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关系》患者

4、第 4 章

　　第二天。
　　薄笙打扮得光鲜靓丽去了医院。

　　她回国没告诉任何人，因此推开病房的门时，就看见一张略带讶异的脸。

　　薄之祁如今五十三岁，保养还算不错，尽管因为生病脸色苍老了许多，但还是一副儒雅正经的模样。

　　他和蔼唤道：“笙笙回来了。”
　　仿佛不曾有过五年隔阂，他叫的亲切，抬手招薄笙过去。

　　薄笙红唇一掀，轻讽道：“怎么一个人在这，没个人陪着？”

　　薄之祁年纪大了，又五年没见薄笙，闻言只是平静道：“那些女人五年前我就打发走了。”
　　“呵。”薄笙不想评价什么，甚至也懒得生气了，“那你的那些养子养女呢。”

　　养子养女。
　　薄笙没忍住讽刺一笑，既笑自己傻，也笑盛茹庭可悲。

　　盛茹庭是她的母亲，一个天真的大家闺秀，一个可悲的人，也是一条被驯服的狗。
　　她有做慈善的习惯，有的时候还会亲自去福利院送文具、书桌等东西。

　　有一次，她在福利院看见一个跟薄之祁有几分相似的男孩，觉得有缘，又因为男孩乖巧听话，成绩也好，一时心软便领养了他，想着薄笙有个哥哥也好，能照顾她。

　　随后她不断从不同的福利院遇见跟薄之祁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孩子。
　　起初盛茹庭也怀疑过，但这些孩子往往在福利院呆了好几年，来历都很清晰，于是盛茹庭便把这个当做巧合，甚至都没想过做一下亲子鉴定。

　　于是薄笙便有了两个哥哥，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薄之祁抬头，无奈道：“笙笙。”
　　他看着薄笙吊儿郎当往椅子上一靠，拿着篮子里还残留水迹的苹果往上一抛。

　　薄笙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要感叹，幸好薄之祁后面没有再弄出人命，没有再让自己多几个弟弟妹妹。
　　也有可能其他人跟薄之祁长得不像，没被盛茹庭捡回来。

　　“遗嘱立好了没。”薄笙淡淡道。
　　薄之祁微怔，脸上多了几丝愠怒，语气却依旧温和：“你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不然呢？我以为你要死了，回来奔丧的。”薄笙很是失望。
　　早在一个月前，薄之祁的助理傅开霁就说了老板病危，薄笙思忖着凭她家的财力，再怎么病危应该也能撑一个月，于是按部就班处理好PASSERBY的事务，才慢悠悠回国。

　　薄之祁不喜欢动怒，他很快平息了那一点点怒气，平淡轻嘲。
　　“怎么不干脆在我死了之后再回来。”

　　薄笙咬了口苹果，有些不耐烦地重复：“所以你遗嘱立好了没。”

　　薄之祁斜瞥她一眼，道：“立好了，你放心，该你的不会给别人。”
　　他颇为疲倦地揉揉眉心，接着道：“他们不会来碍你眼，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

　　是的，薄笙很清楚。
　　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大约至今还以为自己只是刚好跟薄之祁长得相似，所以被盛茹庭捡回来的孤儿。

　　也许他们知道不对劲——薄之祁那清隽的长相怎么可能撞那么多次脸，但他们绝对不会想要撕开那层薄薄的膜。
　　薄之祁的凉薄无情是肉眼可见的，如果不想一无所有，最好牢牢管住自己。

　　薄笙此行就是想问问遗嘱以及气气薄之祁，达到目的后，她干脆起身，道：“既然你还没死，那我就先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留在中国，没事别找我。”

　　薄笙并不担心薄之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薄之祁这人信用还是有的。

　　那么接下来，去处理一下那些‘兄弟姐妹’吧。
　　于是在薄笙的要求下，傅开霁把那些‘养子养女’的信息发了过来。

　　收养这些孩子后，盛茹庭并没有给他们改名字，薄之祁就更不关心这些小事了。

　　*
　　章鸿铭是第一个被收养的。
　　在被收养前，章鸿铭在福利院里住了四年。

　　在福利院的资料里，章鸿铭是单亲家庭，父不详，母亲因车祸去世——当然，实际上他母亲还活得好好的。
　　年仅四岁的章鸿铭则被人送进了福利院。

　　傅开霁送来的资料里，也没有那些被隐藏的部分。

　　如今的章鸿铭27岁，在一所律师所当律师，有一个已经订婚、从大学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

　　薄笙还记得第一次看见章鸿铭时，他有多么的窘迫。
　　由博世集团资助的几十个福利院里，总会有那么几个院长比较贪婪，章鸿铭恰好就在那家不太好的福利院里。

　　虽然有衣有食，但精神面貌挺差，胆小瑟缩，穿着福利院提供的不合身的小西装，一脸忐忑站在盛茹庭旁边。

　　薄笙从小性格乖张，而盛茹庭性格偏软弱，又被薄之祁养的过分天真，因此管教不好薄笙。

　　薄笙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肤色白皙，仰着高傲的脑袋，问：“妈妈，这是谁？”

　　盛茹庭穿着简单的碎花裙，软声道：“这是我领养的孩子，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笙笙想不想要一个哥哥保护自己呢？”
　　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盛茹庭莞尔一笑：“就像宝欣的哥哥保护她一样。”

　　薄笙几个月前和幼儿园的一个孩子吵架，屁大点事却演变成打架。
　　本来势均力敌的两人却因为另一个孩子的双胞胎哥哥，被按在地上打，这可以说是薄笙出生以来受到的最大的耻辱。

　　薄笙挑剔地打量着没比自己高多少的章鸿铭，不屑一顾：“我不需要哥哥，他倒是可以当我的狗。”

　　盛茹庭脸色突变，眼神变得严肃，她松开牵着章鸿铭的手，几步上了台阶，厉声道：“笙笙，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薄笙一脸天真：“怎么了妈妈？您是觉得他不配当我的狗么？”
　　她若有所思，“也对，他怎么可能比得上……”
　　薄笙抬头，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盛茹庭捂住嘴。

　　盛茹庭：“我不管你从哪里听到的，但我希望你把这些忘了。”
　　五岁的笙笙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答应：“好的妈妈。”

　　无师自通了阳奉阴违的薄笙第二天就果断把章鸿铭封为笙笙座下第一条狗。
　　可惜的是八岁的章鸿铭不能帮她在幼儿园揍人，年幼的笙笙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翻着章鸿铭的资料，薄笙蓦地想起幼年的事情，不由愕然。
　　她忍不住挠了挠腮，有些心虚。
　　小时候的话怎么可能算数。

　　不过章鸿铭的确跟她关系最好，毕竟是第一个被领养的，他性格也不强势。
　　当初章鸿铭选择法学的时候，薄笙很惊讶，因为当时的她已经察觉了不对劲，以为章鸿铭是想通过法律的武器来获得一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试图去敲打过……

　　结果发现章鸿铭完全只是因为暗恋的女生选的法学，所以也选了法学。
　　现如今，章鸿铭成功追上了暗恋的女生，即将迈入婚姻的殿堂。

　　薄笙把章鸿铭的资料放在一边，继续看接下来的几位。
　　分别是25岁的夏骋、22岁的马苼蕊，21岁的华曦，18岁的刘念祈。

　　薄笙跟这几位没多大接触。
　　这些领养回来的孩子都住在另一栋别墅里，上学也不跟她一个学校。

　　薄笙着重看了马苼蕊和刘念祈的资料。
　　这两位从名字里透露出了丝丝野心。
　　当然，名字正常的人也不代表没有自己的心机。

　　22岁的马苼蕊刚大学毕业，正在满世界旅游，目前坐标挪威。
　　学的是金融专业，但成绩不好，几乎都是压着线过，实习盖的是博世集团分公司的章。

　　刘念祈是除了薄笙外，长得最好看的。
　　眉眼清朗，一张高中军训时穿着迷彩服的照片意外走红，让他抛弃了文化课，最后考上了首都电影学院。

　　单看这些资料，总觉得大家都没什么野心。
　　薄笙有些茫然。

　　按照薄笙的原计划，应该是一个电话把这些人叫回来。
　　然后把他们全关小黑屋，等薄之祁死了再把人放出来。

　　但薄笙自认不是什么魔鬼，她回忆起有限的接触，在她的印象里这些人都挺安分。
　　除了马苼蕊利用博世集团盖了个实习章，其他人几乎没有跟博世集团有过接触。

　　薄笙沉吟片刻，觉得不能光靠傅开霁提供的资料。
　　傅开霁是薄之祁的人，并不可信。

　　她随手把资料搁一边，高声道：“Karina！”
　　卡琳娜连忙应声：“怎么了老板！饿了么！”

　　薄笙无语。
　　卡琳娜自己是个小吃货，就时常认为她也喜欢吃东西。
　　“不，我只是想告诉一些人我回来了。”

　　卡琳娜秒懂：“是要办个party么？但这个公寓有些小……”
　　她有些为难。

　　薄笙翘起唇：“当然不是。”
　　她自然要在主宅里办party。

　　她递出一张名片：“你联系这个人就好。至于主宅里的那些老家伙……用不着在意。”

　　薄家是老牌豪门。
　　宗族里还有明确的大房、二房等等之分。

　　不过发展到现在，除了三房——即薄之祁这一脉，全都没落了。
　　而博世集团也与薄家祖业无关，这是薄笙的爷爷自己创下的基业，在薄之祁手里发扬光大，到现在，就连主宅也被薄之祁捏到了手里。

　　薄笙不喜欢主宅。
　　因为那是文物、是古董，不能随便装修，不够方便。
　　薄之祁也不喜欢，但他喜欢主宅所代表的含义。

　　所以要宣告她的回来，自然是主宅更具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