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世界旅游是什么体验》三丝羽

61、第 61 章 他可能是…

　　埃利莫斯现在真的很困，眼皮在疯狂打架，但理智却莫名的异常清醒。

　　他也尝试过睡觉，但一闭上眼睛，港口码头的惨叫仿佛就在他耳边，白天那具被子弹洞穿了脑袋的尸体仿佛就倒在身边的阴影中，被幽绿火焰舔舐过的地方出现深深的腐烂，被流淌下的鲜血遮盖住面容的脸不停的在脑海闪烁，闭眼后的视野仿佛被暗红刺目的鲜血整个占据。

　　埃利莫斯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现在的情绪。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尸体，还是还是遗容极惨非正常死亡的尸体。

　　埃利莫斯虽然自认为胆子不是太小，但也只是在正常人的范畴，他和室友看恐怖片也会在被开屏暴击惊到跳起，看到南方的会飞小强，虽然也可以举起扫帚去拍，但难免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在深夜回忆起这些可怖的画面，属于人类灵魂的本能在提醒着他，他是应该感觉害怕的，像之前那样呕吐不止也是正常现象。

　　——但埃利莫斯没有感觉到害怕。

　　甚至当他仔细回想之前呕吐时的状态、细细分辨当时的所思所想时发现，他所感觉到的，也仅仅是像见到了恶心场面时，单纯的恶心，并不是想杰洛尼和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见到案发现场后的恐惧导致。

　　即使是现在，在真正直面尸体后的夜晚，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埃利莫斯却仿佛感知迟钝一般，感受不到恐惧。

　　他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割裂：人类灵魂的本能提醒着他，让他畏惧同类的死亡与受伤、害怕同类的尸体，但异常清醒的理智却让他无法忽视自己此时没有任何波澜的心情。

　　甚至在酒馆中看到赫特额角蔓延出的溃烂伤口他似乎都没有害……怕……？

　　——等等！

　　埃利莫斯瞳孔倏地收缩！

　　从在这个世界落地后的种种经历仿佛走马灯现象一样，飞快的划过脑海。

　　刚一到达这个世界，他为了一颗不知道价值几何的袖扣就无所顾忌的追上了抢劫犯；

　　在对这个世界毫无所知的情况下，第一天晚上就毫不犹豫的跟着陌生人、哪怕只是一名看起来面善的妇人去人家家里居住；

　　明知赫特·艾德拉指路的地方危险但还是因为好奇，却没有丝毫估计的大摇大摆走进去逛，发现有人尾随后，甚至第一反应都是想看看他们要怎么做，一点也没有考虑过立刻离开或报警；

　　在酒馆出现不科学的危机时，也从来没有想过远离危险，后来甚至直接莽了上去……

　　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是他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让现在仔细回想着的他后知后觉的心底发寒：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他似乎从来没有感受到害怕！

　　——甚至不止是害怕，他好像连即将面对死亡时，心跳都没有加速过！

　　他每天吐槽着阿斯莫德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无所顾忌的寻找乐趣，那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又与阿斯莫德有什么区别！？

　　虽然埃利莫斯自己来这个从属小世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旅游，但是，任何正常人旅游都会注意安全的！

　　即使阿斯莫德说过，这具身体死亡后可以重新帮自己捏一个身体，但是，在面对危险、甚至很有可能经历一次死亡时，人还是应该会本能的感到害怕的啊！

　　……也不对。
　　埃利莫斯突然想起，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产生过负面情绪。

　　——在不论泡泡中时，他在那片无边的极致黑暗中，见到了有类人轮廓的阿斯莫德。

　　他清楚的记得，他见到那浑身写满着矛盾的身影带给自己的压迫，与意识到对方强大且非人时，心跳突然漏过一拍的心悸，以及面对对非我族类强者时，本能的害怕紧张。

　　——再有，就是现在。
　　当他意识到这些天自己情绪的违和时，心慌与害怕再次出现。

　　——他并不是无法感受到害怕……他只是无法对这个从属小世界中的危险感到害怕。

　　无法抑制的，他不受控制的想起曾经阿斯莫德说过的话：
　　“……你是书中世界安排事情走向的神明……今天的事情当成一段故事……炮灰的存在只会增加情节的精彩刺激……”

　　这……确实是很有道理的解释。
　　如果他没有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一心寻找乐趣、感受不到害怕才是正常的。

　　这样的话，自己就像是游戏玩家，虚拟的游戏世界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玩家提供游乐场，不会有玩家会害怕一名为推动主线任务进行而死亡的NPC的尸体。

　　对于游戏玩家而言，这个游戏世界中NPC的死亡无所谓，爆发战争无所谓，甚至他们可以以一己之力促成对NPC而言灭顶的灾难——只要有趣。

　　埃利莫斯记得从前自己看到过，对于原生文明而言，游戏玩家有一个异常准确的称呼：
　　——第四天灾。

　　可是，
　　埃利莫斯眼中无光：
　　艾德拉太太、赫特、布兰登、赫尔伯德、安东尼……

　　他细细数过自己在这里认识的人们，每一个都是那样的鲜活。

　　这里不是虚拟的游戏世界，即使世界位格低一些，这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也都是活着的人啊……

　　……
　　在黑暗中，人对时间的感受会显得很模糊。

　　埃利莫斯不知道在黑暗中僵坐了多久，阿斯莫德曾经的话语无意识的在脑海中无限反复，到后来，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停止了思考，只是无意识的紧紧盯着面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桌子上，属于阿斯莫德的水杯。

　　“埃利？”
　　原本如同幻影般不断循环的声音突然被现实的声音打破：
　　“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怎么坐在这里也不开灯？吓我一跳！”

　　原本一动不动沉在水底的小八爪鱼突然上浮，圆滚滚的脑袋破水而出，挥舞着脚脚的小八爪鱼的豆豆眼再次灵动起来，在黑暗中似乎微微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你在偷偷摸摸干嘛？”

　　见阿斯莫德终于回来了，枯坐一晚的埃利莫斯眼中终于有了神采，他也终于有了动作。

　　二话不说，他啪的一声按开桌面上的台灯，一把从水里将阿斯莫德降临附身的小八爪鱼从水中捞出，一条条拨开祂的八只触手仔细查看。

　　很快，埃利莫斯在小八爪鱼的一只触手下，发现了缩的小小的、吸附在触手尖端一个小吸盘下的，那颗不被旁人看到的流光溢彩的泡泡。

　　毫不犹豫，他伸手触碰向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