弥彰’这个词吗？”
“所以，正直的诸伏警官要逮捕我吗？”
“虽然很想，但是很可惜，我并没有做监察官的打算呢——开玩笑的。”
说着危险发言的青年倒是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带。当他侧过脸，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尾上挑的蓝色眼睛望向右侧驾驶座上的清原正和时，后者的心跳似乎都没有那么规律了。
“礼子姐姐要有小宝宝了吗？”坐在后座的景光好奇地发问，“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景光，如果你称呼礼子夫人为‘姐姐’的话，她的孩子可不是你的弟弟妹妹哦。”
“啊……那怎么办？”
“没关系哦，我想姐姐不会介意的。至于性别，他们好像想留作惊喜。”黑色的轿车向右汇入璀璨的车流，成为繁华喧嚣的都市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说起来，在长野玩得开心吗？”
“开心——”景光笑着回答道，好像如果没有安全带的束缚，便要冲到副驾驶来了似的，“我们还给大家带了礼物哦！”
“哇，什么礼物呢，好期待——”
“秘密！要等会才能给正和哥哦。”
小少年的欢声笑语好似山谷间不时叮咚作响的潺潺流水，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他毫无保留地向哥哥的好友讲述着刚结束的这趟旅程，高明则时不时补上几句解释。
就这样，当他们接上降谷零的时候，两位国中生便又分享起了他们的校园生活。从网球社到料理部，从国文课到学园祭。相处了几个月之后，零君终于在景光的不懈努力之下变得没那么拘谨。他们好似再普通不过的、于完整且幸福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少年那般，为不值一提的小事而感到快乐。
黑色轿车从喧闹的商业中心驶入了相对安静的住宅区，最终停在了白砖黑瓦的围墙边。不知清原正和按了什么奇妙的按键，大门徐徐打开，终于将这座宁静雅致的庭院的全貌展现了出来。
这座位于东京都内的庭院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闹中取静的典范。乍一看仿佛是典型的和式庭院，却因为假山鱼塘中的活水与锦鲤而显得灵动起来，相较传统的枯山水倒是多了几分意趣。
“会觉得有点不伦不类吗？”正和笑着打趣道，“母亲比较青睐中式园林，父亲妥协之下就变成这样了。”
“日式园林本就是从中式发展而来，生搬硬套的不少，相得益彰且浑然天成的倒是少见。”
“我还在这里呢，你就看不惯我的设计了？”一道柔和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学了法，难道审美也降低了吗？”
青竹掩映着的回廊深处走来一个人影。这是一位身着和服的端丽女子，乍一看似乎仍有独属少女的娇俏，眉目间隐约透出的沉稳持重却显出她不俗的阅历。
“这位想必就是正和常常提到的，同诸葛孔明一样聪慧的诸伏高明先生了吧？”
——原来这就是清原前辈的母亲。
“夫人谬赞。初次见面，在下诸伏高明。”
“高明现在可是文科一类在读哦。”正和的手搭上了高明的肩，“也是‘准’法学部成员呢。”
“真的不考虑别的专业吗？当然，我是开玩笑的。高明先生哪怕成为无聊的公务员，也一定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失去生活情趣。”
“是在说哥哥还是父亲呢……”正和悄悄在高明耳边补上了自己对母亲话语的注解，“还有，母亲可别忘了这两位小客人。”
“景光，高明的弟弟，还有零，景光的好友。我的记忆力还没差到那种程度。”清原政子笑着迎向两位稍显拘谨的小少年，“两位小先生，欢迎你们。”
政子与正和领着几位初来乍到的客人，于廊下游览了这座占地不小的庭院，而礼子也在不久后加入了他们。已是暮色四合的时分，绿意盎然的院落在幽蓝天空的笼罩之下更显得静谧。零星的雪见石灯点缀在蜿蜒的、米色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边，隐隐绰绰的光亮令高明想到了站在繁茂树丛间的白色鸽子。
在天色完全暗下去后的不久，这座庭院的另两位男主人也回到了家。正弘与三个月前的初诣时相比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看上去稍稍显得有些疲惫。他与走在他前侧的男人身量相当，而正和与他们两人相较要高上一些。
“那就是我们的父亲。”
正和轻声的介绍印证了高明的猜想。那位据说在政治上颇有建树的清原先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和服。他表情严肃，和报纸电视上常常能见到的政客一样眉头紧锁，嘴角绷直，仿佛能通过眉间沟壑的深度来判断从政的年份。
“只有我哥那种人才能受得了他吧。”
正和难得孩子气地抱怨道。他揽着高明的肩，和青年一起步入用晚餐的和室。清原秀则正俯身和政子轻声说着些什么，视线短暂地望向不争气的幼子，却在得到妻子的答复后露出了一丝不算明显的笑容。
像清原秀则这样身处权力的漩涡中不能自拔的政治人物，恐怕很难在名利场上表现出这样轻松自在的一面。在少数的、与亲人相处的时间里也很难不把工作中的习惯带回家中。但是秀则先生似乎仍旧保留着作为丈夫和父亲的、随意而轻松的，非完全理性的那一面——这让他显得比正和描述的更加贴近一个感性的人，而非一个理性的政治机器。
他会在餐桌上赞叹妻子的手艺，关心幼子的期末成绩和公务员考试，会自然地为年幼的客人添茶——换来景光和零因受宠若惊而变得小心翼翼的道谢，也会贴心地明示怀着身孕的长媳提前离席去休息。
秀则并不像传统和式家庭里专制威严的大家长，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每个人都会如沐春风。而高明已经完全明白了：正和性格中对朋友，甚至陌生人都能做到关怀备至的那一面，恐怕不止来源于政子的教导，更有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来自于父亲秀则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引用古文的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