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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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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雨天,淅沥蔓延开了一场平静的绝望。像天空失血,像深海返潮,沉重而透明的液体像夜晚的泪水,流干每一片云的悲伤后再流失生命。
红蓝警灯前后护送救护车飞驰,又在尖锐的摩擦声中戛然而止,医护人员紧急开会后在急诊大楼门口站成两排,数十名刑警咆哮着冲下车,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冲上前,把两个人从担架抬到急救床上。
雨水冲洗着血迹斑斑的急救床,血溶于水中,沿着急救床滴落到地面,流进了下水道。
“伤者失血太多!全血不够!通知血库备血!”
“是我儿子吗?!”
医生闻声抬头,“你是家属?”
杜淮月急的语无伦次,“我是两个孩子的家属!两个都是我儿子!”
“情况非常危险!这个血压持续再往下掉!”
话音未落杜淮月眼前一黑身子就往后倒,邰父也管不上老腰闪不闪上前一步接住自家媳妇,姜逢更是眼疾手快把两位老人安稳带到休息区。
周遭一片沸腾,这时只见副院亲自披衣冲出值班室上阵,三步并两步赶在前,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拉住:“岳厅?周局?”
九尘市厅长局长眼镜片上还都有没来得及擦干的雨水溅到的痕迹,三年前看见两位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么憔悴,怎么这次一来突然觉得两位眼角皱纹都多了几条,“怎么一下子都——”
“一定要救回两个孩子!”岳厅死死抓着院长的手,发着抖说:“这两个人是我们局最优秀的骨干,都不能有任何问题!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见着活的!活的!”
副院被岳厅这么一说整个人心都跟着发紧,还没等另一个手覆上安慰,远处就突然传来一阵尖利:“副院!副院这个不好了!”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世界成了一个巨大的连贯的海,空落落的地平线不见底,那一声话音中传递的不详,每个人的脸上都黯淡了几分。
邰铮的情况不太乐观,腹部失血过多、肋骨骨折断裂、耳骨擦伤。
另一手术室,程澈也没好到哪去,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出血性伤口,但肩胛骨关节处肌肉撕裂严重,手臂两侧的淤青不少,喉咙软骨错位明显。
“血压七十五四十五!”
“血氧饱和度掉到73%了!”
“病人出现室颤!”
心血管科主任的叫喊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楚:“所有人离床!二百焦耳准备!”
“二百焦耳已准备!”
...
嘭!
嘭!
嘭——
除颤仪作用在邰铮身上,年轻人的身躯在电击下弹跳起来,又重重摔回,副院和主任的眼睛紧盯心跳检测仪上的曲线趋近于平行。
邰铮,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邰铮身处在四周都是宁静极致的世界里,他左右望了望,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伤的腹部。
我忘记了什么?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你不会有伤痛,你会忘记所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会有新的爱人。
程澈所在的手术室提前熄了红灯,科室主任从里面走出,摘下口罩和周局和岳厅交代什么,护士相继走出,目光在等候区短暂停留,“哪位是程澈家属?”
姜逢起身时看了眼自我恢复效果还算良好的杜淮月,“我是——”
“我是——”杜淮月说到一半转头看向了姜逢,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来一个。”
“阿姨我去吧,邰铮那边还需要您费心。”姜逢喉咙有些发涩,“程澈,程澈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这种场景上一次还是童霖去世他和童霖的父母去办理吊销人物相关证件,说出是家属的一刻双方都有些动容。
决定好了吗?
邰铮犹豫片刻,蓦然间他回过头,明明刚才还模糊的白影这一刻居然清晰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微笑,那双熟悉的眼睛清澈又干净,眼底的情绪不亚于他。
对方缓缓的张开双臂,过程中有胆怯、有退缩,但依旧舒展。
走过二十四朝,饱经风霜。
一轮明月换了另一轮。
我终于可以站在这、站在你面前。
关于爱恨的史书名传停在此刻。
无论是爱还是恨,都会被印上笔墨然后继续流淌。
可是亲爱的,我们有,且仅有这一生能让我们相遇。
我决定了,我想过有程澈在的生活。
邰铮毫不犹豫的回头,奔向了那道身影。
就连拥抱都无比的真实。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邰铮特别笃定的说。
“心电恢复!”
“有心跳了!”
......
欢呼声响彻在手术室内外,邰铮眼尾噙着的泪得以滑落。
雨停了。
两人被安排在了挨着的两间单人病房,姜逢从水房打好水回来的时候程澈勉强靠着墙面,背后放了一枕头让自己坐起来。
姜逢扶着他的头帮忙调整,“醒了?整整睡了两天,你这睡眠质量我挺羡慕的。”
程澈开口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是无声的开口闭口。
姜逢还以为他是昏迷时间过长需要重启声带,又自顾自说了些其他的。
程澈再次开口,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摇头。
“我靠?你不能哑了吧?”姜逢一个急转去拿医嘱,抬头看向端着水与自己对视的程澈,舔了舔上下嘴唇,把医嘱背到身后赶忙装进袋里,走上前说:“那什么,科尔顿下手也没个轻重,医生说你软骨错位暂时是发不出声音。”
“他这个喉咙软骨错位很明显,带来的就是失声,具体恢复时间看患者自身的营养吸收还有他的喉部声带力量。”
“最快呢?”
“最快也得半个月。”
程澈四下找什么,姜逢也是足够有默契的把手机物归原主,他在手机上飞快敲下几个字:
邰铮呢?
姜逢手指向隔壁,“脱离生命危险,还没醒,哎你干嘛去!”
程澈已经掀开被子准备下地,被姜逢一个动作又给推了回去,“你老实躺着他没事,阿姨叔叔守着呢,刚把王曦含换走。”
程澈放松靠着,又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科尔顿的赌场收回来多少?
姜逢在耳边做了个电话手势。
:你暴露了吗?
早就暴露了好吧!
姜逢略表尴尬,“早在三年前你卧底被查出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好吧,只是最近才有所动作,不过他也挺警觉的,事先就把科尔顿的主要一部分资金收回了,岳厅剿的那几个充公还不够你买别墅的。”
程澈无辜摊手:不是我买的好吗?
姜逢认罪,“行行行,纪斓死乞白赖非要给你买,你不要他就硬给。”
程澈左手摊平,右手模拟小人走动,随后又指了指隔壁,意思是什么时候能去隔壁看一眼。
姜逢深切意识到了什么叫男大不中留,“我理解你望夫心切,怎么说你也得等俩老人走了以后。”
“............”
程澈一整个顺畅滑进被子里,左手握着枕头调转过来,侧过身来躺着,被子蒙过头顶。
“程澈,把被子放下来跟你说点正事。”姜逢坐在床沿,收回了玩闹语气,“所有的都按着你计划的在走,再查下去你和邰铮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程澈掀开被子眨巴眨巴眼睛,点头之后又摇头。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程澈在姜逢的陪聊杜淮月的补品喂养下结束了自己住院生活,刑侦支队在程澈的带领之下成功将本次案件归档,大家喜提一周假期的同时祷告上天这一周不会再有作奸犯科需要加班的情况,否则就吊死在市局门口。
邰铮醒来的时候世界还沉睡在雾中,远处只剩下了白,天白的泛灰,末端缝合茫茫的雾,头和末尾无法理清,混沌平静的在蔓延。
程澈的左手垫在他的手下面,中指和无名指落在他的脉搏,食指指腹贴着他的掌心。他歪头瞧着,程澈只要熬夜黑眼圈怎么都遮不住,右手中指内侧还有笔墨没有干,结案要签的那些报告上写着“同意归档”四个字,养的不见棱角的脸蛋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迷茫睁眼后第一时间欺身抱住了邰铮,对方以轻抚后背作为答案,颈窝湿湿的却听不见声音,把人从怀抱里抽出来才知道是失声。
医生检查说邰铮能醒过来就说明没有什么大碍,观察个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程澈前一秒点头送走医生后一秒邰铮就接起了电话,周局就差给孩子放挂鞭了,话锋一转说到公安厅对两人本次任务完成很是满意,程澈听了个一半拉过邰铮的手,食指在掌心中写下几个字:
厅里有问题
掌心过电的程度盖过了邰铮的思考,电话那边说的什么也只是听一半丢一半。
挂断电话后邰铮塌腰凑上前,近到连程澈煽动眼睫毛的震颤幅度都能看清,声音沙哑,“想说什么?”
话是质问但是语气就想哄小孩。
程澈掏出手机打字,键盘都要按出火星子了:
非法经营赌坊是科尔顿没错,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科尔顿是赌坊老板,我让岳厅留意身边人,尤其是能接触到详细案情的,岳厅给我的答复是代号在前五,你要知道我当时在厅里累死累活代号还是五开外十以内
“时机到了人自然就出来了。”邰铮把手机从他手里拿了出来,故作镇定的问:“想不想我?活的我。”
程澈郑重点头,在邰铮出其不意的瞬间亲了上去,太久没进水就像途径了沙漠一般粗粝,在准备抽离之际邰铮手按在程澈后脑,带着他继续亲吻,自己又慢慢的坐直,程澈无意识的仰头追上前,加剧了这个吻。
直到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血腥味。
邰铮下巴搭在他肩膀,左臂环着他的腰,眼睛盯着他耳垂的痣,右手不自主摸了上去,不一会耳垂就被他捻的发红,程澈身子欲往一侧倒让出一段距离,邰铮一个用力把人拽了回来。
吻落在了耳垂上的痣,一个目前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