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事故》blueshift

45、混色交织（6

　　第一分部的人想过前期会被人暂时超过，毕竟是他们五个一起做决定要睡晚点再去赛场的。

　　但赛程第二天早上，在生活区和自然区分界线看到后勤人员把已经被淘汰却还在熟睡中的第五分部的人叫醒拖走时，心中还是感到不是滋味。

　　前进方向上他人留下的痕迹明晃晃昭示着，这支只拿过第一的队伍现在被狠狠压了一头。

　　好在他们的转机很快出现。

　　阵营对立的消息被发送到手表上，他们联手第二分部的队伍直接干掉了前不久才说结盟的第八分部小队。

　　紧接着，上个任务的指导员范殊晚跟来了城郊。

　　“我找到了红色材料的消息，”拿着书的前辈温文尔雅，“只希望各位记我……我们队一个人情。”

　　站在他旁边的女生踢了好几颗石子，对这场信息交易表现出了不耐烦。

　　“真讨厌这帮关系户……”
　　“薇薇，不准没礼貌。”

　　他们成功拿到了消息，并和第二分部的队伍提出分工合作，主动担下找白、蓝材料的任务，合作方没什么异议，这让队长陶承安松了口气。

　　他的计划很简单，将白、蓝三种材料控制在手里，哪怕回来后合作者翻脸不认人不愿意交出红色材料，单论进度也是获得了三种材料的他们领先。

　　……至于那支来自第七分部、据说有冷副部长亲子和刑秘书长女儿参与的队伍，肯定会折回来找红色材料，最坏的结果，打平也就打平吧。
　　毕竟他爹还要在副部长手下讨生活。

　　怀着这样的想法，陶承安带着队员们信心满满地踏进了自然区，然后被树上的松鼠变异种抄起松果砸脸。

　　他们队里只有一个女生，可以使用异能读懂变异种的语言，她缩在队友身后躲松果：“队长……这些松鼠说，它们被上一队来这里的异能者欺负了，我们看起来像软柿子，要打回来。”

　　陶承安：“？”

　　他让人把树枝打断，掉下来的松鼠摔得吱哇乱叫，几条蛇从旁边的矮树丛里探出了头，嘶嘶两声就跑了。

　　女生惊喜道：“这些蛇说让我们跟过去，会不会是有白色材料的线索？”

　　队伍一路追着蛇到了天坑，看到了无花果树和蛇群。

　　他们以为无花果白汁是材料，于是截断了小蛇们养出的白色小河，发现“树干”上的总部标记后，又毫不犹豫地一刀扎了下去。

　　蛇尾猛地一扫，把动手的队员扫到了坑洞壁上，等人从半空中掉下来已经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短期内是不可能恢复了。

　　巨蛇张开巨口，亮出尖牙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它自认为是个来送材料推进度的，但好心不是用来给人冒犯的。

　　毒液被一个甩头吐在了地上，白色材料是拿到了，可第一分部损失了一名队员的战力。

　　坑洞边缘，一名青年扫兴地离开。

　　“队长，这支队伍看起来不太中用啊，我都用‘关键感知’帮忙了还弄成这副样子，”看够了戏的监视员和自家队长打语音抱怨着，“果然，还是第七分部的人有点意思。”

　　*

　　针剂不止可以让人类暂时长出能在深海环境呼吸的鳃，还可以增强对于水压的抗性。

　　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即使依靠专业设备，下潜三百米也已经是极限。

　　【现在环境模拟的是海底五百米，】寻银说，【继续往下，你们的目标在一千米。】

　　忻夜收回了探照灯 。

　　越往下，光线反而越多，许多深海动物都有发光器官，它们像散落在深墨蓝色布匹上的星星，是被恶劣生存条件压缩后凝结成的宝石。

　　虽然这些宝石可能会突然冲上来咬你一口。

　　几个发着强光的夜光游水母慢悠悠地划水而过，身后跟着一只警报水母，可怜的无毒腔肠动物被出现在这里的人类吓了一大跳，旋转着发出警报器般放射性的红光吸引来其它动物，自己则浑水摸鱼溜进另一种颜色的光芒里藏好。

　　好在他们几个没展露出什么攻击性，路过的巨型水滴鱼也坚信自己柔弱又无助，并没有爆发什么冲突。

　　【变异种的基因混得乱七八糟，从浅水搬去深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当鲎这种易危动物跑到深海去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它有着蓝色的铜基血液，在岸边玩耍的时候老是被人类抓走抽血，用来制作细胞裂解物凝血剂，所以末世后干脆逃了。逃得好。】
　　【总部要求的收集量完全可以抽死一只鲎，要不是这几年物种数量恢复得还行，研究员老头也不敢放你们进来。】

　　被这么一说，变异种还没见到，忻夜都有点不敢下手抽血了，但到达那个深度还能不能动都是个问题。

　　他计算着目前的深度，尝试弯曲了一下手指，动作被压迫得有些艰难。

　　七百九十米、八百米……

　　从半夜到现在五个人一直没有停止过下潜，体力折损巨大。

　　下方有一个小土坡，刑月收紧牵着忻夜手臂的线让他回头，指了指土坡，她在下潜的同时控制着异能，是所有人里最累的那个，到现在实在撑不住想找个地方停一停。

　　没办法开口交流，但好在用手比划还够用，于是五个人开始一起往土坡靠。

　　藻类是海洋植物的主体，就连这个角落里的小土坡上也长着几株颜色鲜艳的海藻，假枝假叶散开着，让人看不到太多沙土的黄色。

　　刑月看到自己离歇脚处只剩下一点点距离，想要伸脚去够一下。

　　【……在海里随便停留不是好举措。】

　　冷衔叶突然回拽了一下缠着自己的丝线，试图把刑月拉回来，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他想让刑月小心。

　　海洋领域的知识储备量是忻夜承认自己唯一一项不如冷衔叶的理论区域，他第一时间想帮冷衔叶把刑月一起拽回来，可以藏在土坡里的猎手更快一步。

　　美丽的藻类下，隐藏着鮟鱇鱼的灯笼。

　　血盆大口冲破了薄薄的土层，直接咬上了刑月的一条腿，变异后更具攻击性的尖牙透过靴子咬穿了她的小腿。

　　红色散开，又被涌动的水流冲淡，血腥气很快就会诱惑着其它猎食者靠近。

　　原本抓着忻夜和冷衔叶的两条不断丝转而抓住了鮟鱇鱼的上下唇，刑月费力催动异能想要把鱼嘴掰开却无济于事。

　　忻夜摸出匕首上去帮忙，但刀尖还没碰到鱼身，金属片就被水压压变形了。

　　黑色的能量团出现，冷衔叶想要直接发动异能吞噬鮟鱇鱼。

　　不可以。

　　忻夜立刻改变方向一把拦住冷衔叶，如果穿透腿部的牙齿消失，压力平衡改变，刑月的腿很可能会被压烂。

　　冷衔叶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莽撞，摸着黑球的手却没有收回。

　　他不知道要怎么帮刑月。

　　……

　　灰色的长条从后方绕过来，一点点将五个手忙脚乱的人类围起。

　　短短地吻部撞上了鮟鱇鱼的身体，分开后，新出现的怪物朝眼前的小胖鱼露出了自己的牙——
　　一共二十五排，超三百颗的牙齿。

　　鱼比鱼，气死鱼。

　　小胖鱼瑟瑟发抖，想要松口，又被怪物顶了一下，彻底不敢动了。

　　亮完自己牙齿的鳗形怪物并没有闭上嘴，相反的，它把鮟鱇鱼一起含了进去。

　　刑月实在没忍住恐惧，闭上了眼睛，连沐云和冷衔叶一起扶了她一把。

　　不多时，流动的液体从怪物的齿缝间喷出，这次它松口后，鮟鱇鱼立刻逃跑了。

　　忻夜帮刑月检查了伤势，发现血液竟然已经凝固，孔洞处似乎有一些蓝色物质。

　　【易婷虽然把你们推下来了，但没把事情做绝，她给你们找好了后门。】
　　【跟着这条皱鳃鲨走吧。】

　　变异皱鳃鲨依旧以保护的姿态围着五个人，旁边的其他海洋生物都不敢靠近，有了这样一重保障，他们轻松下到的水域部分的仿一千米处环境。

　　一千米，是目前总部能达到的模仿极限。

　　在这个程度，忻夜觉得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痛苦，就连脸侧的鳃都有点支撑不住。

　　皱鳃鲨将人护送到了目的地，摇摇身子暂时离开了。

　　等它回来时，带来了另一条……鱼？

　　这条新过来的鱼和皱鳃鲨有着一样的带状身体，却没有鳞片，颜色很奇怪。

　　具体奇怪在哪里……
　　忻夜思来想去，只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他觉得这条皱鳃鲨的颜色像人皮。

　　新来的皱鳃鲨围着几个人有了两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忻夜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嫌弃。

　　转完后，皱鳃鲨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圆盘。

　　唐秋秋离得最近，接住后递给忻夜看，发现原来这不是什么圆盘，而是一个长着圆壳的节肢动物，下面藏着好多条腿。

　　【这是一只已经快死了的鲎，繁殖期过了，你们可以物尽其用不用有心理负担，】寻银说，【赶紧上去吧，再待着身体受不了。】

　　忻夜抱着鲎，一边往上浮一边问他：“易婷找后门……找了这只皱鳃鲨？”

　　【是的，但你们也努力了。】
　　【皱鳃鲨刚刚闻到了你身上森林王蛇留下的气息，所以丢鲎丢得那么爽快。】

　　……

　　水域入口处的白板已经重新搭好，忻夜被湿掉的制服重得喘不过气，差点没爬上来。

　　几个人互相搭了把手，重新启用自己的呼吸系统后，氧气摄入变得充足，连沐云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忻夜不敢趴，他叫镜像拿干的制服，自己取了针管，准备给好不容易带上来的鲎抽血。

　　刚刚在水下看不清，鲎的壳上刻着一个清晰的总部标志。

　　他给鲎翻面的时候，发现这只可怜的老年生物已经死了。

　　而它的肢节间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只是一个实验品，竟然还想和正常人类相提并论？”

　　下方用小小的红字标注着，这是关于红色材料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鲎(hou)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