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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成功收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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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亚荣缓缓收回发麻的手掌。
垂眸,看着微微泛红的掌心,默默消化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张萱对视:“打你了,怎么了?”
“你不该打吗?”
“你——”
张萱捂着火辣辣的左脸,眼里蓄满泪水。
这回眼泪是真的了。
不是方才那种装出来的、带有表演性质的委屈,而是真真切切的屈辱和愤怒。
“你凭什么打我?妈……姑都没打过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凭你嘴贱。”
霍亚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凭你狼心狗肺,凭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凭我……不欠你!”
“张萱,我不欠你的。”
不欠张萱,不欠大姐,不欠妈,更不欠小弟。
她也从来没有想要掌控谁的生活。
是,她是很享受被家人信赖、夸赞的感觉。可她忙前忙后、出钱又出力,想收获情绪上的正反馈,是天大的罪过吗?
若他们不想她插手,那就不要跑到她跟前诉苦,不是吗?
或者,直接明明白白说不要她多管闲事。
她不是那种自尊心低廉,给家里人造成困恼不适还要上赶着讨好付出的性格,她没那么贱!
但张萱她们不那样做啊。
一边高高捧着她,默不吭声拿好处,一边又暗暗怪她管得宽,剥夺了她们选择的自由。合着事都办完了,才马后炮嫌她会错意?
真够意思的。
霍亚荣很想把自己的委屈也一股脑砸回去,但这些话在嘴边滚来咽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知道,就算说了,张萱也有一万个理由反过来指责她:
——因为你要强、要面子啊,你特别爱听好听话嘛,我们都是考虑到你的心情,太在乎你,才忍下种种委屈来配合你,听你的安排……
扯来扯去,不过是多费口水罢了。
霍亚荣沉默片刻,已经懒得跟张萱纠缠了:“既然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控制,那就麻烦你有骨气点,该还就还。”
张萱愣了愣。
看着霍亚荣释然的表情,她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想哭,想继续骂人,想摔东西,想冲上去撕掉这张冷静到可恶的脸。
但她知道,霍亚荣是认真的,这一万三千八要保不住了。
想到这儿,她心中便愈发愤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霍亚荣的鼻子控诉:“二姐,你是想逼死我吗?”
“花都花了,我去哪里拿钱还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你才满意?”
霍亚荣厉声:“你想死就死,不用跟我打申请,万一说我剥夺了你决定自己生命的自由,我可担待不起!”
“你死了我还可以找应家原要钱。”
“应家一门两教授,自诩书香门第,背得起老赖的名声吗?”
张萱登时如遭雷击。
她从没想过一向护着自己、半句重话都未曾说过的二姐,有一天会威胁自己??!
二姐……好像真的不心疼自己了。
张萱心里有一些慌乱,也有一些迷茫,但这钱她仍旧不想还回去,还想着垂死挣扎。
她噗通一声跌回沙发,双手捂着脸。
哭得撕心裂肺:“我命苦啊!从小没妈,爹又是那个德性,姑姑说好把我当亲生的,你说好把我当亲妹妹,原来你就是这样逼亲妹妹的啊,你要逼死我!!”
悲怆的哭声在客厅回荡。
霍亚荣见她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眼底漫上一抹不耐烦。
“哭,哭大点声,最好让楼上楼下都听清楚,让整个师大都知道你们家借钱不还的作派,像你这么会给婆家搂钱的儿媳妇,上天入地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大家指定羡慕坏了。”
尖锐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张萱猛地抬起头,恨恨瞪着霍亚荣,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二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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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哈呢?”
廖姮娥拎着一提篮茄子,刚上二楼就瞧见黄教授的爱人那燕,鬼鬼祟祟趴在楼梯转角。
脖子都扭得跟麻花差不多了,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朝楼上瞅。
那燕凝神静气,正听得入神,压根没留心楼道里的脚步声,被这么突然一喊,有种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廖姐!”
“哎哟,是你啊,你吓我一跳。”
她魂儿都差点被喊飞了,那燕拍着胸脯缓了好几口气,才一脸惊讶地问:“……咦,你不在家啊?”
“那你们家张萱跟谁吵架呢?又哭又闹的。”
“我还以为你又在教儿媳妇儿了呢。”
廖姮娥本来还笑呵呵的,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纹缓缓凝固,眉头蹙起:“吵架?”
“可不是。”
那燕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廖姐你别说,你家儿媳妇嗓门可真够亮的,刚才那句‘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我在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等我出来就没声儿了,没多久她就嚎啕大哭,没哭两声又听不清了……”
“啧啧,这是跟谁吵啊,吵得有来有回的。”
廖姮娥没接话,目光淡淡扫过那燕那张写满八卦的脸:“大概听错了,可能是家里的电视机声音大了点。”
那燕嘴角撇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直往三楼瞟:“电视声?廖姐,我耳朵还没背呢,那声音尖利咋呼,就是你们家张萱的声音,哎哟这女同志也是,都嫁到知识分子家庭了,还……”
“还什么?”
廖姮娥脸一沉:“你还嫁到知识分子家庭呢,咋还听墙角啊,去去去,别搁楼道口杵着挡路。”
那燕被噎了一下。
廖大姐这人,她怎么骂儿子儿媳都行,别人一说她就得跟人急,她一急就什么粗话土话都甩出来,谁跟她吵谁丢人。
那燕干笑一声,讪讪地让开了。
廖姮娥沉着脸往三楼走,思索着谁会来家里跟儿媳妇吵架,刚要敲门,手才抬到半空,门突然往里打开了。
一瞅!
这不是他二姨姐吗?
嘶,脖子和头皮好像又疼了。
廖姮娥寒着脸,擎等着霍亚荣赔礼道歉。霍亚荣却只怔了一瞬,连声阿姨都没喊,掠过她直接下楼了。
廖姮娥愕然,本就寒着的脸当即开始冒冰气儿。
没教养,太没教养了!
她刚想把人叫住说两句,嘴巴才张开一道缝儿,便想起楼下还有个听墙角的那燕,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只得狠狠剜了一眼霍亚荣的背影。
廖姮娥心里窝火,推门的动作不禁重了些,老旧的黄漆木门发出长长的“嘎——吱——”声。
刚痛失一万三千八的张萱正瘫在沙发上涕泪横流呢,一听门口的动静,以为霍亚荣又回来了。
遂头也没回,就吼道:“钱已经还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跟你讲,我们姐妹没得做了,彻彻底底没得做!霍亚荣,你刚刚那么冷酷做那么绝,就算现在后悔想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再认你这个二姐。”
“钱?”
“什么钱?”
廖姮娥走进来,把门带上,随手把菜篮子搁餐桌,“是你和家原准备买房的那笔钱?那是借的,不是给的?”
张萱听到婆婆的声音,先是巨大的失望,旋即浑身一僵。
婆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缓缓回头,一边委屈抹泪,一边脑子飞速转起来。
“……我二姐本来说的给,今天突然变卦要我还回去!”
张萱胀红着脸,眼珠儿提溜一转。
挽尊的话张口就来:“我知道,她就是心情不好找我撒气来了,我二姐夫这回一个多月没回来,港客多情,她难免想东想西,又看我跟家原甜甜蜜蜜,玲玲和芹芹又被您和爸教得懂事乖巧,我过得太幸福,衬得二姐她……”
“……”
霍亚荣可不在乎张萱如何在婆婆面前编排自己。
钱要回来了,她心情正美着呢。
不过张萱能一分不少全还回来,其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要知道,印刷厂车间工人的工资68,除开吃穿一年顶多攒三四百,张萱干了不到四年,最多存一千出头。
她又一直说应家原的妈抠搜刻薄,捏着儿子男人的工资不放,所以霍亚荣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彩电是她买的,想着能拿回一万就很不错。
没想到——
只是稍微用应教授父子俩的名声威胁,张萱便没敢讨价还价,全还回来了,由此可见,她嘴里实在没多少真话。
不过无所谓,以后爱骗谁骗谁去,反正自己不会再上套了。
霍亚荣轻快地蹬着脚踏板,两旁的树缓缓倒退,等回到家,时间跟平时下班差不多。
一进门,掐准点的小家伙便跟小炮弹似的砸了过来。
霍亚荣赶紧停好自行车,伸手接住儿子。
霎时,一股小鸡味儿扑面而来。
混着汗津津、奶乎乎的气息。
霍亚荣一点儿没嫌,还陶醉地在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蹭了蹭。
“今天玩什么啦,汗哒哒的。”
“玩车车。”
小家伙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帮你拿呀~~”
边说,边伸手拿霍亚荣肩上的麻布包。
“好呀,那麻烦曦宝帮妈妈了,哇,我仔好乖呀~~”
霍亚荣的心快被小家伙萌化了,灿笑着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声音不知不觉夹了起来。
她先一步把包里稍微有点重的笔记本、搪瓷缸拿出来,才把布包递给小家伙。
曦宝抱着包,像是接受了什么不得了的任务。
小表情严肃,肉嘟嘟的脸颊绷着,迈着小短腿飞快朝正房跑,边跑,边奶声奶气喊:“妈妈,放这里,是不是放这里~~~”
“对,曦宝太厉害了。”
霍亚荣紧紧跟在身后,旁边的萍姐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太太,刚刚有一通电话来家里,好像是地产代理,他说你的要求屋主同意,一礼拜之内都可以。”
“好,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眼尾眉梢浮上喜意。
但这点喜悦不足以让她把注意力从儿子身上挪开,霍亚荣笑容满面地跟着小家伙一路跑回正房的内客厅:“乖仔,你好能干呀!”
褚则每次都乖仔,我仔,她也习惯这么叫了。
小家伙得了表扬,开心得露出一口小米牙。
他把布包往沙发上一放,又跑回霍亚荣跟前,仰着脑袋,小手扯着她的裤腿:“妈妈,洗手手,吃饭饭~~”
霍亚荣蹲下身。
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好啦好啦,听你的。”
洗完手,吃饭时,小家伙还用自己的小勺子笨拙地给她舀菜:“吃肉肉,身体棒棒,妈妈上班最最最最辛苦啦~~”
霍亚荣差点被这小人儿弄哭。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汹涌的酸意压下去。
笑着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嗯!曦宝夹的肉就是香,妈妈吃了浑身都有劲儿了!”
小家伙听完,越发来劲,又舀了一勺青菜。
颤颤巍巍往她碗里送:“妈妈吃菜菜,菜菜有……有素素,吃了白白的,漂漂亮亮!”
“哎呀,我仔懂得可真多。”
什么是素素,不用管。
曦宝就是乖,就是懂得多!
霍亚荣忍不住又亲了他一口,转头对萍姐道:“萍姐,你平日教得真好,谢谢你。”
萍姐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
笑呵呵应道:“是曦宝记性好,今早余大姐买了芹菜回来,曦宝看到,就问这是什么,余大姐说芹菜有维生素,吃了对人好,他就记住了,曦宝真是好聪明的小孩子。”
霍亚荣听得心里又软又暖。
侧首看着儿子认真扒饭的小模样,白嫩嫩的脸蛋鼓鼓囊囊,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心里霎时胀得满满的。
吃完饭,她带孩子洗澡,哄他睡觉,才给柚城播了电话。
却不想招待所和办公室的电话都没人接。
而助手阿邦的联系方式,她没记。
霍亚荣有些懊悔,她对丈夫的人际关系还是太不上心了。
当初甚至没细问结婚时为何他的亲人没到场,更没提过自己需不需要到香江见见褚家其他人。
现在想来,她的功利其实藏得不好,甚至可以说浅显直白,褚则居然没发现?
是他真的太大条,没多想,还是……
那他为什么也不提呢?
霍亚荣以前不在乎这些,只想着有钱有房、男人不丑、孩子可爱就足够了。但如今既然打算好好经营这段婚姻,便不由得开始在意起褚则的心思来。
这晚,她难得失眠。
凌晨不知几点,好不容易睡着,半梦半醒间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睡衣里游走。
粗粝的,或轻或重。
她猛地一激灵,眼睛突然睁开,整个人弹了起来。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笑意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