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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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阿尧……真的对不起……”
淡淡的消毒水味，丝丝缕缕的阳光，还有些许微风从窗隙间溜进来从而扬起的一小片洁白的窗纱。是郁初尧对那天下午唯一的印象。
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吐露出的尽是孩童不懂的那些生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母亲起初只是静静的听着，后来却只能无助地埋在郁初尧的颈侧，轻轻地啜泣，在郁初尧幼小的肩膀上留下一片冰凉而又潮湿的印记。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么伤心，但是还是乖乖的伸出手环住母亲，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用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声线安慰着她：“妈妈不哭。”
母亲闻言抬起了头，怔愣了片刻。男孩一双乌黑水润、天真无邪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面容——明明在笑，泛红的眼眶里却噙着摇摇欲坠的眼泪。
可这样一双藏着星海的眼睛却不辨五色，只能湮没在徒有黑白的世界里。
她用柔软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郁初尧的眼睛，声音颤抖而又温柔：“我们家阿尧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一定也会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色彩……”
郁初尧的母亲是个享誉中外的天才画家，同时也是极其罕见的四色视者，视网膜中天生就有额外的视锥细胞，所以她作出的画总会给人以奇异的色彩冲击，但就是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画家，却生下了一个先天性的全色盲。
如此讽刺。
*
泉水叮咚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郁初尧从悠久的回忆中回过了神来。笔尖的感应器忽闪忽闪的亮着。
郁初尧看着眼前还尚未完成的画布，心里默想：嗯……泉水是蓝色的，冰冰凉凉的。
全色盲症对郁初尧的生活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影响，在色彩感应器的帮助下，他甚至能提笔在洁白的画布上构筑自己的世界。
就算有色彩感应器，但他每天还是会去尝试记住自己喜爱事物的颜色。
脚下现在踩着的这片草地是绿色的，有轻灵的鸟鸣，踩上去软软的，他很喜欢。
攀附在院角的淡香的蔷薇是粉红色的，是八音盒的声音，妈妈说那是一种梦幻又活泼的颜色，和他爱吃的柑橘上的橙色有点像。
但橙色更活泼一点，是夏天喝汽水喝到最后的时候吸管发出的声音，不过他不太爱听，有点吵人。
略带咸涩的大海和广阔的天空一样都是蓝色的，但是海蓝是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而天蓝则是纸飞机从他指尖飞出后在空中发出的沙沙声。
虽然他没办法看到这些颜色，但他很喜欢这些声音。
他也很喜欢画画时静谧的感觉，就算别人再怎么冷嘲热讽说一个色盲怎么会如此痴心妄想，他依旧置若罔闻。
妈妈教过他，只要喜欢，那就不算痴心妄想。
忽然花园外的门铃响了，郁初尧神情出现片刻怔忪，放空的思绪突然回神，他眨了两下眼睛，清透的瞳孔里显示出些许疑惑。
“有人吗？”
被拦在门外的男生声音是如夏日晴空般的爽朗，郁初尧一听他的声音就认出了他。
是他啊……
*
商陆半垂眼帘，迎上郁初尧那双小鹿般乌亮的眼瞳。他心尖突然漏跳了一拍，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故作轻松地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小同桌。”
商陆从见到郁初尧的第一眼，脑海中就只浮现出了两个字——“漂亮”。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干净又清透。和别的男生不大一样，郁初尧很白，比很多女生都还白，些许碎发落在肩头，整个人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像一朵幽幽绽放的鸢尾，清冷又疏离。
他的瞳色偏深一些，像是黑色的珍珠，左眼边一点浅红的痣更是为这张脸添上了一种我见犹怜的味道。尤其当他捂着泛红的鼻尖抬头看着自己的时候这种感觉更甚。
当一起打球的男生推推搡搡的过来围着郁初尧道歉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想要扒开郁初尧的手，看看对方被篮球正中靶心的伤势如何。
却不料刚碰上那纤长的指尖，他整个人就像过了电一样，酥麻的电流刺激的他大脑瞬间短路，宽大的手掌甚至还捏了捏触感颇为细腻的另一只手，猛地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商哥，你握着别人的手干嘛？”一起打球的队友看着商陆失神的模样，不由得疑惑。
一听这话，众人都纷纷扭过头来盯着商陆，商陆这才浑身一震回过神来，连声磕磕绊绊的道着歉：“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正好经过，你还好吗？”
郁初尧没说话，生理盐水不受控制的涌上来，浸湿了眼眶。
他是单亲家庭，郁母因为工作原因，带着郁初尧搬到了靠海的这个小城镇上，今天是他转学的第一天，正抱着一堆东西缓慢的往教学楼挪动，冷不丁突然冒出了一个速度惊人的篮球直直的砸到了他的脸上。
郁初尧被砸的有些愣了，捂着自己高挺的鼻子，反应迟钝地和那个大高个对上视线，瞳仁猛地一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周围的人一如既往的灰败又暗淡，风裹挟着秋日尚且还算炽热的温度吹开眼前的发尖，那人身上的色彩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底，郁初尧嘴唇微微颤抖，想要把眼睛睁得更大一点，像是想把这样浓烈的颜色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你……”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人突然发出一整惊呼，酸涩的鼻腔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喷涌而出。
“他流鼻血了！”
脑袋还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郁初尧只觉得自己被人打横抱起，他下意识的搂住了那人的脖颈。再一眨眼他就已经来到了医务室门口，那人一把把门撞开，焦急道：“医生，你快看看他，他被篮球砸的流血了！”
郁初尧的鼻血很快的止住了，反倒是站在一边的商陆看着自己的手，满脸疑惑加震惊：
等等，不就是被篮球砸出了鼻血？我干嘛抱他来啊？！他难道没手没脚不会走路吗？
但郁初尧环上自己脖子那细腻的触感还久久未散，商陆一皱眉，又转念想到：但是他人长得这么好看……我好像也不亏？
*
郁初尧很安静，医生问他什么问题都只是乖巧的点头或者摇头。
等鼻血止住后，郁初尧拉住正欲往外走的商陆的衣角，柔声问道：“你好，请问一下高二九班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哪里呢？我才来，有点找不到地方。”
商陆很高，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郁初尧堪堪够到他的肩头，他都有些怀疑对方如果平视前方的话，是不是会根本看不见自己。
“高二九班？！”
商陆一听到自己班的名字，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这位面容白皙的新同学，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失态，他收敛起脸上过于惊讶的表情，应答道：“啊，转校生是吧？你跟我来吧。”
“谢谢。”郁初尧语调清冽，像只小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抓挠似的，轻轻地挠着商陆的心尖，他乖顺地跟在商陆的后面，又问道：“能方便问一下，我们的校服是什么颜色的吗？”
商陆原本是个暴脾气，但现下却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耐烦。
他神经大条的忽略了一路走来那么多人都穿着校服，为什么还要纠结校服是什么颜色这个问题，回答道：“红色的，以前是黑色的，不过校领导觉得黑色太老成了，我们这一届开始就给换成了红白校服。”
“原来是这样吗，谢谢你！”
郁初尧真挚的语气反倒让商陆有些受宠若惊。
红色吗，他记得红色是草莓的颜色，酸酸甜甜的，和眼前的人好像不太搭调。不过辣椒好像也是红色的，又辣又呛，好像和他蛮搭的。
郁初尧的思绪一路飘远，联想着一切和红色有关的色彩，想把这些物品的颜色和方才那抹惊艳的颜色联系在一起。
*
“大家好，我叫郁初尧，很高兴认识你们。”清瘦的少年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背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丰润又棱角分明的字迹。
“天，他睫毛好长，我坐这我都能感觉到那离谱的长度，他好像洋娃娃啊！”
“还是大城市的水土养人，这皮肤又白又嫩，实名羡慕啊！”
“马上就要高三了，在这么重要的时期转学……这怎么想的啊？”
台下不时的传来窃窃私语，班主任敲了几下讲桌，教室里才安静下来。郁初尧的目光遥遥与后排的商陆相对，在老师的安排下，他坐在了商陆的旁边。
一走近，他才发现之前在操场上被撞落在地面上的东西都被人捡起，妥帖的放在了座位上。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回以一个感谢的微笑，眸色清盈带着细碎的光点：“原来我们是一个班的呀，是你帮我捡起来的吗？谢谢！刚刚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商陆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被容貌这样出众的男生看着，他有些别扭，但依旧回答了郁初尧的问题：“我叫商陆，商业的商，陆地的陆，也是一种中药的名字。”
郁初尧眨了眨眼，笑容干净又纯粹：“很好听的名字，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偶然间在网页上看到过，商陆，意为情意绵绵，对一个人的感情绵长而深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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