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归途之远》琢樱

1、第 1 章

　　鹤丸从场馆走出来时，看到地上一片亮闪闪的东西，在夜晚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很显眼。

　　有些好奇，他弯腰捡了起来，原来是粉丝举在手里的彩色灯牌，平整的背面用荧光笔写着偶像的名字。牌子很精致，一看就能知道被主人保存的很好，只是不小心落到了地上。

　　演唱会已经散场，后门处人不多，鹤丸于是把牌子拿在手里，靠在了附近一处昏暗角落。找不到牌子，那孩子会很伤心吧，现在有没有在哭呢。他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大了些，霓虹灯的金色折射进了瞳孔，光芒的余烬使睫毛变得璀璨如同脆弱的金箔，演出结束后的场馆附近逐渐冷清下来，这种反差总令他感到残酷。

　　没有等太久，他听到模糊的哭声，侧耳倾听后确认了就是那个倒霉的孩子。于是他轻柔地从躲藏处迈步出来，对呆愣住的女孩说，别哭啦，这个是你的吧，要好好收藏哦。清朗的声音伴着月光流淌进了耳朵，女孩只忍不住仰头注视着男人，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人，一时忘了呼吸。

　　……身高差不多啊，眼睛的颜色也是。

　　女孩子都这样爱哭吗，鹤丸摆手告别后仍未走出思绪，他戴好墨镜和口罩，从经纪人那里偷溜出来，现在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夜晚的寒冷让镜片凝上一层迷蒙雾气，鹤丸拉高了毛衣的领口，毛线缝隙里和发丝间还夹着几片舞台上撒下来的细碎亮片。他长吐口气开始沿着马路慢跑，运动带来的热度很快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但心脏仍总是漏跳一拍，扑通扑通的，就像秋天一脚踩进湖水，然后幽深的静谧将全身吞没，人会由内而外慌乱起来，心跳失衡。

　　现在的心就时常那样，不安定地跳着，也或许这里其实没有心脏，只一直是个漏风的洞，鹤丸把手放到心口，觉得也许就是这样的，他应该是生了病。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缺少了一块，所以他才一直摆脱不了迷茫和脆弱，鹤丸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无计可施，他补不上它，愈发觉得自己在一点点脱离这个世界，变成空空的无人知晓，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的雪白瓷器。

　　“■■！”

　　鹤丸跑着突然停下，猛然转身，一个男人擦肩而过兴奋地朝女友挥手。——原来只是同名同姓，他无奈勾了下嘴唇，嘴角拉平，忽然感到无趣，失去了力量。

　　在有些温柔的风里，鹤丸不知不觉迷了路。

　　一个人的世界。审神者不在他身边。

　　……好想审神者。

　　真的好想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明明出来没有很长时间，也有定期写信。但是好难过，他现在还回不去，不能随时出现在她面前。他几乎一直挣扎在这种思绪里。

　　鹤丸的视线有些模糊，可是他今晚没有喝酒啊。

　　路边有人在卖花，将近深夜了，生意寥寥无人问津。

　　夜风吹来，鹤丸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

　　“要来一支花吗……”摊主是个年轻女孩，被走近的男人的气质撼动，说话吞吐，即使看不见脸，也莫名觉得不应惊动他。

　　光线有点黯淡了，安静的夜。

　　鹤丸愣愣地眨动镜片后的金眸，看着女孩拿起一支花束，心里闷闷的。

　　为什么哪里都有审神者的影子……

　　“我全要了。”剩的不多，但抱起来仍够满满一大束，鹤丸单手抱着，另一只手空闲着，挑出很漂亮的一支来给她，“这是我送你的。”

　　轻易辨别出当下人气极盛的偶像的声线，那声音出现在许多音乐专辑里在各个角落被无数人重复播放，即使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女孩仍第一时刻捂住了嘴巴。男人已经越过了他，发丝在昏黄的灯下下闪着星星点点彩色的光，她想起刚刚结束的演唱会，想到无数粉丝热情高喊的舞台上撒下的漫天星屑，无比璀璨无比明亮，他出现的地方，全世界的美好因他降临。

　　看他那样走远，女孩忽然失落起来，却说不上原因，迷迷糊糊的觉得难过，仿佛刚刚与转瞬即逝的流星擦肩而过。只是路过，她的世界却轻轻被点亮了，住进了一只奇怪的彩色兔子。

　　而那极为耀眼的人已经走到了街道另一头，单薄的毛衣上不知何时粘上一片花瓣，在走动中固执地留在肩上。

　　一共多少朵，数不清。

　　鹤丸抱着花，有点不知所措。他只是一时兴起，他收过许多更加精致的花，各种各样的，包在光滑的彩纸和丝带里，但还是第一次自己买这么多花。沉甸甸的，但是不后悔，花好像渐渐填补了心里空虚的部分，起到了镇痛的作用，就像妈妈安慰着失落的孩子说，别难过啦，别难过啦，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一直抱着花走进自己住的高档小区里，忧郁皱起的眉毛因为获得了一些安心感舒缓了下来，只是仍在心底有些难过。

　　思绪漫无目的。

　　……审神者已经睡了吧。

　　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头发也很顺。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他把脸侧着埋进花瓣里，回忆在本丸里扑进花田里大片花朵时的心情，逐渐松弛了下来，像是仓鼠回到了堆满木屑的窝里一样幸福。他乱七八糟想着事情，本丸里晴天的时候，审神者在海边走，沙滩很软，是走不快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到她的颈上，那么美丽，也极为脆弱。鹤丸觉得，那时候的审神者是最好看的。

　　好想念，好想念，时间为什么这么慢。

　　还要等待多少天。

　　审神者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好想回去。

　　只是他还有任务要完成，不能任性就这样赶回去。

　　她会失望的吧。

　　—— 可是。

　　“有点，难过啊。”鹤丸默默走进漆黑的屋子，甚至不想开启灯光，怀里的花束也忽然失去了镇痛作用，愈发沉重地仿佛巨石，他想要不转身丢到楼道里的垃圾桶里好了，沮丧低头时又被刺划到了侧脸，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嘶……好疼！”

　　他皱眉抬起头，却瞬间顿住，刹那间看进了远处楼宇顶部轻缓浮动的蓝紫色光点。

　　在蓝紫色的梦幻背景里，审神者静静地靠在窗台上，她微笑着敲了敲关紧的玻璃窗，带来了全世界的温暖和光明。

　　“好久不见，有些想你了，就先来看看。鹤丸，你还好吗？”

　　屋里没有开灯，鹤丸停在了进门的这一边，空闲的手抬起来一起围抱着不知道多少支花。啊，他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傻。

　　一支一支地，各色的花束落到了鹤丸的脚边，抱得太紧导致毛衣上残留着植物汁液。奇异的生机从脚下升起，已经失去泥土失去生命的鲜花在此刻重新焕发了力量，名为希望的甘甜的力量填满了灵魂，填满了鹤丸心口的空洞。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鹤丸努力压制住，反而让嘴角下撇，加上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像刚经历过痛苦的摧残。

　　【一点都不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心里还是很难受，只是这种痛苦不再难以忍受，今夜星光黯淡，但审神者让他想起了本丸整个夜空的星星。

　　他在房顶看过挺多次，不知从何时起便将各种细节都记得清楚。记得哪个方向星星的形状，记得吹过脸颊的风，记得突然下起的雨，每到这时就会想起白天审神者在雪白的纸上写字的情景，手指认真动作，他可以一直看着一直守候在旁。

　　他其实不讨厌现世，偶像的身份让他身处众星捧月中，粉丝的爱意将他团团围绕，每天热热闹闹，是他追求的生活氛围。但他还是更喜欢本丸，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去，不然就会像现在一样被突然出现的思念刺痛。不能像河蚌一样去忍受点滴痛苦最后打磨出珍珠，离开审神者后，鹤丸承受痛苦的阈值便降低了，缺失的安定感迫使他不断变得强大，却又隐约更加脆弱，在意的东西在反差的生活中愈发明显，他想任性一点去倾诉被一缕又一缕积压起来的委屈情绪。

　　好逊……！他才不是这种人。

　　他鼓起脸颊喃喃抱怨道：“……伤口好疼啊。”

　　于是温馨的气氛停滞下来。

　　审神者的气息，审神者在注视着他，她在想什么呢。

　　她听得到我的心跳吗，它现在跳得很快……为什么控制不住？鹤丸压下过分活跃的想法，回到在本丸时潇洒随性的姿态。

　　——审神者是他的锚点。

　　他紧接着摘掉墨镜，抓住审神者怔住有些担忧的一瞬做一个鬼脸，愉快地大笑起来：“哈哈！骗你的啦，主人！”

　　真不小心啊你，审神者叹口气嗔怪着走近，用灵力抚平他脸上的伤口，鹤丸把手里最后一支花递给她，是金色的，和他眼睛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啊？

　　“礼物礼物。”

　　谢谢，但是已经收到了哦，审神者这样说。

　　鹤丸好奇道：“什么？”

　　审神者轻笑，没有回答。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成为我的刀剑。

　　—— 我想你了，所以来见你，我想要听听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