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她》麓息

9、09：颠倒

　　她没当回事，叶之南惯会小题大做，可架不住唐礼这个铁的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哥们要死要活拉着她去，连书包都没收拾。

　　到了北山顶上时，沈君歌才知道，叶之南这次真没小题大做。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他俩傻乎乎的徒步往上爬，好在遇到了上山看热闹的朋友，才载着他们到了山顶。

　　在北山上看黄昏时的晚霞如烈火横生，美不胜收，这个时间已经封山了，可山顶的停车场停满了价值不菲的好车，到处都是穿着张扬的青年男女。

　　穿着德胜校服的叶之南和沈君歌很另类的站在一旁，她用手肘捣了捣叶之南，咬牙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看那，唐礼！”他指向人潮簇拥的最前端，两辆超跑并排停在车道前，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唐礼靠在右侧山体处的超跑上吞云吐雾，一边笑的桀骜同身边一圈人说话。

　　她动了动步子却没有走过去。那样的唐礼很陌生，让她不敢靠近，她原本同唐礼也是没有什么交集的，能有如今这样算是不错的关系，都是唐礼主动靠近她，她还是怕他会嫌她多管闲事，也抗拒去走进这样一个唐礼的世界。

　　叶之南拉了拉沈君歌的校服袖子，“走啊？”

　　“我看他挺开心的，我们过去不是扫兴吗。”沈君歌萌生退意，脚搓着地面向后挪。

　　“你哪只眼看出来他开心啊。”叶之南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不都答应你不抽烟了吗，现在又开始了，他这叫开心吗？这叫堕落！”

　　沈君歌斜眼看向叶之南，她记得之前唐礼说不抽的时候，他好像不是这个态度，还怪叫着说唐礼放弃了男人生命中的一大乐事。

　　他显然也想起来了，摸了摸鼻头这打脸打的他也不好意思。

　　正在他们两个还在这里争执要不要过去的时候，一个主持人模样的人拿了喇叭走到车灯通明的马路上，手里的格子旗一晃，咋咋呼呼的喊，“都安静哈，都安静一下。”

　　“今天大家伙来到这里，因为一个赌注。”

　　“唐礼，唐少爷！”他拿旗子指向唐礼，后者偏了偏头算是回应，“我们的白奕白三哥！”指向另一个跑车旁的青年。

　　“八点准时开始，以不低于300码的时速，从这里出发到山下，谁先到，算谁赢！”主持人声音铿锵有力，极大的抓取了所有人的关注，带动了场地里的气氛，人群再次沸腾而起。

　　沈君歌能听见叶之南在身边虚弱开口，“他疯了，300码开这个山路，他只是玩玩跑车又不是专业赛车手，会出事的。”

　　她不能理解唐礼这样做的理由，但她知道他疯起来的决绝和不计后果。

　　她不会放任，哪怕这是最后和他说话的机会。

　　喧声鼎沸当中，穿着校服的女生穿过那些热情四溢的男女，挤来挤去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在了唐礼的面前。

　　“你在干什么？”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一个有惊讶，一个有愤怒。

　　唐礼首先回过神来，扔掉手里的香烟在脚下碾灭，手插在裤兜里冲她扬起了下巴，“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穿着宽松的运动长裤，上身也是黑色宽松的短袖。

　　白奕饶有兴致的在旁边观望，“唐礼，小女朋友？”

　　“不是。”他低了眼眸，“同学。”

　　叶之南也跟着挤了过来，“跟我们回去吧，唐礼。”

　　他闻言一笑，歪头指了指身后白奕的超跑，一辆蓝色的布加迪，“我想要那辆车，你们能搞到就跟你们回去。”

　　唐礼在上学前一直接受唐家自己的教育，比寻常孩子入学时间晚了两年，所以当其他人都还是未成年的高中生时，他年初就到了年纪拿了驾照，对赛车一事乐此不疲。

　　他们齐齐看向白三哥的车，白奕大大咧咧拍了拍两个并排停着的超跑，“谁赢了，谁拿对方的车，当然，出事故的话，也算输，车还是要给。”

　　沈君歌是沈家的女儿，可她活的卑微，更不会沾这些奢侈的东西，看向叶之南，他抽了抽嘴角，“这个，限量款的，就那么几辆，我搞不来。”

　　她咬唇，底气很是不足的说，“我，我可以想办法，总之……”

　　唐礼笑出了声，打断了她的话，“沈君歌，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说完就绕开了在一片哄笑声中很是尴尬的两人，走到左边打开了车门坐进去。

　　“不要八点了，白奕，十分钟后开始比。”沈君歌听到他这样说。

　　身边皆是大呼小叫的兴奋男女，这样的环境让她不适，可她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唐礼的车前站着，张开手臂，冷静又坚定的说，“下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沉着眸子与她对视，忽然发动了车。发动机的声音刹那轰响，叶之南惊骇的大叫阻止，“唐礼！”

　　车没有开，唐礼只是吓唬沈君歌，他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可她也没有一刻动摇。

　　跑车渐渐安静下来，车内的人也平静了下来，他没动，就这样望着她。

　　白奕也是个爱玩的人，他看到僵持的这一幕，忽然出声，“行了，换个玩法吧。”

　　他靠在车前盖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沈君歌，“沈君歌，沈家的是吧。”说完看了一眼唐礼，见他表情无恙。

　　沈君歌点了点头，京南商圈家族里她早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唐礼想要这个车，你不让他比赛，不如你替他来和我赌？”

　　唐礼忍不住开口警告，“白奕，和她没关系。”

　　“我和沈小姐打赌，和你也没关系。”白奕笑的放肆，“怎么样，沈小姐？赌吗？你赢了，车给你，随便你想送人还是怎么样，我赢了，你老老实实下山，今晚当没来过。”

　　一片山风吹过，女孩声音很轻，“好。”她没有思考，答应的很轻易，也没有去问赌什么，怎么赌。

　　“有意思。”白奕一笑，之前没想到沈家的私生女，是这样的个性，比唐礼可有意思多了，“那里，你站在路中间，我从这里开车过去，只要你不动，就算你赢。”他随手指了一个地方，场地主持很是热心的拿了一个格子旗坐标跑了过去放在路中间，白奕点了点头。

　　沈君歌回身，看向那个并不远的距离，山道不宽，只有上山下山两条车道，站在中间的话，两边预留的距离并不算宽，恰好够一辆车过去，她成绩很好，算得出来理论上，站在中间的她不会有问题，可超跑提速很快，从这里到那里，可能一秒都不用，人的反应速度要有多快才能在那种速度下千钧一发的时候打了方向盘，又打回来。

　　再往后就是第一个弯道，不及时打回来的话，白奕自己就要出事。

　　她冷静的将这一切都计算清楚，连白奕的立场，她的人生，唐礼的人生都算了进去。

　　“不行。”叶之南首先开口阻止，是他带沈君歌来的，到这种地步是他的责任，“绝对不行，唐礼，你把她送走。”

　　唐礼没有开口，他起了兴致，想看她害怕离开的样子，有股毁掉自己所拥有一切温情的疯狂快感。

　　而她齐肩的黑发舞的绝美，在这一日最后的夕阳下，走向了那个坐标。

　　“好，有胆量。”白奕拍了拍手，转身坐进了驾驶座，还招呼了下唐礼，“你往后，我挪到中间。”

　　他缓缓后退，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个女孩，神色第一次松动。

　　叶之南气的肺疼，几步走过去拉住沈君歌，“走，不管他了，是死是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是个混蛋……”

　　“放心，”她抓住了叶之南的手，“放心，我不会赌命的，如果见势不对，我就躲开。”

　　“你躲不开，你没开过所以不知道……”

　　“叶之南。”沈君歌很是冷静，冷静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她无欲无求，上天选择给她迄今为止的生命增加了数般艰难，就是为了等来唐礼将她拉出深渊，她怎么会放任他出事，“我会带唐礼回去的。”她一字一句，带着别人旁人无法理解的自信。

　　沈君歌没想过躲。站在坐标那里，场地主持拿着粉笔在她脚下贴着鞋子边缘画了一圈，拍了个照，像是某个犯罪现场取证的专家。

　　布加迪的大灯照的晃眼，她闭眼微侧了头，山顶上寂静的只剩风声和跑车低鸣的马达声，灯照在身上就好像是她一个人的舞台，所有人都看着她。

　　白奕很是恶劣的按了按喇叭，见她抬手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一笑，原来还是知道怕的。

　　马达轰鸣，布加迪发动了，白奕准备启动时，微微移了移方向盘，他是专业的，算好了角度不会撞到她，就算她害怕想动，也是他跑过去以后的事了，一瞬间，人不会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所以，他很自信但又觉得很刺激。

　　唐礼捏紧了方向盘，手心里都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呆望着路中心倔强的女孩。

　　叶之南一脚揣在车门上，冲他吼的时候，他似是忽然醒了过来，从一个暗无天日的囚牢之中，快速的打开车门走了出来，要去阻止白奕。

　　可他迟了一步。

　　布加迪提速很快，一瞬间，冲向路中间的女孩。

　　马达的声音很刺耳，所有人都忘记了喊叫，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掉。

　　那短短的0.几秒被无限放大，延伸。

　　那短短的0.几秒被无限放大，延伸。

　　不论多少年后重新回想这时的自己，唐礼都会觉得那一刻，他的心脏也停止跳动了。浑身的血液都被惧怕冻结在血管里，迈不开步子来，阻止不了那辆车冲向她，过往肆无忌惮的生命之中所有未曾出现过的无措都集中在一点，似海潮，似狂风，让他清醒的意识到，原来他也是个普通人，原来当命运脱离轨道向未知的方向疾驰时，他能做的也只有无能为力。

　　而沈君歌，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她安静的站在路中间，闭着眼，捂着耳朵，眉心微微颤抖着，紧咬下唇，头发肆意舞动，像是在跳热情的拉丁。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白奕的车精准的擦过沈君歌的校服，在她身后的弯道入口处一个漂亮的漂移度过惊险，很快就放缓了车速，缓缓将车开了回来，停在她的身后，

　　万籁俱寂，女孩站在炽眼的灯光中，颤抖睁眼，眸光柔和的看着他，声音静的如水流，“……唐礼，我赢了，回去吧……”

　　叶之南后怕的坐到了地上，唐礼忽然想起一句福音书中的话：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他不是那光，乃是要为光作见证……

　　约翰信仰世间有爱，成为了爱的使徒，而从今以后，沈君歌成为了唐礼的信仰。

　　白奕输的心服口服，拿着照片比对过后，确认沈君歌在圈子里动也没有动。

　　他将车钥匙塞进了沈君歌的手里，“愿赌服输，车是你的了，不过你会开车吗？”

　　“……”她摇了摇头，看向人群中的唐礼，想走过去时，腿一软摔倒在了地上，手支在水泥地上蹭破了皮。

　　白奕一笑，“怕成这样。”

　　唐礼走到了两人面前，蹲下身子把沈君歌扶起来，替她轻轻拍去膝上的灰尘，看到手掌上的伤痕时蹙了眉。

　　“现在心疼是不是有点晚了。”白奕在一旁补刀。

　　唐礼将沈君歌扶在身边，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他，“给你了。”说罢就扶着沈君歌走到布加迪的旁边，将她安顿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做好这一切以后，上了车调头，丢下一山顶看热闹的人离开。

　　“那个，叶之南……”沈君歌缓过神来，想起了可怜的叶少爷。

　　“不管他。”唐礼声音有些闷，又些轻，他开的速度不快，风徐徐吹过车窗，空气中有清新的自然香气。

　　惊险过后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很放松，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满足的浅笑。

　　“沈君歌。”唐礼忽然开口，平静，又紧张，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平坦的车道，“以后我不乱来了，也不赛车了……不会再让你经历这样的事。”

　　她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和我在一起吧，沈君歌。”

　　他以为他只是怜悯她，愧疚于她，原来他爱她。

　　在这个懵懂又色彩纷呈的年纪，唐礼深爱着沈君歌。

　　他们各有各的苦难，因此当他看到了她的苦难时，走进了她的人生，而当她看到他的挣扎时，选择成为了他生命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