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医学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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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着差不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上穿着件看着不起眼、可是那料子绝对不是普通料子制成的衣裳，这不就一下显出了她身份绝对不普通？
屋里安静了两秒。
赵鹤平率先回过神来，客气地站起身，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小同志，你好，请问主持这次研讨会的那位海归先生什么时候到？我们这些人来得早，要是需要先做什么准备，你尽管吩咐。”
他年纪虽大，也不倚老卖老，待人十分客气，说的话却让洪令微一愣：“什么先生？”
“就是那位从海外回来的专家啊。”刚才还在跟赵鹤平聊天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接了话头道，“不是说这次研讨会是他主持的吗？我们大老远来，就是想见见他，听听他带回来的东西，你……不是跟他一起的吗？”
哦，原来是这么问的。
洪令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想你们搞错了，你们说的那位海归，应该是我吧。”
“……你？！”
会议室里瞬间又安静了下去。
刚才说话那人叫钱明远，是江夏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外科大夫。
这会儿，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上上下下把她又打量了一遍。
旁边一个叫孙秀兰的女大夫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对啊，就是她。”
就在这当口，老孙笑呵呵地从洪令微身后走进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都到齐了吧？”他扫了一圈屋里众人的表情，又看了看洪令微，“各位看来对这件事很惊讶？不过这也正常，来，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小同志就是这次带回来海外最新医学资料的人。”
他走到洪令微旁边，拍拍她肩膀，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郑重。
“小洪同志早年在海外求学，虽身在海外，却依然心系祖国，所以这次回国的时候，她偷偷带回来了一大批国外最新的医学研究成果和临床资料，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是她花了很大代价才搜集整理出来的……”
“考虑到国内现在的情况，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先在汴州办这个研讨会，把各位请过来，就是想一起研究、一起学习。”
老孙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洪令微一眼，洪令微便也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爱国海归”的身份，是他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新身份。
这批医学专家是不会知道她手里有个“能和80年后的人沟通交流”的秘密武器的。
所以关于那些物资、器械都是从哪儿来的，当然不可能开诚布公地告诉所有人，知道那些东西真正来源的人越少越好，而海归、华侨这个身份既给了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也给了那些资料一个合理的出处。
赵鹤平最先反应过来。
他恍然点了点头，语气里那点迟疑已经散了大半，当即就温和一笑：“原来如此，小同志，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胆魄，失敬啊，失敬……倒是我们眼拙了。”
“您客气了。”洪令微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把推过来的一车书籍资料给堆出来，“各位老师，咱们别站着说话了，先看看东西吧。”
“这是？”
“……”
那一摞崭新的医学资料露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最先出现在人们面前的那本《人体解剖学图谱》的彩色封面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封面上精细的人体肌肉结构图让众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钱明远第一个凑了过来，他弯下腰，盯着那幅图看了好几秒。
“彩色的？”
“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都标得这么清楚……”
随后，《实用内科学》《外科学》《传染病防治手册》《妇产科护理规范》《基础医学概论》《预防医学》《常见病诊疗手册》等等书籍一本本完整铺开在桌面上。
从基础到临床到预防，从内科到外科到妇产到传染病，内容从浅到深。
“这得是接触过多少遗体才能画出来这么精密的图案……”
“国外的书籍和资料现在也出汉语印刷版？那帮洋鬼子这么大方？”
“还有这个，怎么缺了一页？”
他指的是资料里加了印刷时间所以被撕掉的页面。
而这些问题洪令微早有准备。
因此她摇摇头，神秘兮兮地否认：“当然不可能了，那帮洋鬼子怎么可能这么大方？这些都是咱们自己人学了技术之后自行编纂的，至于这后面缺的一页，这一页上面原本印的是洋鬼子那边的特制编码，如果这个编码出现在这里被人看到了，那就能根据这个编码追溯资料的存档来源，所以在运输过程中，不得不给它做了一些特殊处理。”
解释的同时，她递给了各位一个“你们懂”的眼神，果然就见专家们恍然大悟，也不知道他们是脑袋里脑补了什么，总之不再问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往后翻看起来。
“这上面居然连治疗方案都写得这么详细？嗯？异烟肼、链霉素联合用药方案？”
钱明远把书来来回回地翻，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旁边，赵鹤平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书中内容，抓着书页的手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看着这一页的案例，他免不了想起去年冬天，那时，奉天医院收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是肺结核，咯血咯了整整两天，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基本已经不行了。
当时他和几个大夫轮流守着，用了当时能用的所有办法，可那个年轻人还是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虚弱。
最后，他的母亲来收尸的时候，不管不顾地抱着儿子的尸体哭了半个多小时。
一家几口人，死的就剩她一个，所以后来听说她出了门就跳河了，赵鹤平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感觉心痛。
那时他想，如果、如果这病能治……
怎么不能治呢？能的。
44年的时候国际方面就已经有了信，链霉素临床试验成功，人类第一次证明肺结核能够治愈，之前关于患上肺痨必死的认知彻底被打破，虽说单用链霉素很容易耐药，复发多，不算稳定可靠方案，可这又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治疗方案呢？
只是药物这种资源他们总是缺……
物资匮乏，医疗水平落后于人，这些来自于方方面面的问题造成了多少遗憾？
可现在，就在他们眼前这些医学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各类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列清不同病情对应的用药调整方案，甚至连药物不良反应的处理都写得明明白白。
如果那时候有这些资料……
赵鹤平猛地回过神来，哑着嗓子抬头问道：“小同志，这、这上面写的……真的……都是真的？”
“方案都是经过大量临床验证的方案，不过我也知道，医学要求的就是严谨，所以接下来您几位专家拿到了这些资料以后，完全可以通过各位的方法去反复验证。”
“还有，这些资料里记录的药物我已经问过了我的人脉，接下来这些东西应该会陆陆续续都运送到这里……”
赵鹤平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又看了起来。
可其他人的讨论声却骤然热烈起来。
在做的这些都是十几年的老医生，十几年下来，多少个病人在他们手底下或医治成功、或只能无奈放手，没几个敢说自己心里绝对没有半点遗憾的。
而其中，就属孙秀兰最为激动。
因为她是产科大夫。
有一年冬天，她救治过一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产妇，之所以说对方看起来身强体壮，是因为那次的手术非常顺利，对方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自如行动了。
可回了家以后产妇就开始一直发烧，肚子胀得跟皮球一样，产妇家人托人回医院找孙秀兰救命，想了一堆方法，用了一堆药，可对方还是没撑过一周，孙秀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这件事就一直压在孙秀兰心底，压了好几年。
而此刻，她手里这本《妇产科护理规范》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产后感染的预防措施、抗生素的规范使用、产程中的无菌操作流程，其中更是有一些她作为大夫都不清楚的操作，并且，每一条后面都附着详细的执行标准和注意事项。
她越看越觉得惊讶，越看越觉得兴奋。
她不清楚这些资料是多了八十年的积累、八十年的血泪一步步积攒出的精华。
她只感觉，如获至宝！
知道的、不知道的知识现如今都集合在她手中，只要她能把这些全部都给记住、学会、融会贯通，然后教给更多人……
那接下来，他们就能救很多很多人！
想到这里，孙秀兰精神一振。
“小同志，这上面有没有讲糖尿病的？”
旁边一个同样是从奉天来的内科大夫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50年时，大多数人对糖尿病只知道是消渴病，不知道怎么医治，患者大多慢慢消瘦、感染、直至衰竭。
像燕京、沪上这样的大城市医院倒是有进口的动物胰岛素，可数量少、价格也很贵，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
而奉天、汴州这种地方，甚至更远一点的县镇和乡下地区几乎没有胰岛素存货，小地方的大夫更不知道酮症酸中毒的症状，一旦酮症昏迷，就容易和脑炎、尿毒症昏迷混淆，很容易出现误诊的状况。
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缺药缺经验缺知识什么都缺导致的吗？
“应该是有的，糖尿病……这算内科还是……”
洪令微在书堆里翻翻找找，旁边几位专家也在跟着翻找。
很快，就找到了对症的资料。
“您看看这本有没有记录。”
“好！”
老专家接过资料，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些人都已经四五十岁了，有的头发都白了，有的自己身体也不好，可他们坐在这里，难得一个个看上去都精神百倍的样子……明明是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可这会儿，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一个人说要不先休息，明天再看？
洪令微看着他们这模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现在手里握着的，是比这个时代多了整整八十年的医学积累。
八十年的差距，意味着多少种疾病已经被攻克，多少种药物已经被发明，多少种手术已经被改良。
所以，她手里这些资料，对这些人来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们是在试图修补他们在过去的年月里，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遗憾！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议室里彻底展开了一场热烈的讨论会。
有各科室的专家在场，洪令微就负责拿着本子一条一条地记，把所有的问题都给统计出来以后，就方便她回去在商城里查找相关的资料买回来。
老专家都没喊苦喊累呢，她自然也不会说要回去歇了。
而这一研究就忘了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洪令微终于感觉到有些疲惫。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听见关节传来的嘎嘣嘎嘣声才发现自己脖子都僵了。
“哎呦我的天……”
“天都已经亮了啊？！”
灰蒙蒙的天光已经从窗户外透了进来，炉子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屋里温度已经没那么热了，可在场的人谁也没注意。
洪令微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心想回去以后还是得继续锻炼身体才行，不然下次再熬这种大夜，她怕是要撑不住啊！
这时。
“叩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其他人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十分专注，头也不抬，只有起来做拉伸的洪令微转头看向门口，看到了老孙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了大食盒的下属。
“领导，你没走啊？”
“你们还在这儿忙呢，我能走到哪里去？反正最近这几天我也没啥事儿，就按老张的要求，先把你们伺候好了！”
老孙笑呵呵地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大锅热腾腾的豆浆，白花花的，冒着滚烫的热气。
旁边那俩人提着的是两篮刚蒸好的白面包子，皮薄馅大，里面那个酱肉的肉汁把皮给浸透了一大半，油滋滋的，看着香，闻着也香，还有一缸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洪令微看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最开始那几天，她买了不少预制包子，其实也挺好吃的，可预制的到底不如现做的，就比如她眼前的这两篮大包子。
纯手工！
“各位老师，辛苦了一宿，累坏了吧？先歇歇，来吃点东西。”
豆浆的热气一蒸腾开，满屋子都是醇厚的豆香味。
专家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而后就一个个地愣住了。
赵鹤平看着那两屉白面肉包子，又看了看老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孙同志，这太破费了。”他放下手里的书，语气很认真，“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的，外头的百姓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不要给我们搞特殊。”
屋里安静了一瞬。
说的没毛病！
白面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再想想，汴州都穷成啥了！
这笔账大家都会算。
所以他们这群人来之前听说目的地是汴州，就已经做好了勒紧裤腰带的准备。
本来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些的大夫已经默默伸手拿了一个包子，这会儿听了赵鹤平的话，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眼神很是纠结，手却没舍得把包子放下。
而老孙看了这情形，一下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赶紧笑着解释道：“各位专家，你们就放心吃吧，这可不是什么特殊待遇。”
“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些东西，在汴州，很快就不是稀罕物了，用不了多久，你们今天吃的这一顿，就会变成家家户户饭桌上的常食，所以都别客气了，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可是繁重的很呢，得动脑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对吧？”
“……”
真的假的？
白面都不是稀罕物了？
屋里又静了两秒。
燕京和沪上的几个老专家明显就是一副不信的模样，毕竟他们虽然人在大城市，却也不能天天吃白面，汴州这种小地方竟然敢有这么大的口气？！
不过这话没人直接说出来。
而最开始提这个话题的赵鹤平盯着看了老孙好一会儿，才拿起一个包子。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表情有些惊讶，但也没再说什么。
旁边，孙秀兰端起豆浆碗，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忽然低下头去，用碗沿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吧，我安排了人帮你们打扫房间。”
“在汴州的这几天，各位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尽量做到有求必应！”
“毕竟，医学的未来，可是交给你们了。”
…
洪令微那边还在医院忙的同时，张书记这边也没闲着。
罐头厂顶替事件的后续排查，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早上八点整。
老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汇总材料，越看，眉头就拧得越紧。
陈明康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好看：“何家的情况都查清楚了，何家是汴州人不假，可不住在市区，在城西边上的何家洼，就是几间土坯房，家里连头牲口都没有，当年送走何红丽，就是因为养不起四个孩子，权衡来权衡去，只能把三丫头送出去，所以我就想不明白，就这种条件，他们怎么搭上机械厂和罐头厂内部人员的？”
“那结果呢？”老张拇指无意识在食指指侧轻搓。
陈明康道：“何家本身没这个人脉，何国华更不可能有，但何家老大何红娟前年嫁了人，嫁的是隔壁县的，姓吴，叫吴有福，这吴有福家条件比何家强一些，他爹以前是货郎，认识的人不少，其中有个叫孙德才的，去年进了机械厂后勤处管仓库，何家就是通过吴有福，从孙德才那儿打听到了消息。”
“后来何家又通过吴老爹的关系，搭上了罐头厂人事科一个姓周的办事员，花了五块大洋，让那个姓周的帮忙在名单上做了手脚，把何红丽的名字换成了何国华。”
陈明康说到这里，打量了一下老张沉郁的脸色，才又继续道：“孙德才和那个姓周的都已经控制住了，两个人也都交代了，孙德才觉得自己就是卖个消息，不算什么大事，那个姓周的说，他想着何红丽一个丫头片子，进厂也干不了什么，不如让她弟弟来，好歹是个男劳力，以后更有机会往上爬，说不准又是一条人脉……”
听到这，老张忽然“哼”了一声：“不算大事？他们觉得不算大事，就差一点把一个姑娘的一辈子给毁了！老陈，我还是原来那个态度，这个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所有牵涉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包括那个吴有福，别看他只是通风报信，没有他这根线，何家搭不上厂里的人！”
“明白。”陈明康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领导，我在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更蹊跷的事。”
“啧……”老张抬眼看他，“有话不直接说，你还卖起关子来了？赶紧说！”
陈明康干咳一声：“您还记得不，大概两个月前，我手底下的刘卫国在外面巡逻的时候，意外查到黑市上忽然多了好几批紧俏物资，有新鲜肉、鸡蛋、还有进口奶粉，批量不算特别大，但少说也得有几十个人的量！这些东西出现在豫省这种穷地方太诡异了，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所以刘卫国那小子当时就觉得特别奇怪，也没声张，而是顺着一条线索摸到了一个叫老瘸子的中间人。”
每天都在试图偷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