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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世夙愿(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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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崔氏是世家大族,能与他们攀上姻亲,是我们赵府的荣幸,崔老爷子在世时,对我有恩,饮酒间就定了这档婚事。”
“眼看着你们都到了婚配的年纪,崔家又派人来说了此事,我们赵府不能失信于人。”赵青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崔家大房如今只留一个长子,又身体抱恙,如果你嫁过去,恐没有婆母帮衬;为父想为我儿择二房的嫡子,你看如何?”
赵青明一番讲话,看似替梁南枝着想,却也不过是怕自己不兑现承诺遭人口舌,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利。
赵府结交世家大族,败落的崔家结交新贵,可谓两全其美。
“女儿听从父亲安排,只是……”
只是她不愿重蹈覆辙,前世仅有的善意都是崔世子给的,众贵女不愿嫁,她愿意,她不要名利,不怕被耻,权当是还他前世之恩。
梁南枝暗自下了决心,笃定道:“只是结亲也应长幼有序,既然父亲当初并未指定崔家二房公子,南枝觉得跟崔家大房结亲更好,一来我们赵府遵守礼法,不会落人口舌。”
“二来,南枝早就听闻崔世子有逸群之才,仰慕已久,昨日父亲说要满足女儿一个愿望,女儿只求可以嫁与崔世子。”梁南枝说的情真意切。
只有她心里清楚,她图的就是崔家大房只有世子一人,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更没有小姑子使绊子,也不用在乎妯娌相处之道,只等那世子病重撒手,她也就完成了使命,回她的如意镇做个乡野郎中,再不要来这是非之地。
赵青明沉默半晌,开口道:“我儿思虑周全!为父明日便与崔老夫人禀明!”
又接着补充道:“倘若那世子一病不起,我儿可再嫁!”
“女儿谢过父亲!”梁南枝回道。
赵青明来崔家说合此事时,崔家老太太乐得眉开眼笑,大房如今的情况,很难说上一门好亲事,如今遇上上赶着的,可算了了她的一桩心事。
反观崔家世子崔禹安只是隔着屏风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听从祖母安排。
可因手掌攥紧而爆起的青筋,终是将内心所愿表漏无疑。
昨日,他如往常一般服过药,在书房小憩。忽地入梦,皆是前世之事,历历在目。
他少时和父母出征遇袭,只有他逃出生天,却也是重伤在身,他生生将指甲磨烂,爬出几百里,终因体力不支,倒在一处田里。
等再醒来,印入眼帘的是一双泛着泪光的杏眼。
女孩见他醒来,先是一惊,后喜道:“我救了你,你不能再死咯。”
而后他被崔家接走,却八年如一日念着她,他训死侍、纳贤才,为得是有朝一日为父母报仇,还有……将她养在身边,好好护着!
可她好像把自己忘了……
命运捉弄,竟让她嫁了他的堂弟,他第一次那么恨自己,恨自己身患恶疾,良人不嫁。
他的命是她给的,他恨不起她,只能恨自己。
一向洁身自好的世子爷,不顾身疾,跑到花楼买醉,却只饮酒。
而后他不顾身份,在崔家处处袒护她,却也给她惹了祸端。
他外出短短三日,再回府,见到的竟是她冰冷的尸身。
恨意涌上心头,他双手不可控地攥紧,一滴清泪从左颊留下。
回忆至此,屏风后的崔禹安极力压下心中悲喜,轻声道:“听从祖母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梁南枝每日辰时起床,跟着嬷嬷学规矩,学纲常礼法,学女规女训,学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儿媳。
许是她今生要嫁的是世子,嬷嬷的要求竟比前世她嫁崔二房时还要严格。
赵青明一直忙于公务,也只有在晚饭时才能见到。
赵夫人母女如前世一样,盼着梁南枝赶快嫁出去,如今定了婚期,许是看她就要离家,对她客气不少。
给她配备的嫁妆,不丰厚但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总不会失了赵家的脸面,这点赵夫人还是懂得。
独那靳家小姐靳晚柠听说梁南枝许配的是崔世子,大病一场!
再观如意镇,赵青明派管家给乡亲们报了信,送了谢礼。
李三嫂高兴的喜极而泣,好像自家闺女出嫁。
燕儿也为她的好姐妹高兴。
刘思思一边嫉妒梁南枝嫁了世家大族,一边又庆幸没人能跟她抢季云平了。
倒是季云平听到此消息,有半个月没出房门。
婚期如约而至,梁南枝任由丫鬟婆子给她梳妆打扮,赵夫人送她出门前,硬是憋出了几滴泪,赵青明嘱咐了她几句,就让她上了花轿。
赵雪瑶一直未露面,大概是陪靳小姐去了。
崔家大房和二房是并列的两处宅子,隔了一道院墙,前世梁南枝从未踏进过大房的宅子,也未见过崔家世子。
一切按部就班,只是与梁南枝拜堂的是一只挂了红布的大公鸡,直到进了洞房,梁南枝的耳边才清静下来。
随着门外青黛、紫苏齐齐的一声:世子爷。
梁南枝刚放下的心又紧绷起来。
那人步履轻盈,却一步三咳,活像把肺咳出来。
崔禹安转身把门带上,在屋内踱了会儿步,才走近她身边,待她将遮面团扇移开。
两人四目相对,崔禹安呼吸微滞,真的是她!
他心口犹如羽毛拂过,泛起涟漪。
梁南枝慌忙挪开视线,这崔世子倒是好模样,一双含情丹凤眼,棱角分明的脸又不失亲和力。
“说吧,你嫁给我,意欲何为?”崔禹安背手而立,冷声道,内心却是兵荒马乱,盼了两世的人,他定要好好护着!
梁南枝倒是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崔赵两家早有婚约,南枝不能不从;南枝听闻……二房的是个纨绔的,又闻崔世子才高八斗,是个忠义之人,南枝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世子庇护!”
崔禹安闻言,想起她前世惨死之事,心口收紧,阵阵作痛,他柔声道:“我去书房睡。”
梁南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召了青黛紫苏进来伺候,折腾了一天,终于可以让她好好睡一觉了。
次日早上便要给家里长辈请安,她梳洗妥当,由崔府嬷嬷引着穿过好几个院子,才到了崔老夫人屋子。
屋子正中挂了一幅长松图,黄花梨的桌椅摆在两侧,崔老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瞧着慈眉善目,是个好相处的。
她正仔细打量着梁南枝,满意地点点头,这孙媳妇模样周正,杏眼桃腮,是个旺夫的相。
梁南枝端了茶,跪在蒲团上,娇娇的说了声:“祖母,请用茶。”
崔老夫人喜笑颜开,饮了茶,忙让梁南枝入座。
这厢梁南枝刚入座,门口就传来她前世最厌恶的声音。
崔家二房的,她前世的婆母崔二夫人领了嬷嬷走进来。
“我来瞧瞧新媳妇,哟,可真俊,我们禹兴是没那福气。”崔二夫人阴阳怪气道。
崔老太太向身边的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心领神会道:“孙少夫人,这是二夫人。”
梁南枝微微起身,皮笑肉不笑:“婶娘。”
二夫人向崔老夫人请了安,崔老夫人才赐了她座。
“这大哥大嫂去的早,禹安也没个至亲,不如就由我这个婶娘代替嫂子喝一杯新媳妇的茶!”崔二夫人得寸进尺道。
梁南枝抿紧了唇,见老夫人没作声,便大着胆子说道:“婶娘喝一杯我敬的茶是应该的,只是婆母这个身份怕是早了些,等小叔娶妻时再喝也不迟。”
崔二夫人见新媳妇敢当面顶撞自己,刚要发作为难:“你一个……”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崔禹安的咳嗽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梁南枝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向门口望去。
崔禹安进屋后,先是向老夫人请安问好,崔老夫人看向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慈爱。
看在崔二夫人眼里,心中十分不快,谁不知道崔老夫人最偏心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病秧子,而她的儿子好似是外养的。
崔禹安又是朝二夫人一拜,便径直坐在了梁南枝同侧。
崔禹安掩住嘴咳嗽两声,缓缓道:“方才听婶娘说要喝新媳妇的茶,南枝便敬婶娘一杯吧!”
梁南枝心想,这崔世子倒是会插科打诨,她忍不住微微侧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忙低下头端了丫鬟递来的茶杯。
崔老夫人这才开口:“老二家的,你就接侄媳妇一杯茶吧!”
梁南枝矮了身子,将茶杯拖在崔二夫人面前:“婶娘,请用茶。”
见没人搭理自己的茬,崔二夫人也就识趣地接了梁南枝的茶。
喝完茶,像又想起什么,跳将起来,“我听昨日值守的丫鬟说,禹安是在书房歇的,莫不是新婚燕尔,闹了什么气。”
崔老夫人不再坐视不管,继而问道:“禹安,可是如此?”
崔二夫人今天是摆明了来找晦气,梁南枝攥紧了手帕,思索着应对之策。
崔禹安仍是一副泰然自若,“婶娘的消息倒是灵通。”
二夫人听到崔禹安此话,笑容一滞,抬手捋了捋耳边整齐的发髻。
“侄儿一向身子骨不好,昨日又是发烧,咳嗽不止,恐扰了南枝清梦,还望……夫人莫怪。”崔禹安此话一出,崔老夫人放心下来。
倒是梁南枝面对突如其来的称呼,面上一慌,随即低头嫣然一笑,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嘛。
在旁人看来,他们夫妻应该算是“恩爱有加”了!
崔二夫人自觉没趣,找了个由头退了出来,进到自家府邸,才敢大声吆喝:“老太太就是个偏心的!娶个村妇,他们倒还美上了!”
梁南枝也回了院落,崔老夫人独留下崔禹安。
“我原以为那丫头在乡下长大,是个粗鄙的,今日一瞧倒是机灵,模样也好!可这门亲事,总归是委屈了你!”崔老夫人说道。
崔禹安却欣慰道:“孙儿这副身子骨,能有个官家小姐相配,已是万幸,况且我看那赵府小姐是个好相与的,孙儿也是……打心底喜欢。”
听到崔禹安这么说,崔老夫人才安心道:“那便好!”
崔老夫人思忖片刻,语含担心之意:“你还在查那件事?”
崔禹安平静回道:“是,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可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暴露出他真实的内心。
崔老夫人又道:“这么大的事压在你身上……”
崔禹安忙回道:“这是孙儿该做的,还望祖母宽心!”
祖孙两个又说了会儿话,崔禹安才离开。
梁南枝回到房间,给自己倒了杯茶,方才七上八下的心才安下来。
才刚坐定,青黛从门外进来,“小姐,姑爷差人禀报……说今晚要回房睡,让您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她的心又七上八下起来。
梁南枝郁闷道:“知道了!”
眼下她是崔家媳妇,崔禹安回房睡合情合理,只能应了。
一直到晚上,梁南枝都揣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