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她》麓息

20、20：颠倒

　　从这里出发去沈家，花不了多长时间，计划五点到的沈君歌，站在沈家大门外时，看了看表，才刚刚三点半。沈家的别墅在一座大型的生态园区当中，园区中高低建了几栋别墅，每家的隐蔽性都极好。

　　她上次来这里还是除夕新年，按响门铃时，门口的对讲立刻传来管家李伯伯惊喜的声音，“小姐回来了，快进来吧！”

　　前院停着三辆车。这里一向停着的只有供沈翊和沈宏涛调用的两辆迈巴赫，张素馨虽然喜欢逛街出门采购，但她也得等司机从车库开车来接她，如今多了一辆林肯的SUV，车的外形低调古板，一看，就是沈老太太喜欢的风格。院子里的两处花园，也已经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像她母亲张素馨喜欢的那样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美其名曰“更有生机”。

　　沈翊的司机林学军还在擦车，他接沈君歌比较多，所以对这位小姐最熟悉，平日沈君歌就叫他林叔。此刻看到沈君歌回来时，毫不掩饰脸上的意外，“小姐？”

　　“林叔，哥哥也在？”她停下步子，看了一眼大张着的玄关大门。

　　林学军往屋子的方向打了个眼色,沈君歌点头，光看院子里埋头整理前院的园丁的神色就能猜到，先前他们肯定是受过一顿批评了，这幢沈家主宅里看上去整个都笼罩在人人自危的阴云当中。

　　沈老太太要求严苛，对细节上的把控更是一丝不苟，张素馨和沈君歌进来时，沈家主宅的气氛就好像一个肃穆的教会一样，吃饭时有规矩，走路要轻声，就连行礼弯腰时，角度手势都不能有一点错漏，老人家是民国时期的贵族小姐，至今还用曾经学过的规矩要求后辈，也不知道是哪一阶段的教育出了问题，教育出来沈宏涛这样的儿子。

　　沈君歌眼底闪过讥讽的笑，一瞬间垂下眼，抬脚迈进了玄关。

　　正厅的沙发上，是一副尚且算得上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她走进去时，正巧碰到沈老太太接过张素馨递给她的茶杯，露出一个不算和蔼的笑，对张素馨来说就足够了，只要能维持住她在这个家里表面的体面，老太婆心里怎么想的她才不会真正关心。

　　李伯伯迎在门口，等沈君歌进来时，第一时间就让厅堂中的长辈们知道了，除了她家的人之外，沈家二叔一家三口和沈家小姑一家三口也都围在一边，热闹像是集市。

　　沈家小姑沈英罗第一个走过来招呼沈君歌，满面笑容，“君歌回来了，大学生活怎么样？”

　　“小姑好，学校挺好的。”沈君歌被她拉着一路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走向被簇拥着的沈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身边坐着二叔家的女儿沈络和小姑家的一对龙凤儿女，沈捷和沈曦，老人家这时倒是像极了一个祖母的模样，左手握着一个右手握着俩。

　　沈英罗说话声音有种叽叽喳喳的嘈杂感，总像是瞧不完热闹一样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天生没有城府，此刻也是一样，她拉着沈君歌站在了沈老太太面前，“妈，您这还有个孙女儿呢是不是忘记了。”

　　沈宏涛对这个妹妹的话心里不舒服，但表面还是一派和煦的招呼沈君歌，“君歌来和祖母见个礼。”

　　张素馨在一旁也跟着帮腔，沈二叔和二婶两个人笑而不语，也不掺和，连带着他们的女儿沈络也端着微笑不搭腔，沈捷嗤了一声别开头去，沈曦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看着沈君歌。沈络比沈君歌大一岁，如今是沈家旗下一个公司的副总，沈捷和沈曦两个人则刚刚高考结束。对于这些兄弟姐妹，她最多的印象就是过年时的聚餐，除了伦敦治病的那两年以外，三家人都会来沈家主宅一起守夜。

　　说过的话不多，沈捷对她的偏见很深，沈络是客气有礼貌的，但也并没有意图和她深交，沈曦倒是经常会同她闲聊，但也约莫就当沈君歌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说的都是些小女生的烦恼。

　　沈君歌视线慢慢落在沈老太太的脸上，老人家还是穿着一身优雅的唐装，银发如雪，容颜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美丽，上次见她还是刚进沈家的时候，五年前，后来她养居山中不过问儿子和儿媳妇的事，直到今天再次出现，看起来，岁月并没有给她增加更多的痕迹，岁月不败美人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时，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情绪，或漠然，或冷淡，唯独没有的，是祖孙间该有的温情。沈君歌只和沈老太太对视了一瞬，就乖巧的低眸行礼，“您好。”她不是那时的高中生了，面对沈老太太，比那时要从容很多。不卑不亢的态度既不谄媚，也不失礼，她仍然记得那时怒目圆瞪的老人家，当着沈家所有老少的面，没了慈祥的仪态，和自己想象中的祖母大相径庭，指着她骂沈宏涛道，“你想让我承认这个野种？！就等我老太婆死了吧！”

　　张素馨瞪了沈君歌一眼，想说这个女儿怎么这么不讨喜，就不会说句喜庆话讨老人家开心吗？

　　沈二叔和老婆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出所料。沈小姑坐了下来，恍若不觉气氛的微妙，笑着开腔，“老太太这次回来，给几个孙儿孙女都带了礼物，你的已经放楼上了君歌。”

　　到底还是有些惊讶的，沈老太太居然会给她带礼物，沈君歌又抬头看了一眼沈老太太，后者垂着眼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吹开浮起的茶叶，“嗯”了一声。

　　“呃……君歌快上去看看吧，祖母送的礼物很大一个盒子呢。”沈宏涛看出了女儿的局促，开口笑呵呵的化解了局面的僵持。

　　沈曦这时站了起来，“我陪堂姐去，我和堂姐也好久没见了呢。”

　　“去吧，别乱碰堂姐的东西。”沈家小姑贴心的嘱咐了一句。

　　沈曦拉着沈君歌离开了这个修罗场一样的地方，匆匆踏上了楼梯向楼上沈君歌的房间走去，迎面撞上了正好下楼的沈翊，他愕然的扬了扬眉，“不是明天来吗？”

　　沈君歌解释道，“下午刚好没课。”

　　沈曦插嘴问，“堂哥你答应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会送我一个惊喜的，下下个月就是了哦！”

　　沈翊闻言温和的笑，“我记得，礼物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如果我不满意的话……”

　　“任你挑。”沈翊大方的许诺，就听见沈曦笑嘻嘻的说最喜欢堂哥了，说完拉着沈君歌就往楼上钻，比沈君歌这个自家人都要显得熟稔。

　　沈君歌的卧室在三楼，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和她上一次来时没有任何的分别，这个屋子没有任何东西是独属于沈君歌的，高中课本，衣柜里的衣服，都像是酒店里的牙刷牙膏一样，任何人来了都能用。

　　她把这里当做一个不能称之为家的，短暂的停留点。

　　床上摆着一个盒子，沈曦满眼歆羡的跑过去，模样有几分虔诚，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礼服。

　　藕粉色的高定礼服静静的躺在纱绸之上，裙摆上缀着的珍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哇，祖母对你好舍得啊！”沈曦伸手摸了摸那个裙子，轻的好像用点力就会破坏它一样，转头看向沈君歌，“堂姐，是不是祖母用这种方式给你道歉来着。”

　　沈曦承袭了母亲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好本领，说话大大咧咧从来不考虑很多，沈君歌走过去，望着那身衣服脸色不是很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你知道这件礼服要多少钱吗？”沈曦一脸不可置信的冲她撇撇嘴，夸张的比了个数字，“七位数。”

　　沈老太太是不可能给她道歉的，沈君歌明白，从刚才两人那短短一瞬的对视，她就知道，这个固执的老太太眼里，她就是不该出生的。但给了她这样贵重的衣服，显然不是让她随便穿出去的，高定礼服，能出席的场合，必然是一些能与之相匹配的酒会。

　　“你收到的礼物是什么？”她偏头问沈曦。

　　沈曦坐在地毯上，哭丧着脸，她暂时还没有被允许穿这些奢华贵重的衣服，“一本古书，其他两个人一样，祖母嘛，就喜欢给我们些收藏价值的东西，我没想到，原来她也懂奢侈品。”说着，沈曦困惑的看着那条裙子，“试试吧，堂姐，你穿上肯定好看。”

　　既来之则安之，沈君歌拿起那件轻飘飘的礼服，脱下自己身上从唐礼那里穿来的连衣裙，在沈曦的帮忙下将那件礼服穿在了身上。

　　穿衣镜中的女孩像是变了个人，礼服的布料柔软冰凉，泛起珠光，连体的短裙没有很露骨的设计，就连肩上也用了藕色柔纱遮挡皮肤，肩头则裁成不规则的方形垂下，缀着圆润的珍珠，整个礼服传达出一种优雅的淑女气质。沈曦站在旁边赞叹，“太适合你了，”她歪了歪头，伸手过来拿住沈君歌的长发在脑后比划了一个发型，点头，“这样弄个发型，堂姐，你长得可真好看。”她又羡慕的叹了口气，望着镜子中的沈君歌。

　　可沈君歌没有关注这些，她微微皱起眉，为这件礼服可能包含的意义而担心。

　　沈老太太给三个最重视的孩子送了意义极大的古籍，是老人家最珍视的也是最值得传承的东西，而送给她的，是一件浮于表面风光的礼服，就好像在提醒她。

　　“为什么送我这个，我没有可以穿这件衣服的场合。”直接问老太太未免会被训斥不孝，于是沈君歌转头向沈曦打听。

　　沈曦摇摇头，“兴许祖母准备带你正式去社交场合呢，不就得打扮一下？”

　　“不可能。”沈君歌立刻否认，沈老太太绝对是在任何场合都不想和自己沾边的。

　　沈曦不以为然，“兴许，人老了事情就想开了。”

　　沈君歌脱下礼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把那件礼服放回到盒子当中，门响了两声，她走过去打开门，张素馨站在门口笑眯眯：“君歌，有时间吗，妈妈给你说点事？”

　　她微微敛起眉，刚准备说沈曦在这里想推脱一下时，沈曦就很有礼貌的走了过来，“堂姐，你和大伯母聊，我先下去吃点水果，等下再来找你。”

　　“……”

　　张素馨顺势就挤了进来，微笑着送走沈曦以后关上门，拉着沈君歌坐在床边，看到盒子当中的礼服，脸上的笑更是藏不住其中的喜悦，“试了吗，我的女儿穿着肯定是艳惊四座。”

　　她将手从张素馨的手中抽了出来，走到一旁的窗前，神情冷淡，“要说什么？”

　　“君歌，”张素馨看上去有些兴奋，眼睛里的光让整个人都明艳了许多，激动地跟着沈君歌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开口时，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你祖母说，愿意在家谱上加上我们母女的名字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沈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