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对证》一只玮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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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908巷暂未发现目标！”“t2532巷暂未发现可疑目标！”……
　　一组组的特警成员的身影贴着墙面不断的向四处发散开来，井底运输的其中一大巷的角落里，纪斓猛地抬手，身后所有人暂停了脚步，远处隧道的尽头里，有几名特警正闪电般地藏匿在黑暗里。

　　纪斓目光向身后一瞟，随机落在其中一保镖身上。
　　那保镖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两手死死抓着冲锋枪抵在身前，“老板我一个人，恐怕……”

　　余喆跟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在这个关卡就把余喆推出去。
　　保镖看着那双森寒的幽黑眼珠，这短暂的三五分钟实在漫长，纪斓将视线转移到他身后的另一个中国保镖，“你们两个一起。”
　　至少有个照应，换句话说死的时候还能拉个垫背，当即就心安了不少，“是！”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走向隧道的另一方向。
　　整个井巷走向不超过四五公里，而且里车场底部其实不远了。中国保镖紧贴着岔路口的拐角，确认好特警暂时没搜到这边才勾手叫另一个跟上来，极速穿过这错综复杂的地下巷道中。

　　“我们这条路对吗？”缅甸人胆战心惊的尾随在他身后，看他停下来自己也不敢再往前走，“怎么不走了？”
　　“再等等。”
　　“等什么？”
　　缅甸人不明白，内心的疑惑多了三分，只见那中国保镖站定，略微转过身，面相严肃，“等机会。”
　　他不说还好，一说缅甸人更觉得不对劲。

　　纪斓亲自目送二人离开后带着余喆等人继续往前，刚往前走没几步突然察觉到刚才为什么会觉得隐约哪里不对，猛地停了下来。
　　“大哥？”
　　纪斓没回他，目光缓缓向下到了自己的衣兜里，“我衣服谁碰过？”
　　“我出门前特意检查过的。”余喆警惕性的看向纪斓把手伸进衣兜里，“少东西了？”
　　是一小型的机械性定时仪器。

　　少东西？这他妈明明是多了个定时炸弹！
　　还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塞进了纪斓的口袋里！

　　倒计时的哒哒声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指针一格格的往回退，在纪斓把定时设备扔进岩土中不超过一秒，倒计时回归到零疯狂震响，声音迅速传开到四面八方。
　　叮呤呤——
　　砰！

　　“有枪声！”“t2780巷！”“重复一遍！t2780巷！”
　　特警的脚步从四处响起，纪斓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他的脸色尤为森寒。
　　百米开外，中国保镖微微一笑，“就是这个机会。”
　　单从这个长相上来说确实看不出来什么不对的，那双眼睛也不像是会撒谎的眼睛，如梦初醒的缅甸人还没来得及后退，下一秒眼前闪过一雪光，紧接着冰凉的刀锋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再拔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中国保镖一把扶住尸体，无声的将他拖着靠在墙角，手伸进冲锋衣领口之内，啧了一声后胳膊顺势抬起，也顾不上被硬生生塑造的高颅顶头发，把手中的人皮面具朝已经咽气的缅甸人身上一扔，顺着特警的方向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紧急报告！n2180巷发现目标二人！现已开展交火！”“火力后援！”“目标在朝我们前来！全体警备！”
　　步话机里叮铃一声响，周局的声音进来，“邰铮，别开枪，祁央是咱们的人！”

　　短短几个字邰铮脑内迟迟未建立成功的断环在此刻成功闭环了，公馆的那天晚上姜逢和周培的目光在他们说完两个之后就躲闪个不停，秦安和陈奕闻更是不语。在水族馆和工厂的消息传来前邰铮重回悦珑府别墅再次拿出暗格里的照片，连夜开车进市局程澈的办公室，他曾经瞥过一眼程澈打开的内部网站后又匆忙关闭。
　　邰铮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打开程澈电脑桌面上的内部系统，分别与之对应照片上的人物：
　　重案组组长：程澈，确定死亡。
　　重案组副组：童霖，确定死亡。
　　重案组副组：梁桐，重伤。
　　重案组成员：许毅晖，重伤，后无效抢救死亡。
　　重案组成员：谢司赟，卧底行动继续进行。
　　重案组成员：杨临，确定死亡。
　　重案组成员：祁央，卧底行动继续进行。
　　重案组成员：赵承，确定死亡。
　　重案组成员：姜逢，卧底行动继续进行。

　　祁央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扣在耳朵上，“周局，前重案组成员祁央申请归队。”
　　“同意祁央归队。”

　　“哟，小央啊，欢迎归队！”耳麦里响起程澈久违的调侃声，下一秒又切换到严肃，“小央你跟着邰铮别乱跑，我以前教你可都别忘了。”
　　祁央率先伸手，“记着呢。”
　　邰铮回握，“你俩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工厂爆炸。”
　　程澈声音有些发虚，“小央你说，要是我说后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能。”祁央笑起来很率真，“纪斓把我调去工厂他带着程哥去中转站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工厂只是一个幌子，我在工厂四处投放了足量的炸药，程哥发出暗号的一刻打晕了缅甸的一保镖，那个人皮面具真的很闷，我带上了之后按下了引爆键，所以平房和工厂之间的爆炸间隔了几秒。”
　　“什么暗号？”
　　“他把玻璃杯放桌上了，很平常的一个动作，但是——”
　　邰铮剑眉一挑，“玻璃杯上有东西。”
　　“没错，玻璃杯的贴纸上有个凸起，按下去后周围五百米能接收到信号的地方，与凸起相连接的传感器就会接收到信号。”
　　“可是玻璃杯——”
　　邰铮话说到一半醍醐灌顶。
　　玻璃杯只有接待重要客人才会使用，而且武家村就那么一个大型超市，祁央伪装成销售人员把玻璃杯推销出去。至于信号，只要在每一个玻璃杯上都做好手脚，那么无论是哪个玻璃杯都可以发出传导信号。

　　偏偏就在这时，冲锋枪响声激烈，无数块泥土从头顶掉落。邰铮和祁央同时抬头，只见头顶隧道的震颤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是地震还是塌方？
　　都不对，是有人在拿着枪对自己脚下这片地疯了似的开火！

　　邰铮一把把祁央人拽了过来，两人双双踉跄几步，再愕然抬头，发现刚才祁央所站的的位置，坑道顶部的石块完全是被打碎的，整体坍塌下来，这种重量足够把一个成年男子活生生砸死。纪斓裹着暴雨般的碎石当空落地，灵活咔嚓换上新的弹匣，再一抬头，那双森冷的瞳孔正正对着两人。
　　邰铮：“......”
　　祁央：“......”

　　画面诙谐就在于，这个时候邰铮手还护着祁央，没完全从祁央的胳膊上拿开。
　　哐当一声！有一道身影从上面跳下来，是浑身是血的余喆，难以置信的目光在邰铮和祁央之间来回一扫，呈现的暴怒面目与抓到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出轨没区别，“祁央你！”
　　“.........”

　　空气一下子就静止了，邰铮和祁央的表情凝固。
　　祁央咬牙：“现在怎么办？”
　　邰铮完全把祁央护到身后，又往后退几步，搂着祁央猫腰就是跑，突然纪斓一把拉住余喆，紧接着远处平地炸起：
　　“不准动！放下枪！”

　　岔路口多而复杂的巷里，另一伙程澈以前所任职的柏荃市特警队伍肖恒带着特警纷纷赶来，“放下枪！你们被捕了！”“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n2180巷发现目标三人！”“举起手来！快！”
　　邰铮和祁央紧急刹车，脚底打滑好悬没冲出去几米远。

　　整个场面变得十分的抓马：邰铮身后是余喆的枪口，前方是祁央的后脑勺，祁央面前是手持冲锋枪做好战斗准备的肖恒和特警。巷道宽度最多能容忍一人通行，可卡成这样谁也走不了，肖恒一看邰铮所在的位置，咋躲都躲不开余喆的枪口，当即就慌了：“双手抱头！让出一条道让邰队过来！”
　　祁央地处的位置也很尴尬，“肖恒你听听的是人话吗？你让邰哥过去我呢？！”
　　邰铮临时上线哄孩子，“小央你信你肖哥他肯定有办法救你。”
　　“......”祁央莫名悲愤，“肖恒你要是真敢把老子扔在这里头，老子死了出门第一个报复的就是你。”

　　“还有别的路能走吗？”肖恒悻悻的问旁边的特警。
　　谁知特警听完刚才祁央的话比他还紧张，“指挥那边把当年建造矿井的人都给叫来了，后面没路了！”
　　死路啊！肖恒心里咯噔一下子。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矿井图没明确标注死路，难道后天塌方形成的吗？如果纪斓意识到后方是死路，那邰铮和祁央直接就沦为了对方和警方谈判的制胜筹码，谈不拢的话直接给两人一人一枪。
　　肖恒越想，邰铮和祁央在他心里的生存率就越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耳机里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又很清晰的声音，说：
　　“别动。”

　　是程澈！

　　肖恒真的是在一瞬间就看到了希望，然而还没等希望光芒照耀在自己身上五秒，耳机那边程澈的声音很轻，却又很紧绷，“肖恒你听我说，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激怒纪斓，大家都想要活口他未必能给，纪斓是亡命徒。”
　　“.......”肖恒眼前希望彻底散了，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小声的从嘴里问：“澈哥你现在在哪呢？”
　　程澈没有回答。

　　肖恒略感不妙，偶然间他顺着甬道目光从祁央到邰铮再到余喆，猛地看清了最远处纪斓非比寻常的表情——
　　从刚才到现在，纪斓一直仰着头，双手持枪，全神贯注的死死盯着上方塌陷后的巷道，他的注意力从来没多余分给过其他人。
　　“！”

　　所以为什么会自己带队发现纪斓他们几人的时候对方是从上面硬生生跳下来，也明白了明明可以一枪把邰铮打死却迟迟没有让人扣下扳机。
　　“大哥？”余喆的汗顺着鬓角开始往外渗。
　　短短几秒被拉的无限长，纪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方头顶位置，他很平常性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肖恒警铃大作，身后越聚越多的特警同时一个激灵：“站住！”“站住不许动！”

　　吼声还未落地，纪斓毫不犹豫抬起冲锋枪疯狂对准头顶扫射，用缅甸语说着什么。
　　可他们忽略了祁央，祁央听得懂！
　　祁央的手死死攥着邰铮的衣服。

　　余喆早就明白纪斓有想要劫持人质的意图，在枪声骤响之际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邰铮，同事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向头顶射出，上层巷道被打的火光四溅，特警闪电般飞扑上前抓住程澈，死命把他往回拽。
　　“别跳小澈！”齐航在枪林弹雨中对程澈一阵教育，“你他妈跳下去就死了！”

　　下层甬道中冲锋枪褪出的子弹弹壳喷洒一地，邰铮心一沉但紧接着余喆又扑上前，巷道内窄的连躲得地方都没有，“当！”一声脆响，刀刃撞上枪管，震得他耳朵都疼。
　　肖恒管不了那些了，“上！”

　　被迫夹在其中的邰铮和祁央叹了口气。

　　冲锋枪被刀刃这么一别瞬间走火，子弹贴着邰铮头顶岩壁燎起火星子，到头来全掉邰铮和祁央脑袋上了。这保镖看样还是选的好，反应速度也算是快的，顺势反手一枪托，砸的邰铮大脑里好像定时闹钟准点报时，从上到下嗡的一声，随后又是哐哐两拳，打的邰铮直接干呕了。
　　放在平常祁央肯定回怼，问题是他现在不太好回身，只好拼了命的祈求邰铮可千万别吐他一后脑勺。

　　肖恒大怒，没等把祁央拽到身后呢，祁央飞快说出“对不住”三次后上下其手从肖恒手里抢过枪刚要反手给邰铮，结果反被邰铮推了回来！
　　祁央：“？”

　　余喆死死盯着邰铮，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三棱刺，阴冷道：“给老子过来——”
　　邰铮咬着牙挥着匕首，又是当一声响。

　　两人在区区不满四十厘米的甬道上生死搏斗，短刀和三棱刺之间的震响此起彼伏。邰铮额角的鲜血往下淌到遮住眼前视线，快速一抹后顺势屈膝，整个上身向后仰，三棱刺的刺尖擦着自己的脸过去，精准一脚飞踹在余喆肩膀，冲锋枪几乎是旋转着飞了出去。
　　纪斓余光一瞥，面色当即就不太好看。

　　余喆肩胛骨咔嚓咔嚓脆响，痛骂一声，随即被邰铮的短刀架住，纪斓也就在这换上新弹匣的一秒钟决定丢下余喆，闪电般的逃向甬道深处。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都到这个份上了，纪斓跑了？
　　——其实也不用说不信，刚才战况打的正激烈呢，上层巷道中出现了一劲瘦敏捷身影，放眼一圈能找到的这种特征的，只有程澈！
　　他刚才目光向下移动似乎只是确认邰铮是否还活着，而邰铮铛一下避开了三棱刺的攻击，厉声道：“程澈！”

　　他真的只是叫了他的名字，而已。

　　程澈一点头，飞身跃下稳稳落地，脚底下没有任何声音，闪电般的尾随刚才纪斓逃走的方向，再一次消失在黑暗里。
　　“你老板都跑了。”邰铮的短刀死死卡着三棱刺尖，他的喘息还没有调节过来，依旧是粗重的，只是那嘴角一挑跟程澈犯狠的时候无二，“你要不跟去了吧。”
　　特警和祁央双双举起枪口：“不准动！”

　　余喆脸色极度扭曲，牙关死死咬紧，胸腔剧烈起伏后猛然间闭眼干脆鱼死网破，刺啦一声响！短刀和三棱刺尖滑开，这种声音就好比指甲刮在黑板上让人不禁发抖，邰铮也不例外。
　　所有人如释重负想着不会再有其它幺蛾子，特警的枪口越过邰铮直逼余喆：“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双手抱头蹲下！蹲下！蹲到墙边！”......

　　就在这时，余喆连上瞬间切换成很古怪的表情，猛地从后腰拽出来个东西，一拉。
　　那是个手雷！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里静止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
　　好就好在这一瞬肖恒失声大吼：“拦住他——”

　　邰铮确实是飞奔上前，但终归还是慢了，手雷从余喆手里骨碌到地面。
　　——呼！
　　变故也随之而来：
　　手雷的抛物线甚至比物理书上的抛物线还要优美，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祁央忍无可忍扣下扳机，余喆胸前的血汩汩流出，子弹把尸体推得向后；
　　手雷落地，就掉在祁央脚边空地。
　　祁央的怒吼声响彻这个巷道：“快跑！”

　　来不及犹豫和挣扎，只见祁央扑上去抓起手雷再用力抛出！
　　——轰！
　　真不是他们几个年轻人休息不好累了耳背了，是真的太响了，震得耳膜轰然间只剩下拉风箱的余音。
　　.....

　　我不太确定我是否还活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只是短暂的几分钟，邰铮从剧烈的眩晕中一点点恢复意识，尽可能的站直，可喉管内的血已经在鼓动叫嚣着，突破咽喉闸门，迫使他喷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眼前一面模糊，他真的感觉自己瞎了，但其实不是，只是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光亮，他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他这个时候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所有的触觉才是最真实灵敏的。

　　他就这么一点点的伸手摸索，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堵石墙。
　　因为局部塌方。
　　幸好纪斓之前打通了更上层的巷道，爆炸所波及的往上而不是向四周扩散，整块面积脱落应该是长年累月岩石松动，但更好的结果是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塌陷，这个手雷应该也是自制的原因。
　　祁央和其他警方被隔断到塌方的另一侧了，活着的几率大吗？他自己也不敢再去想。
　　他自己都快难保了，爆炸的威力让他没走几步就开始头晕目眩，下一刻他无法再把那种翻涌上来的咽下去，猛地喷出血沫，随即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