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焰火》八柠八多

72、第七十二只蝴蝶

　　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掀起什么波澜。

　　出了会议室后，姜南蕴注意着时间。
　　她还得去排练，于是匆匆告别了韩熠钦后先行离开了。

　　看着姜南蕴走远的身影，韩熠钦收回目光，留在门外等他爹。

　　待到半个多小时后，会议散场，韩熠钦在人群中捕捉到韩序章，收掉手机，凑了过去。

　　韩序章身边还有位随行一道出来的马老板，做影视投资的。
　　看见韩熠钦那过于优越的颜值和身材，含着笑问韩序章：“这是你儿子？”
　　韩序章望了眼自家不着调的儿子，心气颇觉不顺，但面对马老板仍是礼数周全地微微颔了颔首：“对。”

　　“做什么的？也是话剧？”马老板问。

　　韩序章说：“他对这些可不感兴趣，就是一写曲唱歌的。”

　　韩熠钦：“......”
　　看向他爹，面色不善：您倒真还看不起我。

　　韩序章对此视而不见，反倒冲他使了个眼色：“臭小子还愣着干嘛？叫人。”
　　韩熠钦亦斜瞥回去，小声嘀咕：“您倒是告我叫什么人呢？”

　　韩序章：“......这是你马伯伯。”
　　韩熠钦于是从善如流：“马伯伯。”

　　马老板像没瞅见这二人间的眉眼官司，乐呵地应了。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马老板被助理叫走，韩家父子于是一道去了排练大厅。

　　......

　　看着眼前争分夺秒，不知忙碌般年轻的男男女女们，韩序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给韩熠钦安排工作：“到时候闭幕式，你准备两三首上得了台面的歌去唱。”
　　韩熠钦眼皮一抽，不满质问：“我什么歌上不了台面？”
　　韩序章抬眼：“哪首能？就你那些咚咚啪啪的歌，我跟你妈听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韩熠钦眼睛一亮：“你们还真听了？”
　　韩序章瞅他像个智障：“......这是重点吗？”

　　韩熠钦对他明显有异的眼神半点不在乎，盖因自己的视线里出现的那道人影。
　　他眼睛顿时亮了亮，跟自家老爹说：“这确实不是重点。”

　　指头虚空指了指那个人：“重点是，爸应该还记得她吧？”

　　韩序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这不是刚刚和你待在一起那姑娘？怎么不记得。”
　　韩熠钦：“我是说你们以前合作过的。”

　　韩序章闻言回忆片刻，说：“我记得她，小姜......姜南蕴？几年前跟我合作过一个综艺。”
　　“爸你原来才记起来。我以为你有印象呢，刚在会议室一个劲儿推销我们。”
　　韩序章：“……”

　　“所以呢？”韩序章瞧了他一眼，不知他这是卖的什么关子。

　　韩熠钦注视着那人忙前忙后，轻灵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想问爸你有没有什么资源适合她，帮忙给牵牵线？”

　　“这还没什么？”韩·操心老父亲瞪他一眼，随后露出意外神色：“你自己出道都没靠过我，现在倒为了别人找上我了。”

　　想到什么，他幽幽然问：“阿钦你喜欢那姑娘？”

　　闻言，韩熠钦耳根有些发红。他侧了点身，遮挡过去反驳：“那能一样吗？我当初是要当歌手，您能帮到我什么？”

　　韩序章睨他一眼，问：“不一样？”
　　韩熠钦身体绷直，说：“不一样！”

　　他嫌他问题太多，开始不耐烦地催促：“有没有您给句准话。”又带着点羞恼地补充，“我要是自己有资源，就不来问你了。”

　　韩序章瞅他这表情，顿时乐了，也没说有还是没有，只是问：“小姑娘不嫌弃作配吧？”

　　韩熠钦没立刻应下，思忖片刻说：“那也看档次。”

　　“臭小子！你还挑上了。”

　　韩熠钦：“档次太低，你儿子也拿不出手啊。”

　　韩序章：“......”

　　没实力你还跟我这儿装蒜。

　　......

　　这之后，韩熠钦在酒店里备歌，偶尔去排练，并没去打扰姜南蕴的工作。
　　直到最后一天，才在匆忙中跟对方打了个照面，聊了几句。

　　闭幕式上，韩熠钦选唱了自己的成名曲，还有一首新专辑里的歌。

　　伴随着歌声、欢呼声、鼓掌声，话剧节圆满落下了帷幕。

　　结束之后，韩熠钦本还打算着要跟姜南蕴一起回沪，没想到人早早就坐上她助理给定好的航班回了沪城，等联系到对方时，人都已经快到家了。
　　便只能打消了念头，和自家老爹一起又晚了几天才离开青水镇。

　　-

　　另一边，回到沪城后的姜南蕴经此一练，信心倍增。
　　在家休整了几天后，暗戳戳敲了敲何巧巧，询问有没有适合她的角色。

　　还表示角色有难度她不怕，片酬低她也不怕，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

　　然而何巧巧却悻悻然表示：Nothing......

　　“......”

　　姜南蕴表面淡定，轻飘飘跟对方说她知道了，心里却仍难免失落。
　　只觉得努力她已经都做过了，就算明知道事情不会一蹴而就，道理她都懂，可真面对这样的结果，她还是接受无能。在心里不断嘲笑自己的天真。

　　天气渐渐又转了冬，几个月下来，内心甚至又隐隐绝望，觉得自己真被那个黑粉说准。
　　仰卧起坐......

　　她觉得自己又要仰了......

　　成天抑郁在家，作息颠倒，蓬头垢面。

　　待得久了，王若儿有时看着她也会连连摇头，说她哪儿还有明星的样儿？

　　又一次午夜转醒，被窝外冷气弥漫。

　　姜南蕴伸出胳膊点开台灯，又很快缩回被中。

　　望了眼依旧欢快跳着秒钟的小瓦力，快要凌晨三点了啊。

　　冷不丁的，她回忆起白天王若儿的话。自己也觉得，她哪里是明星？
　　家人嫌弃，朋友同情，当不成任何人的榜样，什么都做不好。看了眼小瓦力，视线沉入窗外茫茫雾气的黑夜里，也觉得好像谁都被她给辜负了。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元旦之后。
　　一天，何巧巧突然给姜南蕴打了个“飞的”，目的地是南京，要她急做准备。

　　她一脸懵地收拾行李、办理值机后，才有气口给对方拨电话。
　　何巧巧这才说是有部年代片找上门了。

　　本子主要是讲老一辈子间的家长里短。
　　姜南蕴这次要试镜的角色是跟主角一家住在同一个小院里，新搬来人家的女儿，下头还有个备受疼宠的幼弟。

　　在何巧巧的描述里，姜南蕴很容易就知道，她要竞争这个角色，出生在儿女平等的假性家庭里，性格谨小慎微，擅长察言观色，在外人面前乖乖女的形象。

　　这部现实向题材，导演班底不差，近些年主攻的就是年代剧。
　　操刀手法也是稳中带皮，喜欢推陈出新。选材选择亮眼，不乏有冲奖机会。

　　出品方也是，此前投资的几部剧口碑都不错，营销号在做影视剧目盘点时，年年榜上有名。

　　因此这个角色，何巧巧是力荐她去试一试的。

　　姜南蕴这时候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就是——
　　年代片是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的？

　　况且还是这种不可多得的好饼。

　　这个问题何巧巧之前只顾着激动，确实没细想过，不知道对方怎么找上的她们，而且，就连班底阵容也都是二人此前从未合作过的。

　　左右想不通，于是最后两人一合计，欢快的将之归咎于：她们、要开始、转！运！了！！！

　　这事儿也确实是挺玄，姜南蕴一头雾水的没理清。于是只能放放，先顾好眼下的事，当即就问何巧巧要剧本大纲，好在试镜前多做一些准备。

　　何巧巧却说她这里也没有剧本，只是电话里跟对方的选角导演聊过，通知了试镜的时间和地点。

　　姜南蕴跟她通电话前，她也去找人去多方探听过，得到的消息都是这次的总导演林冲，不太喜欢演员照本宣科，试镜多大偏随机出题。若看对眼了，曾经甚至有人是跳过试镜直签合同的。
　　因此她没必要准备什么，只需要在此之前养精蓄锐即可。

　　“......”

　　姜南蕴将信将疑地挂断了电话，还真老老实实在飞机上小憩了半小时。
　　睡不着......
　　因为前一天她零零碎碎，睡了几乎有十六个小时......

　　飞机落地后，姜南蕴便在轰鸣声中睁开了眼，打上车后，直奔试镜地点而去。

　　抽完签，离轮到姜南蕴试镜还有一会儿，沙沙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等再回来休息区时，满载而归的沙沙开始一条条，说起自己觉得比较有用的情报。

　　剧中老一辈的演员全是老戏骨，有息影后又重新复出的不老女神姜婉歌，号称“娱乐圈欠她一座白玉兰”的席兰，还有三金影帝吴穹，惯以轻巧入骨三分的生活化演技出名。
　　其中不乏话剧演员出生的黄金配角、功勋演员。

　　“新搬来一家的大女儿”一角已经是第二轮面选，是以，这次被邀请而来的人并不多。

　　并且，导演对在她之前的试镜者都不大满意。

　　她们很有机会！

　　姜南蕴好笑地看着沙沙面光红润，捏着一堆情报侃侃而谈的小模样，拍了拍她发顶：“我家小沙沙也成长了呀。”
　　沙沙没忍住喜悦，欢快地翘了翘脑袋，十足傲娇地样子。
　　“那当然~”

　　姜南蕴宛然失笑，摇了摇头。
　　“......”

　　之后姐妹俩又等了将近一小时时间，工作人员才来通知她去面试。

　　姜南蕴于是理了理衣着，对着镜子补了道口红。

　　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拿来卸妆湿巾全给擦了。还将原本一丝不苟垂落在脑后的发丝全部挑乱，简单梳理几下，用黑色皮筋给自己扎了个低低的马尾，才跟着对方去了试镜的房间。

　　做完自我介绍，抬眸间，姜南蕴却在林冲导演的身侧，看到了一道让人意外的身影。

　　正是前不久，在青山戏剧节上见过的韩序章前辈。

　　这时，中央坐着的那几位里，有人问了她几个问题。
　　姜南蕴很快回神，凝思少顷，游刃有余地回答了对方的提问。

　　几番问答下来，进展顺利，直到对方问她愿不愿意试一下戏。

　　该来的总会来。
　　姜南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于是工作人员上前递给她了一个简易剧本。

　　姜南蕴快速看过去，应是剧中一段小场景。

　　暑期放假，大女儿离校回家，特意熬到深夜才避人去洗澡，却仍意外在澡堂门口碰到了隔壁邻居家也刚从大学回校的儿子。

　　距离太近，两人皆来不及反应，女生更是没稳住，趔趄着差点扑进男人怀里。

　　稿子中：
　　夏夜燥热的风，树上喧嚣的知了。
　　尽管刚洗过澡也很快被汗湿的身体，微有些洇透的汗衫，与男人蓬勃有力的胸肌和臂膀。

　　是一段暧昧氛围下，又极尽节制的纯爱场景。

　　姜南蕴要演的，就是被对方及时接住后的一小段对话。

　　年代戏需要的就是生活化的演技，背景也设置在民情温婉的江南一带。她自小就生活在平湖巷子里，演起戏来本该没什么压力。
　　直到，门口有人进来，她与和她搭戏的人四目相对。

　　韩熠钦？！！！

　　姜南蕴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向桌后的韩序章。
　　又望回韩熠钦。
　　“......”

　　韩熠钦对她无声笑了笑：“嗨。”

　　“......”

　　“可以开始么？姜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