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好好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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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没剩了多少力气，全部都留着给了金吒。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需要金吒贴得很近，才能听清她的话语。
“我本是徽宁府徐家的庶女，有一个青梅竹马、已经定了亲事的师弟。十七岁那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满身黑雾、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说他将会是新的三界主宰，要将自己的三女儿托生给我。
“他说那女孩身负重要的使命，未来也必成大器。只是需要来这人间转世历劫，必须得找个可靠的人家。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选中了我，还告诉我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将会引来杀身祸患，殃及全家。
“后来，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无媒苟合、珠胎暗结，家里的人都以为我是耐不住寂寞，才和我师弟做了那苟且之事。我实在有苦难言，可是我却不能将这前因后果如实托出，更不能接受师弟立刻成婚的提议。我不想连累他、连累家中众人，只能选择自己离家出走。
“我逃了很久，才来到了这个镇子上。这个镇名叫‘陈户镇’，我师弟也姓陈，我便动了私心，就决定扎根在此。
“一晃已经快要十八年了，我本想着等到煌儿顺利出嫁，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可是今天煌儿刚走不久，我突然发现，白蹄乌的阳寿已尽，需要我给它续命……”
一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金吒必须好好理清头绪。可是眼见着徐娘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又得抓紧时间把需要问的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于是金吒打断了徐娘子，“徐先生，您还记得当年梦中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111）万万不可
徐娘子想了想，很久后才继续说道：“他自称自己为‘阴蚀王’，我一个凡人，怎么知道神仙的事情？就连‘煌儿’这个名字，也是他告诉我的。”
金吒虽对整个三界的神仙不算了如指掌，但确实从未听说过有“阴蚀王”这么个人物，更别说他自称的所谓“新的三界主宰”了。
看来，事情的情况可能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范畴。
“那么为何，徐先生明明已经给煌儿定了守拙的亲事，却选择把她的身世单独告诉我呢？”金吒问道。
“既然是神鬼之间的事情，自然要你们神鬼来解决。
“你小的时候，我只觉得你比其他的孩子们都聪明，学东西快。你喜欢煌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后来我们母女南珲府遇险，我已经知道你可能是跟煌儿身世有关的人；再后来，蛇妖、捉鬼，我活了三十多年，只有在你和煌儿身上，才看得到这些事情。你说你不是跟神鬼有关，我肯定是不信的，所以思前想后，我还是选择告诉你。”
说到这里，金吒也觉得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便也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徐先生猜想得没错，我确实不是普通的凡人。我本名李金吒，是托塔李天王李靖的长子。我与黄儿在前世就已经相知相恋，只是我触犯了天规、又难以面对自己的真心，于是自戕谢罪，重新转世历劫。我一直不知道黄儿为何也会转世，还完全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今日听徐先生所言，我反而有了一丝眉目。”
“无论煌儿究竟为何转世，我做了她十七年的阿娘，只希望她能平安幸福。给她定的亲事，是我太过草率，现在想收回恐怕为时已晚。津岐，你能答应我，好好保护她吗？”
“徐先生放心，这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会做到的。只是我，我始终想不明白，先生为什么执意要将黄儿许配给凡人守拙，而不是我呢？”
“神妖鬼怪的事情太乱，我一个凡人不懂，只想煌儿平安顺遂。我能想到的，便是尽力让她规避可能的风险。津岐，你比煌儿小了三岁有余，而守拙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个女婿值得托付，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了，津岐。
“但是现在看起来，我千逃万避，依然没有办法稍微帮煌儿一把。目前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以后的日子，也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了。关于我的死，我希望你不要告诉煌儿真相，她知道了之后，只会对你们心生怨恨，就说……说我我突发疾病，等不到她回来了。
“我是自愿为白蹄乌续命的，我也知道它比我更能保护你们，你也千万千万不要怪它……”
交代完最后的话，徐娘子终于闭了眼，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而好不容易从徽宁府把张处芳带回来，又在南珲府张家欢欢喜喜收拾完自己的细软、准备搬回家来和徐娘子长住的玉卮，见到的，却只有母亲冰凉的遗体。
（112）决裂
仅仅过了两日，玉卮就突然变成了孤家寡人。
说她不崩溃是假的，否则她也不可能在徐娘子身前大哭不止，不论是谁上来劝她拉她，都没有任何作用。
当时离开家门之前，玉卮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一次回来，女儿不会再走了”——她确实不会再走了，可是徐娘子自己，却也永远不在这里了。
明明走的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啊。
即便她从那阴蚀王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母亲这么多年来独自抚育她的艰辛和独自承受旁人指摘的痛苦。
她下定了决心，从此要好好孝养、好好报答母亲，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但徐娘子的离去，像晴天霹雳一般将玉卮的美好幻想狠狠击碎。
为什么会这样？玉卮反复地、反复地思考。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她根本不相信那几个最后见到母亲的人，口中所说的“突然病逝”。
守拙、绿颜，还有连津岐。
徐娘子从前的学生和其他邻里都过来吊唁，其中不少人落泪自伤，可无人像她一样，几次在灵堂里哭到昏厥过去。
丧事是她独自操办的，实在需要出点力气，她也只是找了许久不见的津岸和他新娶不久的夫人杜思昕帮手。
她不想再搭理那三人，她知道他们有事瞒着她。
可是人终究是会累的，津岸夫妇回家休息之后，她也力不能支，终于倒在了守夜的灵堂里。
玉卮醒来时，看到的只有她最不想看到的——连津岐的脸。
“姐姐，姐姐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他虽不能穿孝，但也一身素服。
她翻身，一个字都不想对他多说。
“姐姐你再这样，会把身体熬坏的。”他轻声细语，“我给姐姐煮了点粥，就在外面凉着，姐姐要吃，我给姐姐拿进来。”
玉卮还是不说话。
“姐姐，你还在怪我？”津岐小心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试探。
这话戳到她心窝的痛点，她不由怒火中烧，可火烧到头顶，却只换来她如泄的泪水。
“你还在瞒我？”她只能强忍住，再哭，自己就落了下风。
“姐姐，我瞒你什么了？”津岐的语气倒是有十分的委屈，“我又为何要瞒你？”
“阿娘她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去了？你们一个个都不说都不讲，还觉得我能够坦然接受？痛不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无所谓是吗？”玉卮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量，“津岐……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永远都不会再骗我了……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把对我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吗？”
“我……”津岐嗫嚅了一下，似乎在找她话里的蛛丝马迹，但大抵是徒劳的。他犹豫了半天，也只不过说了一句，“我没有骗你。”
“你敢发誓吗？敢对天发誓，说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吗？”玉卮坐了起来，眼神冰冷，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的寒意：“还是你，李金吒，从上一世到这一世，都喜欢用同一个‘骗’的把戏，把我耍得团团转，你才满意？”
（113）解释
金吒闻言，心中大骇——她都知道了？还是她都想起来了？
玉卮直直地坐在那里，她的神色憔悴，眼底微青，连昔日最有神采的凤眼，也像被抽干了精神一般满是疲惫。
可就是这样的她，依然不肯让他触碰，他甫一伸手，便被她一把挥开。
“黄儿……姐姐，你终于，终于想起我来了吗？”金吒开口，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言语。
“我不是早就知道你了？月轮殿、云楼宫的甘露太子。我原以为你对我是真心，没想到这样的关键时刻，你交给我的，依然是个骗局。”玉卮的语气狠厉，甚至带了一分决绝。
“我从来都不想骗你，本意也并非骗你。有些事情，我实在是，实在是身不由己……”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也许真的要从头说起，“黄儿，你都记得什么，能告诉我吗？”
“你做下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还需要我来帮你回忆吗？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哪一点又是对我真心？——两次，”她皱了皱眉，停了停才继续说道，“两次你都骗我。到了最后，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原谅你了，所以就干脆来个自尽，好一出苦肉计！”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好好说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