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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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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谧也是没有想到,荣亲王会如此迫不急待,比上辈子的时间要提早许多,而且还换了个套路,这次没往大宴食物里下毒,倒是在香炉里面加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这软筋散大概是宫廷秘药,闻着清淡无味,药性却十分霸道,她研究药理,加之内力护体,寻常的药物已经对她不起作用了,但还是中招了。
或许是几次交锋露了底,荣亲王特地寻来对付她的?
这便是母亲所说的蝴蝶效应吧?!郝谧心想,她此刻丹田内一丝真气也调动不起来,双手被缚,脖子上还架了把刀,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揣揣的心却奇异的安定了下来。
趁没人注意,她扭头望去,就见夹在一群命妇中,同样双手被缚,脸上慢半拍露出惊愕神情的郝恬,她心里面慰藉,好歹这次不是这货一个人顶在前头了。
想起没能跟上来的郝父郝母,还有领着一大批暗卫等约定时间的唐谨,郝谧稍稍放松,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静候约定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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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之中,气氛已经压抑至极,高大的廊柱仿佛沉默的卫士,见证着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昏黄宫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郝恬夹在人中,偷偷打量着对峙的两人。
皇帝亦是曾经叱咤风云,但如今的他不过而立之年,却因为年轻时身体亏空,与正值青年的荣亲王相对而立,鬓角露出的银丝和脸上的皱纹就格外显眼了。
虽然年龄上是母亲的弟弟,但是皇帝舅舅这幅风中残烛的老态,说是郝母的父亲都不为过。
再去瞧一瞧同样被挟持的郝谧和太子,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淡定,仿佛脖子上的刀只是个装饰品。
郝恬便也淡定了。
安啦,万事有郝谧,自己就在这里安心当好一个背景板就好了。
“陛下,你所选的继位之人,软弱无能,难当大任。这天下,唯有本王才能撑起。”荣亲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皇帝端坐在位子上,面色苍白,“大胆!你竟敢逼宫谋反,朕绝不会将皇位传与你这乱臣贼子。”
荣亲王冷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陛下,如今局势已在本王掌控之中。你看看这周围,皆是本王的兵马。你若识趣,速速传位于我,我或可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皇帝怒目而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你这逆贼,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朕的江山,自当传给有能之士,绝非你这野心勃勃之辈。”
荣亲王向前逼近一步,“陛下,你所谓的有能之士,不过是你的偏爱罢了。”
伸手指向一直表现很安静的太子,荣亲王愤愤不平,“本王文韬武略,哪一点不如他?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若非你对亲姐怀有不伦之情......”
话未说完,原本病恹恹的皇帝立刻拍案而起,“放肆!皇位传承,乃祖宗之法,岂容你妄议。朕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但如此激烈的反应,无疑更是坐实了荣亲王的话。
郝恬惊讶地瞪大眼睛,等等,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她这是吃瓜吃到自己家人身上了?
郝谧亦是面露异色,难怪皇帝对自己亲厚非常,原是爱屋及乌。
“哼!”
荣亲王眼神一冷,“既然陛下如此不识时务,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无须下命令,周围士兵默契纷纷逼上前。
就在这时,宫殿外喊杀声响起,依稀听见“平乱,清除叛军”之类的字眼。
殿内人顿时惊疑不定,皇帝陛下这是早有预料,已经做好了准备?
几个黑衣人从梁上一跃而下,护卫在皇帝四周。
荣亲王双眼睁大,“这是,暗卫?”
传闻先帝在时,曾以严苛手段组建了一支暗卫,里面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武林好手,暗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但皇帝继位十几年间,从未出现过暗卫的身影,他便以为那只是个传闻。
未想,今日倒是出现了坏了他的大计。
“不错,正是暗卫。”
殿外郝母在黑衣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向来笑眯眯的她此刻表情冷凝,“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进京了吧?”
郝母身后,身穿戎装的唐谨携同几个武将,率领着大批士兵包围住了整座宫殿。
很明显,外面局势已定,荣亲王大势已去,料想此番逼宫,后面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荣亲王环顾四周,能跟着他进入内殿的都是他的心腹,此刻亦是个个脸上惶惶,此番逼宫失败,非但没有捞到从龙之功,反而会连累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那本王呢?是终身幽禁,还是人头落地?
不,本王绝不接受!
荣亲王突然握紧了手里的刀柄,一把扯过旁边的郝谧,锋利的刀刃紧贴她的脖颈,“话别说的太早,你女儿的性命还握在我手里!”
郝母却笑了。
她为什么笑?
她女儿在本王手里,她为什么笑?
荣亲王心里不安,就觉得突然手腕剧痛,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地,他本人更是被人从背后一招锁喉,直接瘫软在地。
一直未见踪影的郝父从他身后慢慢显露了出来,那张脸上是郝恬从未见过的冷厉。
这个记忆里就爱跟在母亲身后,宛如大狗一般寡言忠诚的男人,首次显现了属于他暗卫首领狠戾的一面,直看得郝恬叹为观止,现在她可算是知道了为何有钱有颜的母亲,会看上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的父亲了。
荣亲王一倒下,群龙无首,立刻就有人过来给郝恬松绑,她心知危机已除,这才有心思在心里嘀嘀咕咕。
“兄弟们,这掉脑袋的事咱们既然干了,那就没有回头路!”
“如今事败,与其束手就缚,不如随我战到最后一刻,拉几个人头一起下黄泉,免得做了那孤魂野鬼!”
郝恬: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思路如此清奇?
关键是他如此振臂一呼,当真有不少人意动。
原本已经安定的局势,又立刻开始混乱起来,哪怕内侍大喊“投降缴械者免九族死罪!”,也无济于事。
郝恬也是没想到,这荣亲王麾下还有这样一个搅屎棍。
眼瞅着又打起来了,她心知她们一家人之中就属她最菜鸡,她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才是,免得真成铁拐李话本里面写的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了。
好在殿中大柱子不少,要几人合抱,郝恬挑了一根转到后面去。
不想,又撞见一熟人。
“柳莲?!”
面前这个虽穿内侍服,头发散乱,但依旧难掩艳色的,正是大宴上见过,后面却不见人影的柳莲。
“你这是?”郝恬的目光在他手里紧握的长簪上一掠而过,心里升起了几分警惕。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好友,但郝恬可没有忘记方才见他是站在荣亲王身旁,很明显他跟荣亲王往来匪浅,否则逼宫这种大事,对方不会还特意带着他的。
柳莲一如往常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局势混乱,防身而已。”
他没有错过郝恬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默默地,他将长簪尖端换了个方向。
郝恬想问他为什么会跟荣亲王搅合在一起,但是此时场面混乱,便闭上嘴巴,跟柳莲一同缩在柱子后面,默默等待局势稳定下来。
郝母那边郝恬并不担心,有郝父在,定会护的她水泼不进,她有些放心不下郝谧。
先前就见她脚步虚浮,八成是中招了,而她旁边的太子看着文文弱弱的,也不像是能保护她的样子。
而那些暗卫,皇帝和太子妃,想想也知道会优先保护谁了?
“若能擒住太子他们为人质,我等未尝没有一条生路。”
搅屎棍兄又在发表言论了,此话一出,这群没什么判断力的叛军立刻分了不少人去攻击太子,郝谧那边顿时压力大增。
郝恬对这个搅屎棍兄实在是恨得牙痒痒,她头一次痛恨自己没有跟着郝父好好学武功,要不然这会儿非得跳过去给他来上一刀不可!
她死死盯着这人,她总觉得这个搅屎棍还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这人躲在叛军后面,趁着没人注意到他,偷偷摸摸地掏出了一把袖箭。
他瞄准的方向是......
郝谧!
郝恬心里悚然,身体快于大脑先反应一步冲了上去。
“噗嗤”,弓箭扎穿衣料的声音那么小,却又如此明显。
“郝恬!”
是唐谨的声音,平日里总是端着副臭架子,此刻目眦欲裂,也不管自己身陷囹圄就要冲过来。
胸口有些痛,郝恬看见自己胸口插了只箭,果然是被箭射中了啊,她意识到这点,原本的疼痛顿时放大了,她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倒,身后的郝谧连忙扶住她。
郝谧眼圈通红,骂道,“傻子,你个傻子!”
你这个傻子干嘛要做挡箭这种蠢事!她谋划这么久,就是想改变命运,她宁愿中箭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我可是豁出性命救了你哎,你这人怎么还骂起来了?
郝恬想跟她理论,张开口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鲜血呛住了。
赶过来的唐谨见郝谧扶着郝恬有些支撑不住地摇摇欲坠,连忙小心翼翼接过郝恬,他双臂努力保持稳定,说话的声音却忍不住颤抖,“郝恬,你先别说话.....”
咳嗽了一会,郝恬觉得甚是疲累,她确实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转头见搅屎棍兄已经被郝父给控制住了,她心里放心了,“那我先休息一下哈。”
郝母一声怒喝,“郝恬你这个死丫头不许闭眼睛!”
没见电视剧里面都是这样吗?身受重伤的人一旦说了休息,好累等字眼,基本就是领盒饭的下场。
“还愣着干什么?”
郝母快要被这些人给急死了,人都吐血了,还在那里抱着说话,就不能先抢救一下吗?
郝母:“唐谨你赶紧用内力封住郝恬伤口周边穴位,先止住血。”
郝母:“郝谧你看能不能找人把太医叫进来?不对,我记得你是学过医的,你赶紧看看你姐姐的伤口。”
气氛在郝母的控场下,好像突然一下子煽情不起来了。
唐谨眼疾手快地封住郝恬的周边大穴,郝谧顾不上自己疲软的身体,立刻跟上接手。
才掀开外面一层布料,稀稀拉拉的糕点碎渣都掉了出来。
郝谧一愣,这......
郝母和唐谨在旁边也是一愣。
解决完敌人的郝父焦急凑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眼,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郝母。
“盼儿,咱们家恬儿不是说中箭了吗?这也没流血啊。”
历经一场政变,原本富丽堂皇的大殿已经满目苍夷,本该是凝重的气氛,伴随着那些散落在地的糕点碎渣烟消云散。
郝母扫了一眼静静躺在糕点碎渣中的箭头,再看看胸口无半点血迹的自家大女儿,虽然不知道因为为什么,但是郝恬此次确实没有中箭。
郝谧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她关心则乱了,竟然都没有发现郝恬虽然胸口中箭,但是胸口并没有出血,那箭头也没入的很浅,估计连衣服里面的油皮都没有挨着。
旁边的唐谨亦是松了口气,但旋即想起一事,心又提起来,“既然并没有中箭,怎么还会吐血呢?”
郝谧伸手号了号脉,“五脏六腑受了点震伤,要好好养上一顿时间。”
郝母替郝恬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见她衣衫凌乱,顺道便整理了一番,发现了华点,“这是,软猬甲?”
郝恬小时候看了铁拐李新出的话本《射雕英雄》,对里面提到的刀枪不入的软猬甲十分钟意,磨着郝父去做,正巧郝谧也有兴趣,三人一拍即合,请教了不少能人巧匠,琢磨了许久,最终做出了一件四不像出来。
它既没有话本里面软猬甲的柔软,更别提什么触之即伤的功能了,更因为要追求轻薄柔软,反而也没有甲胄的坚硬,而且穿在身上的感觉更是一言难尽。
郝母试穿过,那感觉仿佛硬生生给自己挤进了小一码的塑身衣里面,但这个塑身衣不仅不贴身塑形,还颇有重量感,穿上去颇有种负重前行的感觉,行动间极为拘束。
见研究了这么久,结果出来这么个玩意儿,郝谧觉得性价比不高,有这精力还不如去习武,自身强大才是正理。
后面铁拐李又出了续集《神雕大侠》,郝恬三分钟热度,这下便又开始叫嚷着也要去养一只神雕,彻底将软猬甲抛在脑后。
至于郝父,他本就是被郝恬硬拉过来的,如今两个女儿都要放弃,他正求之不得呢。
没料到时隔多年,这件四不像软猬甲竟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这种压箱底的东西,也不知道恬儿是什么时候翻出来的?穿上去那么难受,也亏得她能忍得住。
郝母都可以想象她一方面觉得谧儿是癔症发作,说的话做不得准,又被谧儿那句明天会死的话给吓到了,瞒着所有人偷偷穿上了这件软猬甲,说不定一边穿还一边碎碎念安慰自己,“我才不是相信郝谧的鬼话,我只是怕死,怕死不丢人”。
郝谧也看见了软猬甲,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竟然是这玩意?”
她苦心筹谋多年,到了最后,居然还是一件她小时候看不上的软猬甲失败品起了关键作用。
几人一时间无言。
郝恬弱弱举手,“那么请问,我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