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飞鸟》苏之央

30、青涩

　　段祈野没闭眼，整个人钉在那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林鸢。
　　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有点烫，低声道：“杀青日？”

　　林鸢贴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嗯了声：“还有两个月不到。”

　　真挺厉害的。
　　这是真打算剧组的事儿剧组结，一杀青就把他踹了。

　　也行。
　　就算林鸢把陈年仇恨算他头上，恨比爱长久。

　　这一次，他要让林鸢记住自己久一点。

　　段祈野伸手抓住她的后颈，追着回吻过去，时隔七年，这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前几秒的生涩后，本能滋长，他们连混乱的呼吸都配合得那么默契，晕眩，沉沦。

　　林鸢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推他。

　　段祈野只是反剪了她的手，把人推到门边上，在细碎的吞咽中再次追吻过去，炙热得像是末日里的最后一次亲吻。

　　林鸢只觉得腿软，伸手想要把他衣服下摆抽出来，手腕却被段祈野抓住。
　　她抬头，呼吸不稳看着他：“怎么了？”

　　“不这么开始了。”段祈野说，“谈恋爱，就要一步步来。”

　　林鸢没太明白。

　　段祈野低头，在她嘴唇很轻地啄了下，特纯情：“之前我不记得了，所以不太会谈，你教我，嗯？”

　　林鸢习惯了跟他直击欲望的对话，突然被拽回青春期似的，也有点无措：“我......我教你？”

　　“你有记忆，比我有经验，不该你教？”段祈野温声问她，“我们俩第一次接吻后，做什么了？”
　　林鸢细细回忆，慢吞吞道：“没做什么，各回各家，然后打了个视频。”

　　“行，那我送你回隔壁。”段祈野说。

　　林鸢垂眼，感觉他修长的手指缓慢嵌入，变成十指相扣，特别青涩的牵法。
　　然后这么拉着她，打开门，把人送了回去。

　　其实两间房隔得挺近，走廊上也空旷，但仍然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像是高中时候背着老师同学偷偷早恋，一被发现就要通报处罚的紧张。

　　林鸢手心都有点出汗。
　　身上原本就穿着校服，简直是梦回高中。

　　段祈野把她推进门，就站在门口，微偏了下头看着她。

　　突然走这么纯情的路线，林鸢有点懵：“就这样？”
　　段祈野轻点了下头：“就这样，记得给我视频。”

　　然后就转身走了。

　　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林鸢懵懵地带上门，心跳却乱得厉害。
　　段祈野从来都不走寻常路，她突然有点担心，两个月后的分开，真的能那么决绝么？

　　洗漱完，她拨了视频过去，对方秒接。

　　林鸢看着镜头那边，觉得有点好笑：“我们俩是不是太幼稚了。”
　　段祈野头发有点湿，换下平时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干净：“谈恋爱不就这样么？说些无聊的话，做些无聊的事，但我们都会觉得开心。”

　　林鸢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他。

　　段祈野说：“睡吧，我不挂，手机放边上。”

　　林鸢照做。
　　躺下的时候，目光还落在亮着的屏幕上，此时的场景的确是让她想起从前，在呱噪的蝉鸣声里，她跟段祈野说：“睡着了也不准挂掉。”

　　此时此景，宛如彼时，画面重叠。

　　林鸢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像是一个美好又破碎的梦，中间的七年没有断掉，而这只是恋爱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她闭上眼，眼睛有点泛酸，却觉得无比心安。

　　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视频挂断在凌晨四点，应该是手动断掉的，所以段祈野就这么盯着她睡觉好几个小时？

　　林鸢抬手搓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自言自语：“又不是小孩儿了，还因为这种事情害臊吗？”

　　她整理好心情，去化妆间做好妆发，前往片场。
　　好像一切还是跟昨天不同，但又有什么悄悄变了，她抬眼看向段祈野，后者拿着对讲机在片场里巡视，看上去仍然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宁白凑过去看她：“你怎么脸红彤彤的，发烧啦？”
　　“没有啊。”林鸢别开视线，抬手又碰了下脸，“天气很闷，热的。”

　　宁白抬头看天，阴风阵阵，莫名其妙道：“这个天，还热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发现，段导好像谈恋爱了。”

　　林鸢眉心一跳。

　　表面上还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随口问道：“怎么发现的？”

　　宁白小声八卦：“昨晚我们不是聚会么，酒喝完了，我下楼去车上拿酒，看到了段导的车，载着一个姑娘，两人隔特别近，挺暧昧的。”

　　林鸢警惕看向她：“看清脸了吗？”

　　“没，太暗了，就头发挺长的。”宁白扫了她一眼，大大咧咧道，“跟你差不多。”

　　林鸢：“..........”
　　这本来就是一场要分手的恋爱，她没打算大张旗鼓，况且，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谈了要分，太麻烦。

　　林鸢含糊应了几句：“他这个年纪，有女朋友也很正常吧。”
　　“是正常，不过，你不是她前女友么？”宁白啧啧两声，“前女友还在这儿，就把现任带过来，就不怕碰上修罗场。”

　　林鸢动了动唇：“碰上了，我也不会做什么。”
　　宁白瞪大眼：“不觉得尴尬吗？我光是想想我要是撞见前任和现任，肯定战斗力拉满，保持二十四小时最美貌的状态。”

　　“不至于。”林鸢笑了下，“你戏也太多了。”
　　“从现在起，你出门都记得好好打扮。”宁白拍了拍她的肩，“不能输。”

　　林鸢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胜负欲。
　　嗯嗯点头应了两句，聊不下去，索性躲了，转身跑去跟蒋昀对词。

　　杨雪跟摄像过来，看着他们俩说：“段导让我们多拍点你们在学校里的物料当宣传，一会儿你们几个去教室，我拍点轻松向打闹的视频。”

　　蒋昀说行。

　　这种花絮对于他们来说比正常的拍摄简单，几个人往教室里一坐，林鸢把试卷卷成一个长筒，伸手过去打蒋昀的脑袋。

　　对方反应很快，笑嘻嘻地抓着试卷的另一头，稍微用了点力道，林鸢整个人就差点往前面栽过去。

　　杨雪满意极了，指挥摄像去捕捉他们脸上自然流露的表情：“挺好磕的啊，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容易出cp感。”

　　一转头，段祈野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前面的拍摄。

　　杨雪被他的视线看着心脏一抖：“不行吗？这互动的尺度还好吧。”

　　是还好，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演员在片场正常的互动，但因为当事者笑得太开心，明明知道以林鸢的演技，什么演不出来，还是觉得不爽。

　　渣女。

　　昨天晚上才跟他说谈恋爱，扭头就跟别人拍上了打闹花絮。

　　段祈野表情淡淡：“挺好的。”
　　杨雪观察他的反应，充分发挥打工人的狗腿：“那老板，请问你这眉头紧皱的样子是几个意思？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重拍别的。”

　　“就这吧，赶紧拍完开工。”段祈野说。

　　林鸢笑着把试卷抢回来，转过头，越过镜头看到段祈野，顿了一秒。
　　只是一瞬间，又非常专业地收回了视线，看向蒋昀，抱怨道：“道具都被你弄皱了。”

　　蒋昀挺高兴的，用不着演，都是下意识反应：“我的给你呗，你一会儿又要演哭戏，现在先笑会儿，缓和下情绪。”

　　林鸢把他的试卷拿过来：“再闹一会儿入不了戏了。”

　　蒋昀笑着说：“过几个月就要拿影后的人了，这点戏怎么可能入不了。”
　　他是真挺会讲话的，林鸢听着高兴：“也是。”

　　杨雪美滋滋搜集完花絮，让编导赶紧去剪，转头跟老板报备：“好了，你接着拍吧，我这边差不多了。”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感觉到，今天不能惹段导，某人看上去心情十分不佳，非常严格。

　　蒋昀被盯得毛骨悚然，不停NG，现场的气氛更重。

　　段祈野倒是公私分明，不会把私人恩怨放在工作上，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能让演员吓得全程慌张。
　　“不好意思，我紧张了。”蒋昀第二十次道歉。

　　“这么多天了，台词都没背熟？”段祈野抬眸看向他，“花絮拍得再好也没用。”

　　林鸢站在旁边等戏，被这句话噎了下。
　　某人，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么幼稚，倒是不像高高在上的段导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林鸢帮理不帮亲，开口道：“台词是要好好背的，不然会拖慢大家的进度。”
　　话说完，段祈野的表情稍微温和了些。

　　蒋昀原本一直卡词就烦躁，被意中人这么一说，更是尴尬，低头道：“今晚我回去会再努力记，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因为他的耽误，这天的拍摄拖延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收公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林鸢从片场出来，感觉手机一震，收到段祈野发来的信息。

　　【七】：呆在片场等我一下，先别走
　　【木木鸟】：还要补拍？
　　【七】：嗯，还有几个你的镜头，我用手持来拍

　　听到这话，林鸢就在教室里没走，但灯光场控都撤了，梁声还多嘴问了句：“你不走？”
　　“我再等会儿。”林鸢也一头雾水，“你们都收工了么？”

　　“收了啊。”梁声懒洋洋吐槽，“本来早就该结束了，这折腾的，你还等什么？”

　　“那你先走。”林鸢缓慢地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可是段祈野明明说，还要补拍，难不成他自己亲自上？

　　梁声偏了下头：“行，真累了，我得回去做个按摩。”

　　教室只留下林鸢一个人，外面群演解散的声音也远了，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靠墙的课桌上，两条细长的腿撑着地，微微晃荡。

　　过了会儿，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倾斜而入。
　　林鸢抬起头，看着拿着摄影的段祈野，漆黑的镜头对准着自己。

　　林鸢没见过他亲手拍摄的样子，还有点紧张：“真补拍啊？我还以为你骗我。”

　　段祈野端着摄影机，对准她，对准这个穿着校服的姑娘。
　　他缓声道：“是补拍，不过也动用了点导演的权利，满足一下我的私欲。”

　　林鸢坐在那儿没动，看着他慢慢走近：“什么私欲？”
　　“看你跟别人拍花絮，我吃醋。”段祈野无比坦然，端着摄影机的手却很稳，镜头里的林鸢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看上去灵动又漂亮，“你得补一个，专属于我的版本。”

　　林鸢动了动唇：“你真的很幼稚，我要走了。”
　　刚跳下课桌，手腕就被人拽住，她整个人被困在了课桌前，笼罩进他温热的气息里。

　　段祈野的腿懒懒抵着她：“不是在跟我谈恋爱么，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以前的你，还追着求我给你拍，比如，学校宣传栏的照片。”

　　过去的记忆席卷而来，林鸢这一刻在意识到，段祈野是真的非常认真的在弥补他们失去的过去。
　　这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却让她非常受用。

　　原本她会答应，就是想在这段短暂的美梦里，放肆一次。

　　林鸢的手指撑着课桌，微微抬头，看向仍然端着摄影机的对方，语气之中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行，你想拍什么？”

　　段祈野半张脸都在摄影机后，把她框在画面中央，背后是道具组做的黑板报，和高中如出一辙。

　　那一年绑着马尾的林鸢，看向自己时，是否也想此刻一样。

　　他在时空交错里，感觉到错过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回来。

　　段祈野缓声开口，命令道：“跟我表白，说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