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事故》blueshift

35、不要玩捉迷藏（5

　　被刺激到的不止有母体，还有皮下的幼体。

　　忻夜勉力打掉一半未孵化变异种的同时，另外一半还未遭殃的小变异种感知到了危险的接近，试图提前脱出孵化层。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只变异种的意思，一刀扎进手边的洞内，又抬手扫死两只想要逃走的幼体。

　　这些发育不完全的幼体，和忻夜在一楼看到的第一只变异种外形一模一样。

　　受伤的负子蟾从新一轮舌部和背部的疼痛里缓过来后，又奋力挣扎起来。

　　这次，它换了个方向，朝着游乐园外跳去。

　　……

　　另一边，刑月和镜像把连沐云安置在了一个自动售货机的旁边。

　　镜像看到连沐云的左手上表层皮肉已经溃烂大半，隐约可见白骨，他担心再不处理干净伤口上的粘液、刮掉腐肉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取出了干净的小刀要进行临时治疗。

　　刑月的不断丝从连沐云身上撤了下来。

　　“你不跟我回去找忻夜吗？”

　　镜像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又低下头动刀。

　　“我和他一直有很微弱的心灵感应，刚刚接收到的感应是除我诞生时最强烈的……他让我先别回去。”

　　他当然想回去找人！但异能服从主人命令的最高优先级克制住了动作，这样的自己回去也只是添乱。

　　“那我去。”刑月并不意外镜像的选择，她相信镜像一定比她更担心忻夜，但担心的举措不一定就是待在那个人身边，“放心，很快回来，照顾好连。”

　　镜像点点头，跪在售货机边把注意力集中在连沐云的左手上。

　　刑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多功能表先脱下来交给镜像再走，然而她刚解开表带扣，脚下的饰面砖就震了起来，手一抖把搭扣按了回去。

　　镜像不止感觉到了震动，碍于手上的进度才刚到一半，只能拜托刑月：“能先帮我到栏杆旁边往下看一看吗？我还听到了很多杂音。”
　　“……像是虫类变异种？”

　　现在两人最害怕的情况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刑月立马答应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栏杆边往下看。

　　大型商场楼内的高层设计基本都为环形平台，中间留给手扶电梯，旁边的大片空间方便游客能从上方直接看到一楼正在举办的商业活动。刑月探头朝下看去，视线里最先撞进了乌泱泱的一片黑。

　　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那些变异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找到了结果。

　　蛀木虫。

　　大量的蛀木虫，而且因为往昆虫方向进化长出了翅膀……是负子蟾食谱上的日常菜。

　　很快，下方楼层就传出了蟾蜍鸣叫，虽然和刚刚的母体比起来弱了不少，但叠加起来威力还是不容小觑。
　　对食物的渴望超过了隐藏保护自身的意识，一只只变异种下饺子式地从二楼、三楼……甚至七八楼一跃而下，扑进虫类形成的小旋风里，有些脆弱的幼体直接摔死在了一楼。

　　刑月的手脚一片冰凉，满脑子都是，完了。

　　镜像看不到楼下的景象，但看刑月僵硬的背影就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连沐云刚刚快要被疼醒了，又被他喂了药维持昏迷状态，操刀维持精准切除的同时关注了周围动向，镜像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刑月，震动越来越强了，应该不是楼下的问题。”

　　不是楼下，就是还有其他原因。

　　给了自己三秒冷静时间后，刑月放出了不断丝，让它感应震动去寻找源头。

　　不断丝如蛇般在地面上前进，它没有自主行动多久，就碰上了那个源头。

　　察觉到不断丝被阻止的刑月惊恐抬头，看到了出现在楼层另一边的变异种。

　　……第二只负子蟾母体跳过来了。

　　刑月紧抓着手里的丝线，仿佛用最大的力气去扯着这些明知不可能断裂的丝线，才能换取内心的些许平静。

　　路上来的时候，简薇薇不是说只有一只吗？

　　被骗了、他们被骗了。

　　这只负子蟾母体显然不在孵化期，它的背后没有那层令人作呕的孵化皮，如果忻夜在这里就能立刻分析出楼下那些被它们杀掉的幼体才是这只负子蟾的孩子，而简薇薇口中的激素检测来源于另外一只母体。

　　天平已经彻底向不利于他们这一边的方向倾斜，就在刑月以为事情不可能更坏的时候，她又注意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

　　面前的负子蟾似乎肤表更黑一些？除了前肢脚蹼上沾了红色，其他身体部位比刚刚在光线缺失的游乐园环境下她看到的母体肤表颜色还要黑。
　　不对，这不是蟾蜍本身的颜色，是……

　　附着在上面的能量、属于“黑盒”能量的颜色。

　　冷衔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连沐云只是消失了一会儿就昏迷了许久，那冷衔叶……

　　新出现的母体身后，一只碧绿小蟾蜍跳了出来，正是它把商场中的另一个高级变异种喊了出来。

　　一阵刺痛感从胸口处蔓延开，刑月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抹了把脸，是眼角有泪。

　　她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原来冷衔叶是这么重要的人？两个人明明平时也说不上几句话……
　　不对，现在不是关心个人情绪的时候。

　　她要杀了这只变异种。

　　刑月在心中简单划了一下不会影响到正在给连沐云疗伤的镜像的距离，往前走了两步，缩短自己和变异种间的距离，已经摆出攻击姿势的变异种反而被人类的举动搞得一愣，它察觉到了A级……这个人类真的是A级吗？

　　如果不是因为幼崽跑了回来，自己又已经被楼下的虫类和人类血腥味勾起了食欲，它也不会想蹚这趟浑水，刚刚那个使用黑色能量的异能者已经很麻烦了，其他人的能力未知，百分百安全逃脱的信心显然是没有的。

　　异变调察部的存在在变异种间不是秘密，毕竟人类在末世降临前对自然界的影响已深。蟾蜍在这次孵化期之前也和不少异能者交手过，活了下来，但受过不少伤，经验一多对异能者等级的判断也日益准确，它可以感觉到这个女生的等级……正在浮动。

　　刑月没有等变异种行动，而是先一步出了手。

　　不断丝附上了一层闪电般的银紫色，它变得显眼，却也更加具有攻击性，光弧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缠上了蟾蜍的身躯后快速收紧，直接割裂开了变异种的皮肉，炸出朵朵血花。

　　在生命的威胁前，负子蟾失去了理智，不顾丝线刮掉自己身上的大块血肉，直接扑向了刑月。

　　她并不是无处可躲，但身后还有两个人。

　　刑月硬生生挨下这一击，被蟾蜍按在脚下拖行了一段距离，又被舌头缠住腰卷起。虽然制服可以阻挡大部分腐蚀，但露在外面的皮肤沾上了唾液后都开始脱水溶解。

　　被扎起的长发也断掉了一大截。

　　可不断丝依旧没有停止攻击，甚至找到了蟾蜍的血管往里钻去，目标直取心脏，蟾蜍想要直接杀死刑月来解决不断丝，但剩下的丝线死死护住了主人，让双手空着的刑月还有能力挣扎和操纵异能。

　　看上去落入窘境的人类在无形中一点点夺回优势，满身是伤的刑月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她可以做到杀死这只母体，马上。

　　镜像终于完成了腐肉清除，他惊讶于刑月的直接行动，一刻不敢耽搁，简单地将连沐云的手腕裹紧后从拔出了腰后的枪，向着蟾蜍舌头的上部开了一枪。

　　蟾蜍吃痛，但依旧不肯放下刑月。

　　制服的外部材料支撑了很长时间，现在已经开始溶解，镜像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不停加快，他害怕等液体腐蚀到腰部会对伤害到刑月的内脏，那就不是赶紧治疗能挽回的了。
　　他又连续开了几枪，见毫无作用后想要上去和忻夜一样使用匕首近战时，心率却又不合时宜地放缓了下来。

　　镜像脚步一顿。

　　心跳放慢说明忻夜在靠近，所以他会感到放心。

　　忻夜确实在靠近。

　　他被蟾蜍带着离开了游乐园，原以为负子蟾是想换一个利于自己的空间，没想到它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栏杆，想要把忻夜从顶层甩下去。

　　忻夜撑住了没被甩下楼，却没撑住变异种正回身体时的力度，滑下去了一大截。

　　他滑到腿部的时候用匕首扎进了蟾蜍的大腿，才勉强稳住身形，又被抬起的后肢一脚踹在了肋骨上，这次疼痛终于战胜了意志力，一瞬间的大脑空白让忻夜松手，摔在了地面上。

　　明明没有人会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忻夜还是第一时间抬手捂住了嘴，血液从指缝间流下，滴进了饰面砖上的粘液里。

　　果然，他还是太弱了。

　　感觉到身上重量的消失，负子蟾没有再前进，而是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忻夜。

　　它眼中闪过了过去只属于人类的情绪，那是失去孩子的恨意和胜者的得意。

　　打完架记得补刀的道理不止流传于各小说的主角中间，也流传于反派们中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虽然忻夜现在一时没办法重新站起来，在变异种审美中也极其优越的外貌条件让他整个人更显脆弱，但蟾蜍母体还是决定上去补一脚。

　　这个人类很漂亮，变成肉饼的样子应该更能让它安心。

　　忻夜费力地抬头，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一点点笼罩在自己头上。

　　要死了。

　　可他还不想死。

　　不想死……

　　在巨大的脚掌即将压上自己的身体时，忻夜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侧边一滚，躲过了这一踩。

　　变异种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被躲掉，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人类的能力。

　　他忍着疼痛站起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手摸上了左胸心脏前别着的徽章，上面的星星尖角有些扎手，忻夜从徽章后面的小袋子里取出了镜子碎片，握在手里。

　　“寻老师。”

　　他知道寻银在听，即使对方不说话。

　　“如果我活着杀掉了蟾蜍，不要再把我的命当剧本了，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后，忻夜听到了加重的呼吸声，那是寻银的呼吸。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映在了镜子碎片里。

　　忻夜觉得自己整个人发烫得厉害，伤痛引起的颤抖在这一刻停止，他像是第一次站在模拟和变异种战斗的场地上，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到底厉不厉害，只是单纯地期待得到一次胜利。

　　手中的碎片发出耀眼的光，他用握着匕首的姿势握着碎片，向着变异种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