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星空的小星星》夏有希

7、第 7 章

　　第7章
　　“什么？是清清提分手的？”
　　邓倪的母亲睁大眼睛，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邓倪点点头，想到清清的背叛，他还心有余悸。
　　可是一年多时间已经过去，正如母亲说的，他也该从清清的事情里走出来了。
　　如果他当年再多冷静一些，是不是平安就不会死呢？
　　邓倪长叹了一口气，说：
　　“妈，你还记得有一次我放假，去清清家接她来咱们家吃饭吗？那天我开车到她家楼下，正好撞见她和一个男的抱在一起……后来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就提了分手。”
　　邓倪的母亲明显没有预料到事情是这么回事，她抓着邓倪的手，眼睛慌乱地看向茶几上的笔记本：
　　“那、那……那平安，你不是因为喜欢平安才和清清分手的？”
　　“我只把平安当作弟弟，怎么会喜欢他呢？”
　　邓倪皱了皱眉，目光也看向茶几上的日记本，想到那天晚上平安向他告白的场景。
　　如果不是他口不择言，压垮了平安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平安不至于会从那么高的楼顶上跳下来。
　　是的，平安是自己跳下来的。
　　尽管事故鉴定报告书说是事故，可是那不是事故，或者说，不完全是事故。
　　邓倪闭了闭眼睛。
　　那天晚上，平安对邓倪说完话之后就乘升降梯上了楼顶。
　　在狂风呼啸的夜晚，在电钻水泥轰隆隆作响的夜晚，邓倪分明看见平安在楼顶对他招手，平安脸上露出他从没见过的又悲伤又高兴的表情，将手伸向天空。
　　紧接着，等他回过头，平安就已经跌落在水泥地上。
　　就像秋天的一片叶子一样，可是平安不是枯黄的落叶，是那么年轻的，才二十几岁的叶子。
　　玻璃杯里卷曲的茶叶已经完全舒展开，棕黄色的叶子在茶水里沉浮，冒出的热气被空气吸走，弥漫在杯口的白色水汽逐渐消失。
　　“可是……邓倪，那本日记……”
　　邓倪的母亲吸了口凉气，像是不能接受似的，指了指茶几上的日记本。
　　“妈，你怎么知道那是日记……”
　　邓倪睁大眼睛，想到在楼梯口等他的那对年近花甲的夫妻，突然站了起来：
　　“是不是平安的父母来找过你们？”
　　邓倪的母亲默默地点点头，怜爱的目光看向邓倪：
　　“邓倪，他们是来过，但是你爸爸和我，都不觉得你是那种会带坏人家孩子的人，你不要有负担，爸爸和我都在，既然事情是这样，那肯定是他们误会了，爸爸妈妈会去跟他们说……”
　　“妈，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你和爸爸安安心心的，清清的事情还有平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妈，你不用担心我，早点睡吧。”
　　邓倪抱了抱自己的母亲。
　　“邓倪……”
　　邓倪的母亲担心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妈，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也马上就睡了，快去吧。”
　　邓倪笑了笑，催促着母亲进去睡觉。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邓倪的笑容也在脸上消失不见，他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杯，一口气猛灌了进去。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摸索，却没有摸到熟悉的香烟和打火机。
　　邓倪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接着！”
　　一只打火机和一盒香烟从空中落下，邓倪睁开眼睛，打火机和香烟落在他手边。
　　邓倪抬起头，给他送打火机和香烟的夏一时已经站在了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邓倪没有开客厅的灯，只有厨房微弱的灯光照射进来，夏一时手里燃着的香烟就像夜晚的演唱会大舞台下粉丝们挥动的荧光棒，随着他抽烟的动作，来回晃动。
　　邓倪拿起手边的香烟盒子，打开来，里面的香烟只剩下最后一支。
　　夏一时抽烟很猛，而且对他的香烟是一点也不客气。
　　邓倪拿出最后一支烟，也点上。
　　夏一时没有说话，客厅里烟雾缭绕，他突然咳嗽了两声，转过身打开了窗户。
　　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长久地呆在温暖的室内，一点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突如其来的冷风让邓倪和夏一时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tm的冷啊。”
　　夏一时伸出脑袋，在漆黑的马路上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缩回来，关上了窗户。
　　邓倪看见夏一时把头伸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冷风把他的长发吹得来回飘动。
　　“你只穿一件短袖，当然会觉得冷啊，笨蛋。”
　　夏一时穿的还是白天那件黑色T恤。
　　邓倪有些好笑地看着哆嗦着抱着手臂的夏一时。
　　“谁想到秋天这么快就到了，夏天也才没过多久……”
　　夏一时嘟囔着，似乎是对邓倪说他笨蛋的事情感到不满。
　　邓倪噗嗤一声，将烟灰抖落在水晶色的烟灰缸里。
　　确实，去年夏天到现在也才没过多久，短短一年的时间，翻腾的热浪至今仿佛仍在脸颊上穿过，平安摔落时大楼呼啸的狂风也不时在耳边响起，夏一时走出医院眼睛里的悲伤还时常在他脑海里掠过。
　　客厅里无比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说，刚才来刺杀你的那个老妖婆是怎么回事？”
　　夏一时突然出声。
　　看着夏一时投射过来的好奇的目光，邓倪长叹了口气，说：
　　“那是平安的妈妈。”
　　“平安是谁？”
　　邓倪想了想，说：
　　“平安是我的学弟，我们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大学食堂里很多人成群结队去吃饭，也有人一个同伴都没有，每天都是一个人去吃……”
　　“你就是那个一个人吃饭的人？”
　　面对夏一时的询问，邓倪笑了笑，摇摇头。
　　“不是我，是平安，每次我成群结队地去食堂吃饭，都会遇见平安，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每次都是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里。那天我们的队伍太大，一条桌子坐不下，排下长龙的我们挤占了平安的领地，我正巧坐到了平安对面……”
　　平安的面前横放着一块手机，上面播放的是邓倪喜欢的电影，邓倪借此为话题和平安搭话。
　　邓倪记得，那天平安穿的是普通的长袖和长裤，大学校园里最普通、最寻常的发型，也是最普通、最寻常的长相，但是平安的眼睛很亮。
　　当邓倪和他搭话的时候，他的眼里闪过惊讶和欣喜。
　　后来邓倪才知道，平安一个学期以来从没和同学老师讲过话，不论去哪里都是独来独往，在大学里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夏一时走了过来，在邓倪身边坐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往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邓倪一边回忆，一边看着夏一时的动作。
　　“所以你杀死了平安吗？”
　　邓倪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
　　“是我，是我杀死了平安。”
　　第二天一大早，夏一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的邓倪终于忍不住，跑到房间里叫夏一时。
　　邓倪父母起得早，这个点已经出去晨练买菜去了，但是邓倪进了房间，却发现夏一时也不在床上。
　　邓倪母亲昨晚给夏一时铺的床铺在床上挤成一坨，皱巴巴的，房间里暗暗的，窗帘没有打开，但从边沿处透进来的丝丝光线也足够看清里面。
　　邓倪正要走进去，浴室的门突然打开。
　　从里面出来的夏一时脸上敷着面膜，肩上披着毛巾，手里一支电动牙刷，头上一小撮呆毛竖起，茫然地看着邓倪，睡眼惺忪。
　　“你的手机响半天了。”
　　“哦。”
　　夏一时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一边刷着牙，一边像个丧尸似的，迈着僵直的大腿，走进房间。
　　不一会儿，整间屋子恢复了宁静。
　　邓倪又躺回了沙发。
　　等他终于睡醒起来，夏一时已经收拾整齐，在玄关穿鞋子。
　　与来时只穿一件黑T恤和长裤不同，坐在玄关的夏一时换上了正装，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
　　白到亮眼的白衬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扣子没扣，烫得笔挺的袖子，银闪闪的胸针，头发顺着细长的脖子，服帖地落在肩头，被头发挡住一些的耳朵，从耳骨开始，一排碎钻耳饰垂落，看起来价值不菲。
　　邓倪走到门口，刚穿上鞋子的夏一时站起来，两人目光交汇。
　　夏一时突然对邓倪温柔一笑：
　　“我出门了。”
　　“好。”
　　邓倪愣了愣，点点头，回了一个笑容。
　　一切都太自然了，关门声响起，邓倪才反应过来。
　　夏一时这家伙，明明带了秋装外套，昨天还可怜兮兮地穿着他前女友的外套，在他家里招摇过市，不仅让平安的父母怀疑他是同性恋，连自己的父母都被骗了。
　　害得他百口莫辩。
　　邓倪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走到阳台的窗口。
　　往下望去，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等在楼下。
　　戴着墨镜的夏一时从楼道里走出去，一个小姑娘像是助理，麻利地为他打开车门，夏一时坐了进去，然后车子便缓缓开出小区。
　　邓倪的父母锻炼买菜回来，对夏一时已经离开的事情有些吃惊，但是夏一时的行李没带走，被窝还是皱巴巴一团，邓倪觉得他还会回来也说不定。
　　吃早饭的时候，邓父邓母说小区里有人在传看见什么明星的车从小区里开出去，两人都觉得是隔壁栋谁谁做了十八线模特的儿子红了，还直夸夏一时比那个谁谁的儿子好看多了，就是做模特矮了些。
　　邓倪没有说话，只是庆幸夏一时出门的时候邓父和邓母不在家，没有看到夏一时进保姆车的场景，要不然两老非得吓一跳。
　　没了跑龙套的工作，邓倪一整天百无聊赖，玩玩手机吃吃睡睡的，很快就到了下午。
　　和父母说晚上不在家吃饭之后，趁着还有天光，邓倪拿起钥匙出了门。
　　大排档外灯火通明，因为秋天已经到了，外面不乏有不怕冷的勇士，但大多数人都宁愿在拥挤的室内，不愿意在外面吹冷风。
　　邓倪刚到，就看见预定的桌前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在工地时的工友蒋凡，邓倪不意外，但是另一个白瘦白瘦的，小眼睛，个子不高的男青年，模样轮廓有些像蒋凡。
　　“邓倪，这里这里！”
　　蒋凡发现邓倪，朝他挥了挥手，笑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邓倪笑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我的远房表弟，姓方，叫方起文，说起来，你们还是校友呢。”
　　蒋凡笑着介绍邓倪和这个白瘦的男人认识。
　　邓倪站起来友好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邓倪。”
　　“邓哥，你叫我起文就好了，我经常听我表哥说起你，像你这么帅气的人，把那些电视上的大部分明星都比下去了，而且你的身材侧脸长得和影帝纪城峰好像呢。”
　　方起文站起来，握住邓倪的手，虽然对方文弱书生似的长相，可是握手时非常有力，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哪里哪里，我跟影帝还差得远呢。”
　　邓倪不好意思地坐了下去。
　　他想到影视城做影帝的替身的时候，敬业的影帝在荷花池呆了多久，他就在池子里泡了多久，突然间觉得脚下一凉。
　　不知道夏一时怎么样了。
　　蒋凡给邓倪添了些茶水，点的菜也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两人开始聊些近况。
　　“邓倪啊，平安的父母去找过你了吗？”
　　蒋凡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