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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疫情突袭下的温暖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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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湿冷的灰雾里。
温桑倩从柔软的蚕丝被里醒过来,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睡意,房间里只留了盏暖黄色小夜灯,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雨落地的声响。
她赤着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推开一条窗缝。
冷风裹着雨丝轻轻扑在脸上,带着梧桐叶被打湿后的清苦气息。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落在楼下那几棵高大的梧桐叶上,叶片被压得微微垂落,水珠顺着叶脉滚落,砸在楼下的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水花。
天空是沉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水的厚布,沉甸甸悬在城市上空,连风都带着一种滞重的闷意,让人心里莫名发紧,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事,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楼下不远处的教学楼里,已经传来了整齐又清亮的读书声—新当选的语文课代表温妙渔,正站在讲台前,带着全班早读。
她的声音清润又稳,一句句领着大家诵读课文,在这阴雨清晨里,显得格外有朝气。
温桑倩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转身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早读还在继续。
她刚坐下把课本翻开,教室后门就被匆匆推开,英语老师Ms.Wang快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明显凝着重色,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妙渔,先停一下。”Ms.Wang抬手示意,声音压得略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同学们,安静一下,紧急通知。”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笔尖停在纸上,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讲台。
Ms.Wang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
“家里有弟弟、妹妹,在笙澜国际幼儿园,或是渺烟实验小学就读的同学,立刻举手向我报备。你们班主任李老师的女儿,就在笙澜国际幼儿园,她接到紧急通知,必须立刻去接孩子,所以今天没办法来上课。”
前排的郭寓辰最先按捺不住,皱着眉举手:“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幼儿园那边……”
“疫情突然加重了。”Ms.Wang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刚刚压下去的细碎声响彻底消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两所学校,都出现了阳性病例,现在教育局紧急下令,两所学校全体学生立刻离校回家,居家隔离。”
一句话,让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温桑倩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杆。她立刻举起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老师,我表弟阿宅,在笙澜国际幼儿园小班,他现在和我们住在一起。”
好,温桑倩,你立刻收拾个人物品,联系家人来接。”Ms.Wang快速记录,“还有其他同学吗?有亲属在这两所学校的,都尽快报备。”
沉默几秒,后排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是沈恒渡。
他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清晰:“老师,我妹妹在渺烟实验小学读二年级。”
Ms.Wan□□头:“你也一样,收拾东西,等家长来接。这段时间严格居家,不要外出,等社区和学校进一步通知。”
温桑倩转头看向身旁座位上的温妙渔,轻声道:“妙妙,你跟我一起回去,家里现在只有阿姨和阿宅,不安全。”
温妙渔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书包。她从小就依赖温桑倩,尤其是在这种让人不安的时刻,更愿意紧紧跟着这位一直护着她的堂姐。
温桑倩走到走廊角落,拨通了妈妈江霖熙的电话。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母亲略带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贝贝,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在早读吗?”
“妈,学校紧急通知,笙澜幼儿园出现病例,阿宅要立刻隔离,我也被要求回家。”温桑倩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你让福伯来学校接我和妙妙。”
江霖熙那边顿了一瞬,显然也收到了风声,语气立刻紧了几分:“福伯已经出门去笙澜幼儿园接阿宅了,那边现在封控得快,我怕他赶不回来。我让李司机过去,你和妙妙在学校正门安全区域等,不要乱跑,不要和同学扎堆。”
“好。”
十分钟后,校门口的雨依旧细密。一辆黑色法拉利缓缓平稳地停在路边,车身在阴雨天里依旧亮得利落。
李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车后门,微微躬身:“大小姐,二小姐,请上车。”
周围还没被接走的同学,目光一下子齐刷刷聚了过来,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哇……是法拉利!”
“上次送她们来的好像是布加迪吧?听说要上千万……”
“这辆也得大几百万吧……她们家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议论声落在耳里,温桑倩和温妙渔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
温桑倩先弯腰上车,温妙渔跟着坐进后排,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与视线,车厢里安静温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车载香氛,让人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
网课开启·书桌前的小温暖
不出所料,三天之后,榕市国际第一学院正式下发通知:全面转为线上教学。
新的课程表排得很紧:
早上7:30—11:50,主科直播,钉钉上课,不必开摄像头;
下午13:50—15:30,副科与习题课;
晚上18:00—21:00,晚自习强制使用企业微信,全程开启摄像头,方便老师实时监督学习状态。
而笙澜国际幼儿园则直接暂停线下,转为完全居家,每周只安排两节轻松的线上互动课,带着小朋友看看动画、做手工、唱儿歌,算是给家长一点喘息空间。
网课第一天的晚自习,温桑倩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
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台灯暖光洒在作业本上,她把企业微信打开,调整好摄像头角度,确保老师能看到桌面和自己上半身,不会拍到房间里多余的隐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抱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切好的、去皮去核的苹果块,还插着一根小叉子。
阿宅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小身子微微踮高,把碗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然后凑到温桑倩耳边,用气声小声说:“阿姊……苹果放这里啦。”
温桑倩笔尖一顿,侧头看向他,眼底瞬间软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谢谢阿宅,真乖。”
阿宅得到夸奖,小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转身跑到她身后的小地毯上,蹲下来摆弄积木。
他小小的身影刚好落在摄像头范围内,圆乎乎的侧脸、认真抿着的小嘴,一下子就被屏幕那头的李老师看在眼里。
李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温和响起,带着明显的喜爱:“咦,这是阿宅小朋友吗?也在旁边陪着姐姐学习呀。”
温桑倩点开麦克风,轻声笑道:“嗯,他刚给我送水果,自己在后面玩积木。”
“真懂事。”李老师语气柔和,“能不能请阿宅,跟全班同学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呀?”
温桑倩转头看向阿宅,放软声音:“阿宅,老师想让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
阿宅立刻眼睛一亮,放下积木,手脚并用地爬到温桑倩腿上坐好,小身子端正地对着摄像头,小手还认真地挥了挥,奶声奶气却一点不怯场:
“大家好,我叫司憬灏,今年四岁,在笙澜国际幼儿园小一班,我喜欢截拳道!”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颊两边陷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企业微信的聊天框瞬间被刷屏:
“好可爱啊!!”
“萌化了呜呜呜”
“四岁就学截拳道也太酷了吧!”
“声音好好听——”
温桑倩忍着笑,轻轻把他抱下来:“好了,你去乖乖玩,阿姊要写作业,不然要被老师批评了。”
阿宅却不乐意,小嘴一噘,小手叉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阿姊不陪我玩,我就告诉舅舅、舅妈!”
温桑倩被他逗笑,伸手刮了刮他挺翘的小鼻尖:“哟,还学会告状了?你舅舅舅妈那么疼我,肯定只会说你不懂事,打扰姐姐学习。”
阿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小短腿哒哒哒跑出门,那副又委屈又傲娇的小模样,惹得全班同学都忍不住笑出声,连李老师都在那头轻声笑了。
没过多久,小身影又端着一碗苹果,哒哒哒跑到温妙渔的房门口,轻轻敲门:“妙妙阿姊,苹果给你——”
温妙渔笑着开门接过,揉了揉他的头。阿宅的身影再一次落入摄像头,李老师看着屏幕里来回送水果的小不点,忍不住轻声感叹:“阿宅真的太乖、太暖心了,还知道两个姐姐都要照顾到。”
就在这时,李老师那边的麦克风里,忽然传来一个更稚嫩、更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妈妈,我要喝牛奶——温温的牛奶!”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跑到李老师的镜头前,脸蛋圆圆的,正是李老师的女儿林鑫悦。鑫悦一眼就看到了温妙渔镜头里晃过的阿宅,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惊喜地指着屏幕大喊:“妈妈!是司憬灏!他是我同班同学!我们小一班的!”
温妙渔微微一怔,随即惊讶地笑:“这么巧吗?”
温桑倩也开了麦,语气带着了然的温柔:“之前Ms.Wang就说,李老师的女儿在笙澜国际幼儿园,我就猜,说不定和阿宅是一个班的。”
屏幕两端,两个小朋友隔着屏幕互相挥手,一个喊“阿宅!”,一个喊“鑫悦!”,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冲淡了不少疫情带来的压抑。
接下来的日子,核酸检测成了日常。
小区门口临时搭建的检测点,每天都排着不算短的队伍。
温桑倩每天都会牵着阿宅,或是抱着他,按时下楼做核酸。阿宅很乖,每次都乖乖戴好儿童口罩,小手紧紧攥着温桑倩的衣角,不乱跑、不吵闹,安安静静排队。
这天依旧下着微凉的雨,地面湿漉漉的。温桑倩抱着阿宅,排在队伍中间。阿宅把头埋在她颈窝,小手臂环着她的脖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
忽然,几辆白色大巴车缓缓从旁边主干道驶过,车身上贴着醒目的红色大字:疫情防控·隔离转运专用。
车窗拉着遮光帘,偶尔能看见里面坐着和阿宅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有的在哭,有的茫然地贴着玻璃往外看。
阿宅的目光一直追着大巴车,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住,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红了,小鼻尖也开始发酸。
等车子开远,他把头埋回温桑倩怀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轻轻抖:“阿姊……他们会不会有事啊?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温桑倩的心猛地一揪,紧紧抱着他,用衣袖轻轻擦掉他眼角滚落的小泪珠,声音放得极柔极稳
“不会的,阿宅不怕。他们只是去专门的地方隔离、治病,那里有很多医生护士照顾他们,等身体好了,他们就能回家,见到爸爸妈妈了。”
“阿宅怎么哭鼻子啦?”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清浅又温和的男声。
温桑倩回头,看见沈恒渡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身边牵着他的妹妹沈念溪。
他看到阿宅红着眼圈,立刻快步走过来,微微弯腰,语气温柔地安慰
“阿宅是小男子汉,对不对?现在医学很厉害,就算不小心生病,白衣天使也能很快把他们治好。你乖乖戴好口罩,保护好自己,就是帮大家的忙了。”
阿宅吸了吸鼻子,看着沈恒渡温和的眼神,渐渐停止了抽泣,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就在这时,温桑倩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微微蹙眉——江霖熙作为市医院副院长,这段时间几乎吃住都在医院,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沈恒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抱一下阿宅?我接个电话,很重要。”
沈恒渡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可以,交给我。”
他小心翼翼地从温桑倩怀里接过阿宅,动作轻柔又稳,阿宅也不认生,乖乖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温桑倩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声音压得低:“喂,妈,怎么了?”
“贝贝,你们做完核酸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小区门口的药店,多买一些医用口罩、消毒湿巾、免洗洗手液,家里库存快用完了。”
江霖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这边物资紧张,抽不开身回去。”
“好,我记住了。”温桑倩心头一紧,语气不自觉带上担忧,“你在医院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不要硬扛,防护服穿好……”
“知道啦,你这孩子,比我还唠叨。”江霖熙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却掩不住疲惫。
“因为我珍惜你这个妈妈啊。”温桑倩的声音轻轻软下来,带着依赖与心疼。
挂掉电话,她望着远处医院方向的天空,云层依旧厚重,心里满满都是牵挂——从疫情加重那天起,江霖熙就一直坚守在抗疫一线,会诊、统筹、协调床位、安抚家属,常常通宵不睡,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转身走回队伍,沈恒渡依旧稳稳抱着阿宅,见她回来,微微抬眼:“阿姨还好吗?”
“还好,就是很忙,很累。”温桑倩轻声道,伸手把阿宅接回来,“谢谢你,刚才麻烦你了。”
“小事。”沈恒渡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阿宅依旧微红的眼角,又轻声补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区里随时可以找我。”
温桑倩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天下午,难得赶上江霖熙轮休半天,可以在家短暂休息。她趁温桑倩带阿宅下楼做核酸,轻轻敲了敲温妙渔的房门。
“妙妙,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婶婶。”
房间里传来轻柔的声音。江霖熙推门进去,看见温妙渔正坐在古筝前,指尖轻轻拨着琴弦,旋律安静又干净。见她进来,温妙渔立刻停下动作,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有些拘谨。
江霖熙走到一旁钢琴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语气放得极轻:“妙妙,婶婶有件事想问你,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
温妙渔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心跳轻轻加快,小声道:“婶婶您说,我听着。”
江霖熙沉默一瞬,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很怕你妈妈?”
温妙渔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细若蚊吟的声音说:“婶婶,我可以说真心话吗?我怕我说了,妈妈会生气。”
“当然可以。”江霖熙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婶婶在这里,会帮你,也会替你保密。你放心说。”
温妙渔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哽咽:“小时候,我看到贝贝姐姐学舞蹈,跳得很好看,我也想去学。可是妈妈不同意,她说我没有天赋,身体条件也不好,学了也是浪费钱、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到发白:“有一次我偷偷跑到舞蹈班,求老师帮我跟妈妈说情,希望她能让我试一节课。结果妈妈知道以后,特别生气,那是她第一次那么凶地骂我,还……还打了我手心。”
“后来是叔叔回来,跟妈妈说,我们是温家人,就算爸爸不在了,温家也会养我们、护我们,不会让我们受委屈,更不会连一点兴趣爱好都满足不了。妈妈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松口,同意我去学舞蹈。”
说到最后,温妙渔的声音已经带上轻颤,眼泪无声落在手背上。
江霖熙心疼地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又坚定
“妙妙,你要记住,你妈妈不是不爱你,更不是不疼你。你爸爸因公牺牲之后,她一个人带着你,撑着一个家,又要强、又怕给别人添麻烦,更怕自己保护不好你。她的冷漠、严厉、凶,其实都是她用来伪装坚强的壳。”
“她怕你学了舞蹈吃苦,怕你将来受伤,怕你被人欺负,更怕自己给不了你最好的,所以才用最硬的语气,把你护在身后。”江霖熙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永远是你妈妈。”
温妙渔埋在她怀里,轻轻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不是委屈,而是忽然懂了那些凶巴巴背后,藏着的、她一直没能看懂的爱。
江霖熙离开后,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温妙渔坐回古筝前,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慢慢拨动。
旋律一开始还有些轻颤,渐渐变得温柔、舒缓、干净。
她望着窗外依旧飘着的细雨,小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远方的妈妈听:“……尽管妈妈对我很凶,经常骂我,可我还是很喜欢她,很想她。”
指尖的旋律越来越柔,像雨丝落在心上,像藏在严厉里的温柔,一点点化开这段特殊日子里所有的不安与压抑。
窗外的雨还在下,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没有放晴。
但房间里暖灯亮着,古筝声轻缓,隔壁书桌前有人认真学习,小不点在客厅安安静静玩玩具,远方有人在为更多人坚守,身边有人默默守护、悄悄关心。
疫情打乱了日常,封闭了街道,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也把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牵挂、温柔与爱,一点点照亮、放大。
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沉默的守护,那些笨拙又真诚的爱意,在阴雨天里,成了最亮、最稳、最让人安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