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回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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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孙婆婆好似变了一个人，洛梵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瑟瑟地往蔺扶身后躲。
蔺扶心中疑惑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看来此地真正的出口，在水中。
只是方才洛梵意没有防备，同孙婆婆交了底，也不知这老虔婆等会会不会做些什么。
蔺扶按下心中那一丝不满，在午餐桌前坐下。
闻着食物香气，他的肚子忍不住抗议。
一日一夜不吃东西，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此地人在食物之中下毒，正是十分歹毒的行为。
从昨日傍晚到午夜，起码有三个时辰。
直到临睡前，洛梵意的记忆还在。
他从吞下第一口食物开始，计算着时辰。
今日必须离开。
洛梵意给他夹菜，他便来者不拒。
这样好的待遇，等离了此地，便享受不到了。
便是这菜里有剧毒，他也要尝一尝。
孙婆婆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二人吃饭，每咽下一口，她的神情便缓和一分。
“不如下午再去帮婆婆打些水罢。”
蔺扶眼皮一抬，柔情似水地盯着洛梵意，与她商量道。
看似真诚，实则试探。
孙婆婆闻言，立刻变换了神色。
“不用了，家里水缸还满着。”
蔺扶的脑袋开始眩晕。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之中争吵，一个在说下午睡一觉吧，另一个在说下午便是逃走的最后时机，不要错过。
他再也不敢动筷。
他牵着洛梵意的手走到房中，脑中还在思索话术，无论如何，等会也要把她带走。
还未张口，窗外有一道人影闪过。
事急从权，他把洛梵意斜抱在腿上。
突然失重，洛梵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紧紧圈住蔺扶的脖子，不敢动弹。
温香软玉在怀，却无半点旖旎心思。
蔺扶附耳，循循善诱：“孙婆婆人好，不愿你我劳累。但我们也该懂得感恩。昨日我们洗澡，用了她半缸水。我们总不能让他们一老一小去汲水。不如我们夫妻二人下午去河边，替他们把水缸满上，等到木已成舟，她便也不能再推脱。”
说话呼出的热气落在洛梵意的耳边，冷热交替，她耳朵通红，也不知道蔺扶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夫君的安排总是对的。
窗外人影依旧没有挪开，蔺扶圈着洛梵意的力道便更紧了些。
他也会心猿意马。
洛梵意喜欢同丈夫亲近，犹豫再三，她在蔺扶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知恩图报，行善不留名，不愧是我的夫君。”她有些羞涩，脸颊上飞起两片红云。
一个蜻蜓点水，却勾起了平地一声雷。
蔺扶愣住了，脸上那柔软的触感久久不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抚上被吻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热得灼人。
屋内小夫妻儿女情长，孙婆婆放下心来，那一道剪影越来越小。
人走了。
蔺扶连忙将洛梵意推开。
乱了，一切都乱了。
他自诩海漘十四公子，可做的是趁人之危的坏事。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二人之间每一次触碰都是真的。
再这样下去，他怕离开此地后，娶妻之路将更加遥遥无期。
洛梵意惊诧地被蔺扶推开，亦是半晌没回神。
鼓足勇气主动，却又被夫君推开，她不开心。
二人背对着，谁也没有说话。
蔺扶心中仿佛有一个日晷，在一刻不停地转。
他比谁都难熬。
直到他谋定的那一刻。
牵着洛梵意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奔屋外。
“夫君……为何不拿上扁担和水桶？”
蔺扶在她额头敲了一记：“你信不信你夫君？”
洛梵意贝齿轻咬下唇，任由蔺扶牵着自己奔跑。
可眼中疑色越来越重。
夫君对待自己忽冷忽热，他想做什么呢？
终究还是厌倦了么？
太阳在身后，将他二人的影子映在地上，一步一步，越来越长。
“夫君，我有些跑不动了。”洛梵意牵着蔺扶的袖子央求道。
她的体力哪里比得过蔺扶这样常年修炼之人。
蔺扶几乎就要心软，可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回头望，身后乌泱泱来了许多人。
都是村民。
为首的是孙婆婆。
蔺扶眼中一寒。
“为何村中人都跟了过来？”
洛梵意拨开了蔺扶的手，站定。
为何打水会引来这么大的阵仗。
村民一边追赶，一边口中念道：“回来，回来。”
他们双眼无神，仿佛为人操控一般。
此刻不再是人，而是傀儡。
魔音入脑，蔺扶一阵头痛，他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疼痛换回了一丝清明。
但更让他头痛的是洛梵意。
她似乎已经被控制了，眼珠变成了灰色。
她六神无主地回头，口中亦是喃喃道：“回去，回去。”
蔺扶心道不妙，双手握住洛梵意的肩膀，不停摇晃：“我是你夫君，你要听我的。”
洛梵意的眼睛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变成了灰色：“夫君，你骗我。”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是骗子，骗了她好多回。
骗的什么她忘了，但不想在他身边了。
一刻也不想。
永远不想。
不知为何，这五个字仿若一记闷锤，锤在蔺扶的心上。
他想等到离开此地，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没有骗过洛梵意。
他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人群，心一横，索性将她拦腰抱起。
洛梵意似有所感，双手不断锤着蔺扶的胸口，口中呢喃道：“回去，你骗人。”
力道十足。
蔺扶不为所动。
洛梵意越是抗拒，他便越知道自己做对了。
终于走回了湖边，他深深地看向那些追来的傀儡，眼中满是不屑。
雕虫小技，也想困住他。
“不要怕。”
他低头，眼神温柔。
怀中的洛梵意好似不为所动，仍在挣扎。
一只手捂住了洛梵意的双眼。
没有任何犹豫，单臂抱着洛梵意跳入了水中。
这一局，赌赢了便是生，恰巧他蔺扶不会输。
只是为何在落入水中之前，他的掌心已经一片湿润。
她哭了么？
好重的窒息感……
洛梵意想起了临死前，鲜血漫入喉管和肺部，也是这样的感觉。
喘不上气，她用力的呼吸，即便最后一刻钟，她也要新鲜的空气。
“啊！”
她睁开眼，自己躺在一处河岸之上。
浑身湿漉漉的，十分难受。
两日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喊了蔺扶夫君？
她亲了他？
洛梵意两眼一黑，蹲在河边鞠起一捧水，死命地擦拭自己的双唇。
为何自己会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
还是与蔺扶一道。
她四处张望，却不见蔺扶踪影。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
她越想越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
或许只是因为她和蔺扶一同坠崖，所以蔺扶才会入她梦中。
她对前世的事日思夜想，正好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这样想，她心中的不适稍减。
四下不见他踪影，洛梵意心中一哂。
说什么钦慕已久，求娶佳人，遇到危险还不是独自逃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野兽吃了。
想到这个可能，洛梵意心中一喜。
她也不知为何做了这样的梦。
明明这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蔺扶被蔺四公子追杀，他在洛梵意的房中躲藏一个月，二人从一开始的不熟，到后来谈天说地，竟有一瞬，她的心跳真漏了一拍。
那时蔺扶同她讲，他并不想争夺海漘城主的位置，但生活所迫，不得不争。
其实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寻一知己，避世而居。
洛梵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那是多么动听的谎言，对于上一世渴望爱的她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于是她真的做过那样的梦。
可她与蔺扶被追杀，跌落悬崖后，他带着她回了城主府，下了禁足令。
此后多年，她连城主府的大门都迈不出。
隐居，原来隐的是她。
起先她有宏大的愿望，她想要修炼成仙，可身体天残地缺；后来她希望一生顺遂，可师妹的事让她受尽世人冷眼；最后她所愿不过是有人相伴，了此一生，可最后她最简单的愿望也没有办法实现。
她成了屠城凶手，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父亲走后，原来只有小师妹对她好。
她连忙抚上发间响玉簪，好在玉簪并未摔碎，她松了口气。
能作防身之用的簪子，也不会这么脆弱。
她强忍身上剧痛，站起身，扶着河岸边的大石艰难地行走。
父亲、师妹还在等着她回家。
“啾啾！”
这几日，青鸟一直在山崖下寻人。
它终于见到了洛梵意的身影，激动地叫道。
洛梵意循声抬头，看到熟悉的绿色身影，心中那一抹烦躁逐渐消退。
青鸟落在她的肩上，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洛梵意的手指忍不住在它额头轻点：“你不过是个鸟儿，却比世上的人都懂得记恩。”
一小袋瓜子，便笼络了它的心。
她的目光落在肩上衣物，脑中“嗡”一声。
那是她在古怪村落之中，换上的衣物。
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她心中一凛。
再三回望，可四下里空无一人。
她没再留恋，跟着青鸟的指引，一步一步地往南柳城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回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