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与裙摆》白陆屿

46、第四十六章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晁言家的那些事在亲戚之间不是什么秘密，但所有人都尽量闭口不谈，连一丝好奇都没有滋生。
　　外婆抬头看了一眼晁言，给丁向宇使了个眼色。

　　可丁向宇却无动于衷。于是她只好用手肘推了推他，小声说：“你给人家夹点菜。”

　　丁向宇的眼神略过低头吃饭的晁言，落在了一旁满脸堆笑的居嘉禾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他又不是小孩，自己会吃。”

　　在这种诡异又安静的氛围中，这顿晚饭结束地比想象中更快，但好在桌上的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并没有太多浪费，这让丁向宇的外婆非常满意。

　　丁向宇并不想继续在饭桌上坐着，便率先站了起来，帮外婆一起收拾起残羹冷炙。可外婆却推开他的手：“你们几个孩子去看电视吧，就别操这种心了。”

　　听完这话，丁向宇也不再坚持，他将眼神转向居嘉禾，却看到她正低着头，手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略过。

　　他不禁问：“居嘉禾，你在和谁发消息呢？”

　　居嘉禾咬牙切齿道：“居霖川这臭小子在干嘛呢？也不知道回个消息，我上午给他发的，他现在都没回。”

　　坐在她身边的晁言忍不住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头满屏的绿色一时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丁向宇打开手机上的游戏app，果然，居霖川在线。

　　他走到居嘉禾身边坐下，道：“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居霖川还能被坏人拐走吗？”

　　居嘉禾“啧”了一声：“你懂个屁，他把我的psv拿走了，狗崽子。”

　　原来是为了这事。丁向宇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台psv是当年他送给居嘉禾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高中的时候，居嘉禾和他经常趁着课间时间躲在小卖部的后门玩游戏，也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还带着一点刺激性。
　　虽然后来居嘉禾一直放在家里，也就逐渐被居霖川占为己有，但归其根源，这还是她的个人财产。

　　居霖川确实调皮。丁向宇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他凑到居嘉禾眼前，问：“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居嘉禾抬眼问：“什么游戏？”

　　丁向宇：“胡闹厨房，我新买的，听说很好玩。”
　　一个以合作做菜为主题的游戏，也是情侣们的最爱，因为手忙脚乱的配合和笑料百出的乌龙在网络上非常有人气。

　　独自在家的时候，丁向宇便会利用xbox度过一整天的时间。居嘉禾有时候也会来蹭游戏机玩，漫长的暑假，24度的空调，一边喝汽水一边玩游戏的时光，每每回想起这些，丁向宇的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今天也是个绝佳的游玩机会。

　　他看向晁言，眼神中无不透露出：我们要一起玩了，你小子识趣就赶紧走。

　　可下一秒，居嘉禾便一边百度一边将手机推到晁言眼前，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游戏好像最多支持三个人一起玩唉，你要不要一起？”

　　晁言抬眼，恰好撞上丁向宇紧皱的眉头。不知是恶趣味还是确实对这个游戏有着浓烈的兴趣，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好啊。”

　　丁向宇气得朝空气揍了一拳。

　　居嘉禾在发送完最后一个类似警告般的[发怒]表情包后，终于将手机放回了口袋。她起身拉着丁向宇的胳膊，催促道：“你快去把游戏打开。”

　　丁向宇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灵光乍现般闪过一个念头，狡黠地笑了起来：“可是我只有两个手柄，怎么玩？”

　　这番说辞或许可以骗过别人，甚至可以骗过比较“单纯”的居嘉禾，但一点都唬不住晁言。

　　就在居嘉禾为此叹气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晁言幽幽地来了句：“一人玩一局。”

　　居嘉禾似乎觉得这个提案非常可行，还非常热心地补充着：“可以啊，第一局输掉的人就换下去，让其他人上。”

　　这话一出，原本欢乐祥和的游戏顿时燃起了若有似无的火药味。

　　丁向宇挑衅般朝着晁言扬了扬眉，随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一声熟悉的开机音乐传来，居嘉禾的心情午夜绽放的紫茉莉一般绚烂。

　　她拉起晁言的手，催促：“快走，我们趁丁向宇还在开机的时候先把手柄抢过来。”

　　指尖传来的温度如电流般流向身体的每个角落。丁向宇的外婆节省，总是舍不得开空调，所以室内的温度算不上太高。可晁言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起来。

　　他望着居嘉禾的后背和伴随着步伐而起伏的马尾，一时间恍了神。

　　可他们最终没有如愿抢到手柄，第一局是属于丁向宇和居嘉禾的。

　　五彩斑斓的场景里，一个个圆滚滚的角色笨拙地移动着。居嘉禾和丁向宇虽然时常斗嘴，但在默契方面还是没的说。
　　拿食材、切菜、做菜......一套流程配合地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居然硬生生打到了第六关。

　　在即将按下第七关的开始按钮前，居嘉禾犹豫了。

　　她转过身，将手柄递给了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晁言。
　　“我玩累了，你帮我玩会吧。”

　　还没等晁言开口，丁向宇却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过不去才换人的吗？”

　　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被居嘉禾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你能不能大方一点？”她瞪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

　　丁向宇立刻闭嘴，带着幽怨的心情和晁言开启了下一局。

　　晁言在亲戚之间一直是品学兼优好学生的代名词，加上颇为赏心悦目的长相，每次一提起他，长辈们总是赞不绝口。

　　可这样的好学生，居然玩起游戏来也一点都不马虎。

　　虽然是第一次上手，但他对每个流程都已经了然于心，操作起来几乎没有一点失误。

　　倒是丁向宇这边错误频发，不是来不及洗碗就是菜煮糊了，并不是很困难的第七关硬是没过。

　　居嘉禾在后面笑得很开心：“丁向宇你太菜了吧！换我来！”

　　丁向宇有些愤懑地叹了口气。他一向来觉得自己和晁言气场不和，如今一看果然是处不来。

　　他把手柄放在居嘉禾手上，还附赠了一个委屈的眼神。

　　居嘉禾换了一个人物，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开始键。

　　与丁向宇和晁言沉默着的第七关不同，居嘉禾的开局就像是装上了环绕立体声的音响一般，每一步操作都伴随着她不断调高的音量。

　　“晁言，快，快去洗碗。”
　　“啊啊啊，我的三文鱼呢？”
　　“要糊了要糊了，快去把菜先拿起来。”

　　晁言非常配合她的每一个指令，在一阵手忙脚乱的节奏中显得格外有秩序。

　　这样的操作，居然顺利过关了，丁向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这也行？为什么我不能过？”

　　居嘉禾转过头朝他吐了吐舌头：“这叫默契，懂吗？”

　　丁向宇不服地别过脑袋。他可不想和晁言有默契，但不管怎么样，居嘉禾和晁言进入了下一关。

　　第八关似乎是分水岭，比起前面几关增加了新的难度，原本就操作不佳的居嘉禾显得更加忙乱，圆滚滚的小人在她的控制下在原地漫无目的地转着圈圈。

　　晁言建议：“你去切菜，其他交给我。”

　　小人一个箭步冲向切菜台，开始卖力地切着菜。

　　而晁言控制的人物则承担起了大任，从做菜到上菜到洗碗一手包揽，活脱脱一个全能苦力。

　　虽然居嘉禾偶尔也会承担起洗碗的重则，但杯水车薪，晁言忙的几乎没有时间跟她有任何交流。

　　好在，还是顺利过关了。

　　艰难通关后的喜悦来得更加猛烈，如扑打在暗礁的巨浪掀过居嘉禾的脑袋，她扔下手柄欢呼起来，朝着晁言摊开双手。
　　看起来是想要和他来个hi five。

　　看着居嘉禾在自己面前晃动的手，晁言犹豫了几秒，还是将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而下一秒，鬼使神差般，没有理由的，他收紧了自己的五指。
　　四只手交缠在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居嘉禾吓了一跳，她猛地收回手，假装缓解尴尬般笑着打趣：“不是这样的，你没玩过击掌游戏吗？”

　　即便如此调侃，她的心脏还是像坐上了跳楼机一般反复上下，连脸颊都发起烫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晁言这才缓过神来，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在充满湿气的粘稠空气中，丁向宇一个侧身挤到了两人中间，他有些没好气地按下电源，显示器的屏幕一下子黑了下来。

　　“别玩了，都回家吧。”他眉间的川字甚至能夹死一只蚊子。
　　即便在这个季节并没有蚊子能让他一展拳脚。

　　居嘉禾看了眼时间，有些不解：“才八点半，再玩一会吧。”

　　丁向宇愤愤地说：“还玩，离开学没几天了，马上就要英语补考了，赶紧回家背单词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居嘉禾原本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她起身，有些不爽地打开了丁向宇的房门：“回去就回去，拜拜。”

　　居嘉禾都走了，晁言更是没理由留在丁向宇家里，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丁向宇看着空荡的房间和散落在床上的一对手柄，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

　　门外，已经收拾好一切的外婆走了进来。
　　“阿宇，晁言和禾禾都回去啦？你也不送送人家。”

　　丁向宇起身将手柄放进柜子，回答：“居嘉禾家就在旁边。”

　　即便如此，之前每次他也还是会送她到家门口，今天确实有些反常。

　　外婆继续说：“那晁言呢？他好歹是客人。”

　　听到晁言的名字，丁向宇就忍不住皱眉：“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拐走吗？”

　　听到这句，外婆擦着手走了进来，她走到丁向宇身边，问：“你和晁言关系不好啊？我看你今天怎么处处针对他。”
　　“我哪有。”他继续嘴硬着。

　　外婆毕竟年长，见过的场面也多，她探过身，轻声细语道：“阿宇啊，我知道你从小不习惯跟这些亲戚来往，但晁言他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你多体谅他......”

　　“哎呀我知道。”丁向宇忍不住打断了外婆的发言。

　　他转身面向窗外，只给外婆留下了一个沉默的背影。

　　窗外月光很凉，透过窗帘打在丁向宇的肩头。他忍不住想，居嘉禾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家了，会不会在生他的气。

　　想到这里，他拿起床上的外套，只说了句：“我去送送居嘉禾。”便转身走出家门。

　　外婆也跟着走到客厅，她看着丁向宇离开的背影和在他开门的瞬间倾泻进来的月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那么小，拉着她的手走路都走不稳，整天只知道出去玩，看到街边卖零食的叔叔会挪不开步子。如今却长到了这么高的个子。

　　也到了会苦恼会嫉妒，会看人不顺眼，会因为小事儿发脾气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