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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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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威镖局。
“嘶,师父,你下手可真狠。”冯钰揉着酸疼不已的胳膊,猛灌了一口茶。
场上,一个穿着短襟的中年汉子屹立挺拔,身长八尺,燕颔虎须,手执一把长枪,一双丹凤眼英气逼人,不怒而威。
“钰哥,再这么下去,别说我爹了,你都快不是我的对手了。”一个穿着绯衣的妙龄少女跃上台,秀发简单束在脑后,腰后别一根长鞭,脚踩一双红靴,明眸善睐,娇俏可人。
“臭丫头,也就你敢编排我。”冯钰作势要拍她脑袋,被一掌拍开。
“云秋,不得无礼。”一中年美妇人缓步向众人走来。
“娘!”少女三步并两步跳到她身边,亲昵地挽住她手臂。
“师母。”冯钰曲身问候。
“钰儿,你都很久没来家中了,你师父和我很是想你。”
被点到的罗知命放下兵器,闻言露出不赞成的神色,被夫人一个眼神顶了回去。他摸了摸胡子不做声,闷闷转移话题:“走吧,先去用饭。”
云秋高兴欢呼,留下一句“我去抱弟弟过来”,一个纵身跃上草木枝桠,穿花拂柳间身轻如燕。
“云秋的轻功倒是越发好了,不愧是师娘真传,哎,看来我的功夫是真要被她比下去了。”冯钰似真似假地叹气。
云苕却摇头:“她性子不稳,鞭法倒比轻功好些。若说得我云氏轻功真传的,她只能排第三。”
“那第一当然是师母了,第二呢应该就是我了。”冯钰笃定道。
“不是。”罗知命主动开口道。
冯钰错愕,他不是这个家里除了云秋之外,师父师母最疼爱的亲传弟子吗?
云苕温柔地笑,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说出的话却扎他的心:“不错。论轻功,那个孩子的确青出于蓝。”想到什么又皱眉道:“可惜也就轻功好些,你也不多教他些拳脚功夫。”说着抱怨地看向自己的相公。
罗知命不赞成妻子的说法:“那个孩子……”顿了顿,接着道:“有那一身轻功,防身足矣。”
云苕也不纠缠,她明白丈夫的顾虑:“好了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见师父师母无意多言,冯钰也只好把疑惑咽进了肚子。
却说另一边,叶澈带着沈言走街串巷,沈言见她与这个商贩攀谈几句,转头又和另个卖油饼的大爷闲聊,一时大开眼界。无论贩夫走卒、或是商贾行客,就没有叶澈接不下去的话题和聊不动的人,也难怪,就连那群小乞儿不也愿意为她奔走打听吗。
天南地北地聊,不知不觉半天时间就过去了。沈言有时能分辨出她问一些话的意图,但有时又觉得她是在纯然的闲聊而已。刚才她的确有答应帮忙吗?好像……没有?
一时思索,冷不防差点撞上叶澈的后背,对方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挪开一步,害得他差点直直撞上南墙。
“阿……阿嚏——怎么样,你问出了些什么?”此处人家家家做面食为生,在街上尚无所觉,一到巷子里人家中便粉尘飞扬,沈言不知揉了多少回鼻子,迫不及待地问。
叶澈双手抱臂,食指轻扣——这似乎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良久,她开口道:“我们发现尸体,是在凶手完成抛尸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在距今五天之前完成了抛尸。抛尸的时间,大概率是在当天少人走动的清晨或夜里。那段时间经过这一带的人,需要重点排查。”
……所以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沈言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出来。
叶澈耐心解释:“发现尸体的第二天上午,消息还没扩散。此处茶铺恰好能看到废巷入口。因附近有废巷闹鬼的传言,孩童即使游戏时也会远远避开,至于大人,但凡有靠近那处的,此处人家聚集,都会投上几眼。这样的情况下,凶手极难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废巷。因此抛尸的时间只可能选在少人走动的时间。至于为什么是发现尸体的前一天完成抛尸……”
叶澈指向街角刚才与之闲聊的其中一个妇人,身后背着一个酣睡的孩童,只见她不停打着哈欠,手里惯性揉着面粉:“朱寡妇,半个月前刚搬到废巷西侧的棍儿巷,也是距离案发地直线距离最近的一家住户。患有严重的失眠症,邻居夜里高声说话就会被惊醒,但她清楚记得六日前的晚上自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那是除了冬至夜最冷的一天,街上很难看见行人,“好不容易前一晚睡了个好觉,接着连续两晚都睡不着。都是隔壁废巷传来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废巷在闹鬼。后来才知,是死了人啊。那前一天晚上,一定是鬼魂作祟!”那两晚中,第二晚是众人发现尸体的时间,那么前一晚的动静是什么,便不言而喻。
沈言不赞成:“死者死亡时间当时至少超过十二个时辰,即使是在这样的冬天,距离那样近,尸体在废巷放上一整天,不可能没人闻到臭味。”就算众人畏惧此处闹鬼传言,不敢进去查看,但难道没有一人发觉臭味吗。
叶澈摇头轻笑,示意沈言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这是广善堂的……义诊大夫?”沈言莫名。
“不错。广善堂每隔三日会派大夫来此免费坐诊,为住在这废巷附近有需要的住户。上一次来,是三日之前。”
沈言迟疑:这些百姓,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阿嚏——”
等等!莫非是……
“粉尘漫天,易得鼻塞鼻痒,久而久之,便成鼻渊、脑漏之症,得此症者,鼻塞不通,更有甚者常出现嗅觉失灵。因此即使有尸臭,恐怕也很难闻到。”叶澈总结道。
沈言愣愣点头,内心不由佩服其观察细微,猛地想到什么:“所以这几天你日日来此,其实一直是在一个人查案?”
叶澈不置可否,顺着刚才的思路道:“本朝虽不设宵禁,但不论清晨黑夜均有金吾卫负责巡逻,扛着这样一个尸体走在路上,要想不被人看到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凶手一定还有一个特殊的职业身份,比如他有日常运送的工具,能让他不引人怀疑。如果我是他……”
叶澈闭上眼,单指扣着手臂:“夜香郎、轿夫、酒铺伙计、棺木匠、镖师……板车、轿子、独木轮车……既要不让人发觉,还要能掩盖尸体的气味……”
沈言听着叶澈的分析,越想越是头大,明明有了新的线索,调查的范围似乎并没有缩小。冷不丁肚子发出“咕”一声,啊,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
叶澈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沈言尴尬地捂着肚子,另一手挠了挠头。生理反应,他也不想的。
被盯地久了,沈言搜肠刮肚想着说些什么打破气氛,叶澈冷不丁开口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言心里苦,沈言不说。不然他走?
叶澈失笑:“沈大哥,你不会觉得单凭你我二人,就真的能在两日之内找到凶手吧?”
沈言微怔:不然呢……
叶澈无奈地摇头轻笑:“我不是神,纵然观察入微,但毕竟不在其位。既然确定了凶手大致的抛尸时间和可能的职业范围,接下来的查访,不依赖衙门捕快是不行的。”
沈言恍然:“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吴叔!”转身欲走,旋身拱手又道:“多谢。”说完,疾走而去。
冬日午后摇曳的光影里,叶澈负手而立,于明暗交界间,目送沈言远去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目光晦涩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