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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只蝴蝶 ...

  •   煎蛋,冷水下面,放盐加生抽、淋上香油,最后撒一把葱花,再点缀上少许白芝麻,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很快出锅。
      沈随喊了姜南蕴出来。
      餐桌上,两个人安静地嗦着面。

      姜南蕴捧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整个胃都暖了起来,很给面子地夸了句好吃。
      沈随轻轻扬了下唇。
      姜南蕴吃到八分饱,才慢吞吞问起他学业上的事。
      沈随全都一一回答。

      姜南蕴这才知道大学这段时光,他拿了奖学金,进了实验室,日常也帮跟着教授进行一些天文观测后的数据处理与分析,还在指导下对行星进行过独立观测......

      眼前的人此刻穿着不太着眼的居家服,吃着简单朴素的面条,风波不惊的样子,在学校却是相当优秀的。

      想了想,姜南蕴抬眸,问他有没有想要什么奖励。
      男主呼吸稍定,慢慢了她一眼。
      最后摇了摇头:“不用。”
      “真的不用?”
      “嗯。”他说。
      姜南蕴耸了下肩,没再说什么。
      要不要送、送什么,她自己决定也不是不行。

      吃过面,沈随将两只空碗收叠起,拿去厨房。

      姜南蕴跟了过去,撸起袖子,说:“面是你做的,碗就由我来洗吧。”
      沈随没让,让她去休息就可以。
      姜南蕴也没让,干脆靠在墙边陪着他。

      听着水流声,碗筷叮当碰撞的声音,她指尖随手抠开冰箱柜门,发现里面新鲜的时蔬水果,以及饮品都被新增补过。

      姜南蕴早就发觉,她出去了那么久,套间里都没怎么积灰,生活气息也很浓重,沈随应该是在家等了她很多天了吧。
      她于是再度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水流声断了下,没听清。
      姜南蕴重复一遍,沈随才说刚回几天,是去江州看了他爸才回来的。

      原来猜错了么。

      听见重新拧开水阀的流水声,姜南蕴安慰他:“叔叔看到你现在这么优秀,会替你高兴的。”
      沈随将洗干净的碗筷收进碗柜里,直起腰转身看向她,很温沉地笑了下:“我知道。”
      姜南蕴愣了下,没说话。
      沈随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晚安......”

      -

      次日,当温煦的阳光一点点晒进房间,姜南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摸到手机瞧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快12点了。

      她老家房间里是棕榈床垫,回去头两天,姜南蕴都没怎么休息好。导致昨晚她一沾这软和适中的床就立刻睡了过去,又到了这会儿才堪堪转醒。

      几年工作下来,姜南蕴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起床流程。
      先是打开日历翻看了一遍未来行程表,然后点开微信,先是跟何巧巧吱会了一声,告知自己已经回沪,接着开始逐一查看红点消息。

      往下翻了几个,意外看到韩熠钦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点进去,发现仍是对方的合作邀请。

      这已经不是韩熠钦第一次邀请自己与他合作了。

      之前互加好友时,姜南蕴只以为对方是出于礼貌。
      没想到没多久,对方就来戳过自己一次,说他专辑里有一首先行曲,需要一位女主。
      此前一直没定下谁来演,把微信好友翻了个遍,最后觉得姜南蕴的形象挺合适,于是就问她要不要来客串一下MV女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说得因果清晰,需求明确,蛮真诚的样子,姜南蕴却下意识没信,甚至觉得这颇有“杀猪盘”既视感。
      无他,似乎有些太过于顺理成章了。

      于是在当时,姜南蕴以之后一段时间都有工作安排,抽不开身给拒了。

      这次韩熠钦又因为同一件事找上自己,姜南蕴不知道要不要信他,时隔这么久,还没有找到一个,除她之外能适配这支MV的女主角。

      又觉得人都大顶流了,总不至于诓自己。
      于是这一次,姜南蕴说自己没法决定,要先跟经纪人去商定一下。

      之后姜南蕴给何巧巧打去了电话,却没被接通。重拨一遍,仍是忙音。
      她点了挂断,看一眼时间,皱了下眉,几分钟后又拨了过去,竟依旧没人接听。

      又拨给沙沙,才从她那儿得知,何巧巧这阵子大概是在忙搬家的事,才没接到。

      姜南蕴这才安心带着沙沙去跑通告,心里盘算着等何巧巧搬完家,带上礼物去给她温居。

      然而接下来的事却有些让她始料不及,一切计划都乱了。

      这天,姜南蕴接到王若儿的电话,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她,而是邻居李阿姨。

      甫一接通电话,李阿姨焦急的声音便穿透过来:“蕴蕴,你妈妈她忽然晕倒了!现在在救护车上......”
      那边的声音很杂乱刺耳,是救护车的“嘀嘟”声,还隐约能听见医护人员正在急救的口令。

      电话并没挂断,那股刺耳的声音不断锤击她的耳膜,耳根迅速发烫,慌乱间姜南蕴甚至感觉不到,这声音来源是自己耳朵还是电话。

      姜南蕴使劲捏了捏耳朵,痛感令她冷静了下来。
      也不知她妈是摔倒还是什么,下午还有工作,只能安排沙沙先去平湖帮她守着,她一收工就赶过去。

      拍摄间隙的短暂休息,姜南蕴抓紧时间,打去电话询问情况。
      沙沙说人已经醒了,不是摔倒,没受什么伤,就倒地时,脚踝扭了一下,目前在医院等检查报告。
      姜南蕴稍安下心,投入工作。

      待到下午,再去电话,情况却变了,说医生在CT报告里发现脑部有椭圆形肿块,怀疑是脑膜瘤。
      姜南蕴心一颤,嗓子哑住,张了下口,完全无声。
      沙沙紧接着说,平湖是小地方,医生表示如果不放心,可以多跑几家医院看一看。也说就算是脑膜瘤,也是良性居多,通过手术后,复发的概率也比较低。

      听后姜南蕴当即决定,让沙沙去她家拿上王若儿的换洗衣服和必需品,直接把人接来沪城。

      当晚,姜南蕴在高铁站接上人,马不停蹄又赶去了医院做磁共振。

      一直到很晚,姜南蕴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又给沈随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接着要奔波了一天的沙沙赶紧回家休息。

      沈随人来得很快,还在医院外头打包了些餐食。只是这会的姜南蕴实在没什么心情吃,心不在焉地对付了几口,就把盒饭放下了。

      等了三四个小时,磁共振出了结果,医生确认了是脑膜瘤。随后住院、诊疗、观察状态、安排手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姜南蕴接下来还有几个小工作,万幸这边沈随还能够帮她照看一二。
      此时寒假已经结束,虽然姜南蕴请了护工,沈随请了假,还是坚持留下来陪护。
      姜南蕴眼眶差点红了。这阵子里,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脆弱地不堪一击。
      沈随喊她:“姐姐。”
      姜南蕴憋着红了的眼:“啊?”
      他抱住了她:“别怕,你还有我呢。”
      “我会帮你照顾好王阿姨。”
      姜南蕴鼻尖一酸,往后仰了仰头,忍住眼泪:“小随,谢谢你啊......”
      沈随没说话,拢紧了她,像是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她。
      哄小孩一样,手掌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坚定、可靠。
      ......

      手术前,沙沙何巧巧等人都来看望过,就连韩熠钦也打来过电话询问情况。
      负责这次手术的医生,是韩熠钦介绍的,是这方面的专家。

      因为这个,姜南蕴心定不少。接到韩熠钦电话时,她还问了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妈妈生病的事。

      韩熠钦说,他大伯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之前来找人时,碰巧瞧见了她,才知道了情况。

      姜南蕴对此感激到无言,表示之后一定要请他吃个饭。对方却让她先别多想,照顾好家人,其他的等之后再说。

      -

      手术当天,是个温暖有微风的日子。
      白色病房边上一扇玻璃窗,外面一棵老樟树,叶片黄绿不一,是春与冬之间的色阶。几只小鸟立在枝头,啾啾唧唧,发出细脆的鸣叫。

      姜南蕴为王若儿摇起病床,倒了杯温水,叮嘱她只能喝一点点,润润唇。

      王若儿抿了两口,示意够了,姜南蕴于是将水杯搁去一边。

      王若儿细细瞧着自家女儿,目光一寸一寸从她发顶挪至她的脸颊,沧瘦的下巴,脖子,羸弱的肩脊,心疼地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
      望着王若儿伸来的手,姜南蕴眼睫颤了颤,指尖无意识收拢。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终是缓缓俯身,将脸颊轻轻贴进了她手心。

      王若儿略糙指腹轻柔抚着她的脸,声音柔和了许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还有小沈,也替我谢谢他。”
      “嗯......”
      姜南蕴感受着脸颊贴住的温热,轻轻地应。

      少顷,手抬地有些累了,王若儿想要撤回手,指头不慎擦到姜南蕴的耳鬓,看见她微不可察地躲了一下。
      手一顿,王若儿问她:“耳朵还敏感?”
      姜南蕴摇了下头,没说话。

      王若儿视线错过她,望向窗外,很久,自责说:“蕴蕴,那次打你,我很后悔。”
      姜南蕴动了下唇,沉默着还是摇了下头。
      “怪我。”王若儿苦叹一声。
      良久,姜南蕴说:“也不都怪你。”

      每个人的记忆里,都至少有那么一段,或是几段不可言宣的秘密。而这些让人竭力想藏,为此不惜贯以无数谎言与欺瞒的秘密,无关性格与年纪,只关乎于尊严与自卑。
      她想,十七岁那时的阵痛,就是她曾经极力想瞒住任何人的秘密。
      即使是那场事件里的另一位当事人。

      可是现在,她想把这个秘密分享给另一个人了。

      姜南蕴说:“那时候,受害者家属找上门,你守着爸爸......我也不想他们进来破坏,就去了外头拦。
      他们当时闹得凶,我又太害怕,推搡间,才被人打了一下。”

      即便如此,她仍下意识将故事加以粉饰,摒弃掉细节,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些。即便脑海中的画面是与之完全相悖的混乱、尖锐,疯癫。

      回忆终止,姜南蕴甚至无言笑了下,说:“那一巴掌打得我有点痛,从那之后耳朵似乎就不太好了。”

      其实她有时也会想,让自己耳朵敏感的,到底是那些人,还是她妈妈呢?
      她不得而知。

      王若儿眼眶自她开口时就红了,此时再也忍不住,眼泪滚滚淌落下来。
      那时,她只一味沉浸在姜胜平去世的悲伤中,从不知道在她的背后,自己的女儿还曾经遭受过这些,一时间愧疚、懊悔、心疼,不断撕扯着她的心。
      “怎么不跟妈妈说,也不去医院呢?”王若儿伤心地问。
      姜南蕴很轻扯了下唇角,像释怀,又有点悲伤,没做声。
      王若儿看懂了。
      不说是因为那时她的眼里根本装不进她,不去是因为没有钱呀。
      是呀,她们那时没有钱呀。
      而她居然吝啬到连一丝爱都不肯给予她。

      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哭得难以自抑。
      姜南蕴本意并不是要她哭,要她后悔,有些哭笑不得地赶紧抽纸给她擦掉眼泪:“妈,平复一下心情,一会儿还要做手术呢。”
      “......”
      王若儿渐渐冷静了一点,只是生理反应还控制不住,细微地抽噎着。许久,缓下来,对她问出:“蕴蕴,你恨妈妈吗?”

      恨是什么呢?

      姜南蕴想,她恨过的。恨她的软弱不作为,恨她的强势逼压。
      可有时亲情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叫人纠结呢?
      恨得时候,觉得一辈子都不想见了,最好自己死在远方,而她死在老家。可,爱的时候,又才知那些恨竟都只是因为太爱而已,不要她死,不愿她死。

      恨得时候,她字字句句为自己好,她皆嗤之以鼻。爱的时候,又如现在,只是被人轻轻抚过脸颊,她就将从前所有难解的情绪全部都消散了,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陪自己久些、再久些。

      姜南蕴眼睛霎时间酸了,在眼泪涌出之前一把抱住她,将脑袋埋进她怀里,闷声闷气说:“现在不恨呢。你好好爱我,我就不恨呢。”
      王若儿早已止了哭,只觉得她们母女俩真好笑,你方哭罢我登场的。她五跟指头插进她后脑的发丝里,指腹一下一下给她按着摩:“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姜南蕴闷着声:“您不喜欢?”
      王若儿立马说:“喜欢呀。”
      她被固得有些难受,稍微挣了下肩,被姜南蕴迅即搂得更紧了。
      王若儿好笑道:“你看我敢不喜欢吗?这都被你‘绑架’了。”
      “那你交赎金!”
      “交什么赎金?”王若儿敲了下她小脑瓜,“哪有小富婆绑匪,和穷老太太人质的?”
      “我不管。”
      “好好好,那你要什么赎金?”
      “......”

      姜南蕴缄默下来,很慢很慢才说:“我要你手术成功,健健康康,陪我到很老很老。”
      “这么贵的赎金呢?”王若儿笑。
      “那您就说赎不赎?”姜南蕴不管了。
      “不赎不行?”
      “嗯。不行。”
      “......”
      “行......赎......”

      闹够了,姜南蕴将脑袋翻出来,侧枕在王若儿胸前,闭着眼安静下来。许久,她说:“妈,只是个小手术。会好的。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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