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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罔论世界嘈杂纷扰 请与我跳一 ...


  •   ……巴蒂就像那绵绵细雨。

      静谧轻柔,无声无息,渗入每一寸空气,像蛛网般黏稠地附着在人身上,无时无刻不渗出潮湿的针脚。

      他的探寻总是来得不合时宜……此刻,也许我该点明他的窥探,也许是由西里斯戳穿他的伪装,也许盖勒特率先掀开他的困窘……但也许。
      青年本身也只是受制于内心的斗兽笼,四处求索,不知前路。

      正是对此洞若观火,盖勒特视若无睹,西里斯一言不发。

      今夜是如此惆怅。
      没人忍心碰碎朦胧的温存。

      “是的,正因为我展现出了魔法,”所以我给了他回应,“格林德沃害怕魔法如同害怕风暴。”

      “可你的母亲是个莱斯特兰奇。一个害怕魔法的人,当初又怎么会和她走到一起?”

      西里斯被酒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震惊地来回打量我和盖勒特,显然这又是一件我忘记告诉他的事。
      但比起西里斯,巴蒂的疑问更令我关注。

      “两个有独立意志的人为何会走到一起?”能问出这个问题的巴蒂甚至有些可怜了,“虽然父亲一开始不知晓母亲是女巫……但他很爱母亲。”

      一个无名的雨夜,恐惧着嫁给自己父兄的未成年女巫姐妹不顾一切从渡鸦庄园逃走。绸袍撕破在森林里,魔杖折断在路途中,她们的过去孱弱,她们的未来迷茫,但仍然有奔向自由的勇气。

      然而外面的世界战火连天。

      姐姐将女儿托付给妹妹,追随战败的丈夫倒在了异乡的泥泞里。妹妹带着年幼的血亲嫁给一个追求她已久、在奥斯特里茨具有显赫声名的麻瓜贵族,握住了来之不易的安稳未来。

      棕发青年从未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困惑地拧起眉,问:“那你呢?”

      “……他们当然也爱我,”我有些好笑,“巴蒂,那时候民间自发的猎巫屡禁不止,女巫仍然会被处以私刑,你认为我们凭什么会是例外?”

      在渴望面前,巫术、家世、国籍似乎都不再重要,爱情的垂青比魔法的眷顾更加稀缺。

      我的父亲深爱母亲,他的弟弟和我的表姐一同长大,彼此互生情愫——两支莱斯特兰奇的花朵似乎摆脱了血脉厄运,拥有了天长地久。

      “但在力量面前,又有什么能长久坚贞?”

      拥有独立意志不代表拥有独立命运——父亲也有父亲,叔叔也有叔叔。自上而下的血脉蔑视一切自由意志。

      格林德沃是寄生在土地与权力中的海盗,亲吻皇权,跪拜教会,会为了延续上午宣扬公教,下午归正新教,晚上高呼君主应当立宪。面对魔法,他们垂涎,他们害怕,他们占为己有。于是莱斯特兰奇的血脉被格林德沃缠绕起来,如同绞杀榕垂下无数气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的母亲被迫自称哑炮,我的表姐冠姓格林德沃,盖利被放在我身边养育——一寸一寸收紧,只剩下繁衍的躯壳。

      “我们的母亲们逃离了家族,却仍然走上了同一条路,这让她们心碎,”我向青年伸手,指尖触到他的发梢,“所以我决定离开。”

      蓬松的棕发顺着指缝流过。

      烛芯发出轻微的爆响。

      莱斯特兰奇的残酷和席卷欧洲的战争被三言两语带过,格林德沃的野望在轻描淡写中掀开。

      两个纯血巫师惊愕至极,只觉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搅。

      西里斯听到半途就跳下摇椅,抓着酒瓶酒杯坐到金发女巫身边,“那些麻瓜想让你和——”
      另一个名字被他咽下,“想要你们生下——”
      他重重咬了一下牙,“……他们想要更多的巫师?”

      ——为什么?

      “西里斯,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为什么纯血家族世代交错缠绕?”那双绿眼睛映射着摄人心神的火光,“巫师追求纯净的血脉,麻瓜追求遗传的魔法,二者之间有何不同?”

      西里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闻起来很悲伤,”我牵过了他手中的酒瓶,“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今夜就到此为止吧。”

      他难以启齿的话。
      我一清二楚。

      为何莱斯特兰奇的女儿被记作花朵?为何父兄要啃食并蒂果实?为何贝拉特里克斯选择与堂弟罗道夫斯三世结合?为何西里斯被家族所驱逐?
      奥匈和法国和英国没什么不同,就像格林德沃和莱斯特兰奇和布莱克也没什么不同。

      天光依旧,世事无新。

      我看向那个被吞掉的名字的男孩。

      “你不说点什么吗?”我倾身,将酒瓶向他递去,“上次你明明说了很多,今夜却很沉默。”

      在他伸手时,我捉住他的手腕。

      “盖利,说点什么吧。”
      异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终于近距离对视,我放下酒瓶,将手覆进他的掌心,握住那只宽大枯瘦的手。
      “讽刺我也没关系,你大可嘲笑我走上了母亲的老路,因为野望离开格林德沃,又在莱斯特兰奇掉入了相似的境地……上次你就是这么做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就着这个姿势,扶起酒瓶,为自己倒了浅浅一层杯底。

      “那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想将你吓退,”他的语气接近于叹息,“格林德沃和莱斯特兰奇都已经作土,再没有什么能困住你,命运已为你敞开了最光明的路……此时和一个行将死亡的囚徒牵扯有什么好?”

      “所以你覆灭了法国的莱斯特兰奇?你讨厌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通过血缘魔法发现了我,我能平安抵达英国,留在巴希达姑婆身边,我们不会失去联络,或许能拥有完整的百年时光……我也是最近才想通,你瞧不起母亲的家族,怎么会特意去巴黎对付他们……你恨渡鸦分隔了我们,是不是?”

      我紧紧盯着他。

      “难道没有我的命运,你也接受吗?”

      他偏过脸,将浅浅的红酒一饮而尽后向我俯来。额头抵上额头,发丝覆盖发丝,呼吸缠绕呼吸。

      “敬命运。”
      他低声说。

      壁炉里的火低下去了一些,交叠的影子模糊在昏暗的墙壁上,西里斯恍惚看见两棵根系相连的树。

      他干脆起身添上木柴,慢慢绕回沙发,倚着靠背,向那两个人举杯。

      “巫师和麻瓜没什么不同,但至少你们还拥有彼此。”
      他将空杯落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这下连巴蒂都能轻易辨别黑发男巫的心情,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想到了谁?”

      “我想到了谁?我想到了高贵得简直像皇室的布莱克*,”西里斯的语气里带着冷笑,“他们得了纯血统狂躁症……平安夜上总会召集一群纯血巫师互相吹捧,炫耀收藏了什么黑魔法物品,欺辱了哪些恶心的混血,杀了几个麻瓜……”

      他撕下发夹,把长而凌乱的黑发抓到耳后。

      “我讨厌平安夜,我讨厌他们所有的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宁愿像你一样,至少——”他看向我,目光沉郁,似乎透过我看着另外的人,“……只有跳舞能让人舒服一点,没人会在跳舞时讨论黑魔法。”

      他将发夹还回我发间。

      “但跳舞总有结束的时候,那个家里的人都在自欺欺人,活像座吃人的坟墓,我那令人恶心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欺骗我那愚蠢软弱的弟弟奉献生命,最后连尸骨也不知道在哪里……我最喜欢的堂姐安多米达嫁给麻瓜,便被扫地出门……西茜曾经也很好,她是唯一会带零食来的人,还帮我拔过龋齿,但进入斯莱特林后就变了副面孔……”

      保护牙齿,好好吃饭,再没人对西里斯说这样的话。母亲只会痛骂,父亲永远在咳嗽,雷古勒斯沉默答应,西里斯大力甩上的门震落飘摇的尘土。

      他就像那试图飞走的旧土。

      “我受够了,所以我逃走了。”

      西里斯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巴蒂的肩膀。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他盯着他,“老巴蒂为什么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我知道西里斯想问什么,他已经憋了很久,终于在今夜找到时机逼问——但巴蒂不知道。

      所以巴蒂没有抬头,错过了西里斯的审视。

      “我的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只狂热权力。什么纯血统、黑魔法、巫师迫害的闹剧……对他而言不过是往上爬的工具。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他的秩序。如果灵魂能换取好名声,他会毫不犹豫献祭掉。”

      讲到这里,棕发青年露出一种轻微的、阴暗的冷笑,“他几乎不在家里出现,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婚姻和家庭。被他扔进阿兹卡班前,我也有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圣诞节呢?圣诞节总会团聚吧?”
      我问。

      “……也不会,我很久没回家过圣诞节了。好像母亲在平安夜时亲自烤火鸡,但晚餐也只有我和她,”巴蒂费力回忆,似乎早已淡忘了家庭的模样,“节日时他会更狂热地工作,平安夜加班,圣诞节慰问——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适合当选魔法部长。”

      “你圣诞节也不回家?上学的时候一直留校?”西里斯顿时失去了攻击性,在场四个人没有一个家庭完整,哪怕是他也懂得在平安夜轻轻放过,“……这也够惨的。”

      巴蒂立刻回敬:“和同样一直留校的你相比,彼此彼此。”

      西里斯懒得吵架,溜达着去开新的红酒。

      “哎,可是,巴蒂。”我忽然意识到,“难道整个圣诞节假期里,家里只有你妈妈一个人吗?”

      巴蒂愣住了。

      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此刻呆滞的样子甚至有些滑稽。他的视线略过我落到后面的虚空,好像这样就能透过十几年的风雪,看到空荡的家中是否只有一个人面对平安夜的晚餐。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咚。’

      是背后的西里斯扔掉了红酒。

      酒瓶在地毯上滚了出去,他没有去看,只是扯开衬衫领口,拿起魔杖,随手将头发卷起固定住。他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左右抻拉,换了个笔挺的姿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向我。

      “来跳舞吧。”

      “……什么?”

      “今晚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糟糕的事情上,”他说,“让我们做点快乐的事。”

      “可我还不会,你要现在教我吗?”我迷茫地站起来,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西里斯随即握紧,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侧,弯下腰。

      “没关系,来,踩着我的脚。”

      我看了眼他的靴子,干脆甩掉皮鞋,穿着袜子踩上他的脚背,还没踩稳,他便开始移动——我连忙抓紧他的衬衫,被动地感知着节奏、重心和方向。

      “这算什么跳舞?”我咬着牙问。

      “耐心,这才刚开始呢。”

      西里斯慢慢移动,嘴上提示我方向:左前,右跟,后退,左侧,右移,旋转——

      “这就是基本的舞步了,”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你学的挺快。”

      “这不就是抱在一起摇晃?”我无语了,“连音乐都没有。”

      “真是心急的女士,”他笑了一声,没等我反驳,脚下忽然加快,我立刻失去重心、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而男巫存心让我慌乱,嘴上也不再提示,而是哼起了一只曲子。

      那曲调很熟悉,唤醒了我还被允许参加舞会的久远回忆,我断断续续附和他的哼唱,一步,两步,三步。左前,右跟,后退。两小节旋转,竟也慢慢踩上了节拍。感受到我逐渐适应,他一点点加快,随着越来越流畅的哼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化开,顺着膝盖、腰背,一路蔓延到指尖。

      壁炉的火光在身上跃动,彩灯的金色碎影从头顶流过,旋转之中,我似乎听到了小提琴的声音。

      那声音在我背后——我带动西里斯转了一圈,发现盖勒特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小提琴,琴夹在肩窝,弓握在手里,此时正在拧动弦轴,反复拨弄琴弦。

      他在调音。

      我从不知道他学过乐器……还在愣怔时,他已经找到了满意的音色,开始拉动琴弓。

      琴声完美地接上了西里斯的哼唱。

      “早该这样了,”西里斯的眉峰、眼尾、嘴角都染上了恣意的快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狡黠一笑,突然松开交握的手,在我失衡时抄起我的膝弯,手臂用力,把我抱了起来。

      “——西里斯!”我吓了一跳,双手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这样高度才合适,刚才我的腰都快断了。”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边说边把我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位置,像模像样地跳了起来。

      西里斯身材高挑,手长脚长,不需要迁就我的脚步后,整个人几乎是随着琴声飞扬。我被带着旋转,头发和裙摆一起飘荡。风从耳边掠过,琴声越来越密,西里斯干脆放弃了舞步,带着我一圈又一圈旋转,我尖叫着抓紧他的肩膀,甩动的金发扫过他的脸,他也不躲,只是眯起眼睛,纵情大笑。

      那笑声盖过了小提琴,盖过了壁炉,盖过了愤怒的岁月和沉默的忍耐,我也大笑起来,尖叫着喊。

      “转!再转!”

      他竟然还能再快——十六分音符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西里斯抱着我随节拍急速旋转,我笑得喘不过气,眼泪被风吹出来,又被热气烘干。

      “换下一个吧,一直举着你可是个力气活。”

      天旋地转之间,他把我丢进沙发里,自己大笑着歪倒在地毯上,抓过方才滚进桌下的红酒,拔出木塞,向我举杯。

      “你总会跳新的舞,但至少我们曾经共舞。”

      我躺在沙发上,脸颊滚烫,手指发麻,脚趾舒张,胸腔里全是旋转的空气。

      跳舞原来这样快乐!

      我撑起身靠近巴蒂。他坐在地上抬头看我,表情惊愕。

      “巴蒂,”我扬起下巴,向他伸手,“邀请我。”

      棕发青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奇怪的咕隆,缓慢地站起身,握住我的手,学着西里斯的样子,不熟练地抱起我。

      他的手指冰凉,刚伸过来时甚至还在发抖,很快便稳定下来,连着手掌一起紧紧贴覆住我的后腰,随着音乐缓慢旋转。

      他们的节奏不同,力度也不同,分别有着鲜明的滋味。如果说西里斯是纵情的欢畅,令人目眩神迷;那么巴蒂便是克制的缠绕,令人意犹未尽。即使一曲终了,我仍然不想结束,抓着揉胳膊的巴蒂,恋恋不舍去看西里斯。

      “那边还有一位男士……”

      西里斯刚刚开口,被指着的第三位男士便半阖眼帘,换了首圣诞颂歌,自顾自演奏。

      黑发男巫视线漂移,捕捉到我的期盼后叹了口气,看看巴蒂,再看看我。

      “一起?”
      他又想出了怪点子。

      “一起怎么跳?”
      我睁大眼,西里斯则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从背后举起我,示意巴蒂从前面托住我的腿弯。

      巴蒂着实是个优秀的学生,在我困惑着被摆弄时,他很快就领悟了西里斯的想法,将我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个人来回接续,合力带动我旋转。

      谁也没有认真遵守舞步,但谁也不能说这不是跳舞——三个影子在石墙上摇晃,分不清谁是谁。我从中生出新的乐趣,脚尖踢踢哒哒,一会去踹巴蒂的膝盖,一会捣过西里斯的大腿。

      背后的西里斯咬紧牙关,前面的巴蒂倒抽凉气,中间的我心满意足,抓着他们的手臂,发自肺腑喟叹。

      “我舍不得这支舞。”

      有人在我耳边轻笑。

      “那便让它再久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罔论世界嘈杂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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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免费文,尽量周更,更新时间大概率周五晚七,你的评论灌溉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比心) 巅峰作品《[JOJO]无人写信给花京院典明》《[JOJO]无人献上月桂花环》《[信长]爱的地狱》 完结中篇《[综英美]宇宙巡警海德拉》《[综]河清海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