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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大允 谢府
      雕梁画栋的府邸内,少女衣着清贵,容貌清丽,左眼尾的小痣添了几分艳色,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缓步走过游廊。
      “小姐,将军看到你给他送点心过去肯定会很开心的。”婢女笑嘻嘻地道。
      谢长乐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想看他笑啊?”
      婢女同她自小一起长大,也敢开些玩笑,吐了吐舌头,笑道:“奴婢可不敢,将军的脸可不是奴婢能看的。”
      谢长乐作势打了一下她:“一边儿去。”
      婢女正躲着,忽然看到前面站着个披甲的侍卫:“小姐,将军是不是在那边?”
      谢长乐有些烦躁:“嗯,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好的小姐。”婢女乖乖回头了,她知晓谢长乐和她那位兄长的关系并不如外面传闻中那般亲密,甚至是疏冷的。
      侍卫也看到了她,行礼道:“见过小姐。”
      谢长乐挽了挽鬓边垂落的发丝:“他在前面吗?”
      “将军就在前面,小姐可以过去寻将军。”
      侍卫偷偷瞄了一眼谢长乐,脸颊不禁一红。
      皇城中人人皆知谢氏一子一女皆是上乘容颜,据说长子谢长宁姿容胜过其妹谢长乐,但谢长宁是沙场将领,杀伐之气太盛,叫人不敢直视,谢长乐自小在皇城长大,知书达礼,温和貌美,被誉为皇城第一美人。
      谢长乐朝庭院走去,瞥见桥上站着的人影,微微一怔。
      九月天,那人却披着狐裘,身形修长清瘦,下颌埋在绒毛里,眉眼如画,左眼尾的小痣不同于谢长乐,点出的是肃杀之意,抬眸时,眼睫浓密似鸦羽,瞳色浅淡,让人觉得这人生的漂亮,但过于凉薄,唇线优美锋利,显得不近人情,疏冷又脆弱,左耳垂上一枚水滴状的血玉耳坠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右手缠着一串青玉佛珠,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婢女正站在他身后,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神色苦恼。
      谢长宁天生就是冷心冷情的性子,他手中提着一袋鱼食,毫不吝啬地往下撒了一大把,桥下清湖里的锦鲤争先恐后地吞吃,几乎要把几条锦鲤挤到水上。
      谢长宁素日都在边疆战场,一年到头都不回几次家,偶有的几次也是因为伤重回皇城养伤。
      “见过小姐。”婢女看到了谢长乐,出声行礼。
      谢长宁听到声响,望向谢长乐,冷淡的眉眼终于有了些笑意:“怎么了?”
      这还是他回府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谢长乐站在湖边,微微福身:“兄长,许久不见了。”
      谢长宁笑意一僵,敛了些笑意:“嗯,许久不见。”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那婢女忍不住出声:“将军,您的药……”
      “手上是什么?”谢长宁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到谢长乐手上的食盒。
      “是给你的点心。”谢长乐微微笑道,“我给你放这儿了。”说着,她招手让游廊边上的侍女过来拿走食盒。
      谢长宁似乎十分疲惫,但他还是走下小桥,余光瞥见了谢长乐头上的发钗,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一下:“喜欢这个吗?”
      谢长乐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头顶上的发钗。
      那是一支银质的发钗,钗尾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雀,栩栩如生,做工精良。
      谢长宁这副模样,倒是叫她想起了幼时谢长宁总是拿些新奇玩意哄她玩。
      “喜欢这个吗?叫声哥哥就给你,好不好?”
      “谢长宁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他不是你的哥哥!你哥哥已经死了!”
      “嗯,这支好看。”谢长乐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
      谢长宁笑容很淡,他摆了摆手:“好,下回我给你多带几支,我先喝药,你要出门就出吧,无需同我说。”
      谢长乐也不多留,转身离去。
      谢长宁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抬手掀开食盒看了一眼。
      远处的侍卫走过来,拿出银针要试,被谢长宁拦下。
      “将军,为何不验?”
      “没必要。”谢长宁淡淡道,“这东西我吃不了,你们拿下去吧。”
      那糕点是庵罗果做的,他自小便吃不得庵罗果。
      侍卫傻眼了:“那小姐她……”
      “我们本就不亲近。”谢长宁叹了口气,“我不也是送了那么多年才知晓她喜欢哪种钗子吗?”
      “那这药……”婢女犹豫着,看到一只素白的手端过碗,正面露喜色,却看到那只手径直将汤药倒在了一边的花草上。
      谢长宁神色冷淡,眉眼压着戾色,掩唇闷咳时,病气难掩。
      他把碗放了回去,径直回屋了。
      他早已病入膏肓,喝这些药一点用都没有。
      他是回来养伤的,早朝自是全都告了病,除却谢府,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待的地方。
      好在他倒也不必整日都闷在府里,下午时五皇子那里的人来递了拜帖,五皇子下午便来。
      五皇子宋慈忻,是皇帝的儿子里最争气的了,文武双全,不优柔寡断,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和谢长宁走得太近了。
      一个正值盛年的皇帝,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太子跟一个权臣过于亲近的,因此哪怕别的皇子再废物,皇帝也依旧没有册封宋慈忻为太子。
      宋慈忻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前厅来到谢长宁的庭院时,侍卫正为难:“殿下,我家将军……正睡着。”
      宋慈忻皱眉:“我今早不是递了拜帖吗?怎的睡了?”
      一旁的侍女连忙解释:“回殿下,将军养伤的这些时日格外嗜睡,并非刻意怠慢。”
      宋慈忻也没多说:“我去里面等着他醒。”
      以他和谢长宁的关系,别说是看着人睡觉了,就算谢长宁枕到他身上他也不会说什么。
      侍卫悄声推门让他进去。
      屋里点着安神香,谢长宁蜷缩在贵妃椅上,睡得昏沉,眉头紧皱,连他进来了也不曾察觉。
      宋慈忻站在他旁边看了很久,目光落在谢长宁苍白的脸颊上时,神色昏暗不明。
      谢长宁的身子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差,照这样下去,也许不需要他出手,谢长宁很快就会病死。
      “殿下,你想要什么,我替你取啊。”
      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谢长宁的发丝时猛然一顿,近乎仓皇地收回了手,背到身后,紧紧攥成拳。
      他就这样站了许久,站到窗外天色染上橙黄,夕阳沉入繁华街市,谢长宁才醒来。
      谢长宁像是做了噩梦,猛地惊醒后神色恍惚,脸色白得不像话,许久之后才发现了宋慈忻,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沙哑:“殿下既然来了,为何不叫醒我?”
      “你瞧着很累。”宋慈忻也不跟他客气,见他坐起身了,便直接往贵妃椅上一坐,“你睡了很久。”
      谢长宁掩唇咳了几声:“殿下还是离我远些好,免得把病气传给殿下。”
      宋慈忻盯了他一会儿:“你还是快些好起来吧,边疆战事又起,梁人不知从哪里知晓你回皇城了,眼下正大肆挑衅。”
      “……殿下想让我尽快回边疆?”
      宋慈忻沉默了一下:“你的伤如何了?”
      对于他来说,谢长宁如果在边疆出了什么意外,那是再好不过的,但当谢长宁用那双看似凉薄的眼眸盯着他时,他却犹豫了。
      谢长宁也许冷心冷情,但他对宋慈忻从未有过半点不忠。
      谢长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边疆兵力充足,哪怕我不去,大梁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宋慈忻忍不住拧眉:“可若是你去了,那边疆士气定然会不同,死伤也能少一些。”
      谢长宁长了张嘴,喉中却好似梗了根刺,难以出声,最终也只是无力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殿下,冬天要来了。”
      “……”宋慈忻没弄懂他在想什么,没有答话。
      谢长宁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他直视宋慈忻的眼睛,神色平静,但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
      “殿下,我会去的,谢家要的,你要的,我都会帮你们实现。”
      他的话没头没尾,宋慈忻也只当他睡久了还没醒神:“那我先走了,你多休息。”
      他走出门,谢长宁仍旧坐在贵妃椅上,木然地看着他一点点将门关上,光线被完全隔绝时,他闭上了眼,眼睫颤抖。
      十日后,谢长宁再度前往边疆。
      半月后,边疆传来军报,大军一举占领大梁边城十三座,谢长宁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
      大靖摄政王府
      深夜时分,烛火不息,侍女们端着一盆清水进去,又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太医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位喜怒无常的王爷难看至极的脸色,努力稳住施针的手。
      床榻上的人满身伤痕,指尖被冻得发紫,左耳上的血玉耳坠艳如鲜血,脸色惨白,意识早已模糊,针刺入皮肤时,整个人无意识一抖。
      太医抹了把汗:“来个人按住他……”
      一只手伸过来,制住了那人的手。
      太医瞥见那玄色布料上张牙舞爪的蛟龙整个人一僵。
      贺江澜盯着那人颈侧一道狰狞伤口,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若是救不回他,太医院便无需存在了。”
      太医整个人一震:“微臣……微臣定当竭力一试!”
      贺江澜咬着牙让自己忽视那人的颤抖,不让自己心软。
      谢长宁这个人,从前一次次糟践自己,是他没法管,也没有立场去管,如今谢长宁快把自己折腾死了,而他也握住了大靖最大的权力,便不可能再让谢长宁一次次为了旁人作践自己。
      整整一夜,太医收起药箱时腿都是软的,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望向床榻时直接一愣。
      贺江澜亲手给谢长宁盖好新换的被褥,撩开他额间被冷汗浸湿的乌发,眉眼间竟满是不忍。
      当初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把他那些兄弟全部放逐时,可没有一个人从他身上看出过这人有一丁点儿的心软。
      “王爷,这位公子伤得太重,要醒来还得一段时日,而且……”
      贺江澜低声道:“本王知道。”
      谢长宁都把自己的身子作践成这副模样了,哪还有什么完全恢复的可能?
      但没关系,如今人在他手上,他要怎么样,养到如何,全凭他一人,无论是谢家还是旁的什么东西,都休想再叫他离去!

      “谢长宁,你必须去!”男人满眼通红,死命将一柄锋利匕首塞进他手中,“你必须杀了我,然后去告诉陛下,就说一切皆由我一人所为,与谢家毫无关系!”
      他满手鲜血,哽咽着想丢掉匕首:“不……不行……”
      “长宁!”男人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这是最后一次听爹爹的话了……”
      “爹……”他声音嘶哑,几近泣血,“不可以!”
      他伸手想抓住离去的人一片衣角,却触摸到一片冰凉的圣旨。
      “陛下说,少将军弹劾有功,自与逆贼非同流合污之徒,这将军之位……便归您了。”
      “长宁啊,狠的下心,是个忠臣。”
      “是你害死了爹爹!”
      他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松开手,但却察觉有东西缠在手腕上,垂眸去看,眼睫一颤。
      那是一串缠在他手腕上的青玉佛珠,色彩剔透,珠圆玉润,成色极好。
      一只手搭在那串佛珠上,细细摩挲着。
      “谢长宁,你不愿走,我也不强求,只是来日再见……罢了,你能不能活到那一日也还不知。”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人将手收回,然后转身。
      “等等……”他喊道,抬脚想要追上去,却猛地向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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