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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倒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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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们怎么样了,没事吧?”
祁乐趴在断裂的天花板边缘,支着耳朵,半天才等到答案。
“没事,放心吧!”
“天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死定了,之前在那边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地上的吴杉,最后落在了满脸担忧的祭司身上。
这人还真是神了,一路走来都没发现他有什么特殊之处,结果刚刚天地倒转的瞬间,他异常灵敏地绕到祁乐背后,抓着他几个起落,最终迫降在二楼一个凸出来的小平台上,连带着摔下来的吴杉也被抓住衣领扔了过来。
“原来这里的昼夜是通过扭转空间的方式来交替的,这下云层是真的在咱们头顶了。”
可是原来的天花板也变成了脚下的地板,他们就像倒立行走的人,头顶支棱着违反物理定律的家具,脚边是一盏竖起来的灯。
“先别管这些了,我要去找我师父。”
祁乐爬起来就往下冲,生怕晚一秒他师父就被脑子里滋生的鬼怪给吃了。
突然,杵在旁边的祭司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耳朵,快速且低声地说了句什么。
“附近有人?”
祁乐一个激灵,迅速闭上嘴,朝祭司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关着的木门——从他们这个角度看,木门直直地通到了天花板,而他们脚下却多了道高耸的“门槛”。木门把手的位置也很特殊,需要抬高胳膊才能够着,总而言之,处处透露着不便。
而此刻,那扇门里传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女王已经决定了,明天就是我们走向光明的日子,你后悔吗?”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语气分外低沉,仿佛绿叶上缀下的冰霜,刺得人胸口一痛。
“每个人都渴望阳光,每个人都想成为神明的宠儿,可神明给了我们生命,却让我们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
“你觉得,这是恩赐,还是惩罚?”
男人的声音就像春日化冻的河,清冽地流淌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及至湍流急下,落入深渊。
女人的声音久久没有再出现,祁乐屏息凝神,片刻后,木门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吴杉立马一个箭步蹿上来,将他拽到了门后。祁乐带着那名小祭司,三个人排成一排,鬼似的“吊”在门边。
幸好女人出来以后就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查看门后的端倪,否则看到三个人倒立在天花板上,是个人都得吓晕过去。
“怎么办,还有一个人在里面呢,我们走还是不走?”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远方的客人们,不要站在那里偷听了,快请进吧。”
祁乐:“……”
这,这么直接吗,怪不好意思的。
可他们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乍一受到陌生人的邀请,心里还挺慌的。
“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能来到这,就说明我们已经死了吧。”
不是,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逻辑空间的文明水平都发展到“读心术”这一环节了?
吴杉打了个手势,没等祁乐领会精神,他就一马当先地迈过门槛,走进屋中——
可惜他人是倒着的,入目第一眼不是对方的长相,而是那个人的胯。
吴杉:“……”
他猛然后退一步,不小心踢到了天花板上的灯。“咣”一声巨响,华丽的琉璃灯就这么被他踢了上去,以不可思议的态势飞向头顶。
人一辈子总会碰到一两件尴尬的事,但尴尬又诡异的同时还透着些好笑,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空气足足沉默了五秒钟,那男人轻咳一声,笑道:“真没想到,外面世界的人竟是这么……与众不同。”
不是,你听我说,这是有理由的!
门后的祁乐听到灯盏碎裂的声音,二话不说就冲了进来,瞬间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他抬起头,瞻仰着琉璃灯昂贵的“尸体”,半晌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Hi,how are you?I’m fine,thank you.”
吴杉转过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男人听见这别出心裁的对话后,“噗嗤”一声笑了:“Nice to meet you.”
我去,他还会说英语!
不对啊,怎么他旁边的这位原始人连人话都听不懂,这个不知道哪来的死人却会用中式英语和他对暗号!
“您不会是跟我们一块儿进来的吧?”
这次混沌出现得太突然,没有后勤提前排查,说不定就把哪个山里的驴友卷进来了!
“不,我的确是这个世界的人。”
哦,那是他误会了。
祁乐松了口气,紧接着听那个男人说道:“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语言。”
出现了,和那封信一模一样的话!
祁乐牙根一酸,苦笑道:“神明还赐给你们两种语言,这恐怕不利于传承吧。”
“谁知道呢,毕竟没有人见过神明的真身。”
他们四个人——算上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小祭司,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进行着一场诡异的对话,虽然内容听上去挺正常,但此情此景,很难让人忍住不笑。
男人凑近两步,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祁乐的脸:“原来外面世界的人长这样,和我们挺像的,可惜脸是倒着的,有点分不清美丑。”
祁乐:“……”
别说你分不清了,我也分不清啊!
不过这人的眼睛是绿色的,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和他们不是一个人种,有点像外国人?
外国人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看起来更诡异了。
“我们是神明创造的孩子,神明按照她的模样,赐予我们感受世界的五官,灵巧的四肢与跳动的心脏,我们十分感谢神明的馈赠。”
祁乐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女娲嘛,我懂。”
看来师父说得没错,这些人不是自然形成的产物,而是研究混沌的人——那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强行催生的。
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人类起源还是文明的发展?这也太离谱了!
男人蹙起眉,但在祁乐眼中却变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八”:“‘女娲’是什么,神明的名字吗?她好像不叫这个。”
祁乐一惊,下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还知道神明的名字?”
“嗯哼,我听过一个声音,那人叫她‘Mia’。”
小祭司耳尖一动,原本对这些话一无所知的他突然来到男人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大声重复这个名字:
“Mia,Mia!”
男人被他一扯,不得已直起腰来,半屈半就地看着他:“你也知道这个名字?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神明选中的孩子。”
小祭司对后面那串话一窍不通,只知道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在舌根里,一遍一遍地念给外人听。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不知怎的,忽然就笑了:“呵,你也是个活在阴影下的可怜人,即便如此,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依然让你对神明充满爱意。”
祁乐:“等等,本能是什么意思?还有‘被神选中的孩子’,难道你也是祭司?”
他们都能通过某种方式沟通神明?可神明不是已经不存在了吗?
不对,他们第一次被小祭司带到神像面前时,对方的状态明显有些不一样。
“祭司又怎样?神明已经抛弃我们了,时间不会再继续前进,所以我们要走出黑暗,走到阳光下,拥抱我们渴望的东西。”
拥抱光明,然后化作灰烬。
男人被小祭司盯着,眼中隐隐透出某种疯狂,他勾起唇角,在众人眼里却是向下的,如一轮倒悬的弯月,看得祁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上前将小祭司拉开。
小祭司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眼底的神色异常执拗,他倔强地抓着男人,仿佛想通过对方触碰头顶的神明,又或者将这个罪大恶极的叛徒发配地狱。
“别,别这样,他已经死了,你总不能再弄死他一次吧!”
可男人非但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还在那火上浇油:“真可怜啊,被神明愚弄的羔羊,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溺死在炽热的阳光里。”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你俩简直是鸡同鸭讲!”
祁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祭司从他身前拉开,缓缓抹了把头上的汗:“真是的,这一个两个怎么对张局那么执着,她到底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至于追着不放吗?”
“张局?”
男人的目光越过小祭司,落在了祁乐身上:
“原来你们认识她。”
祁乐:“……”
遭了,嘴太快,不小心秃噜出去了。
男人好奇地围着祁乐打转,试图将他身上的每个细节都纳入眼中。祁乐实在受不了这种倒立的观察方式,两腿一拐就要跑:
“不好意思啊,我师父还在下面呢,我得去找他。”
“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们现在出去,不怕被别人发现?”
宴会,什么宴会?
男人看到了他脸上的疑问,笑眯眯地说道:“明天是我们的大日子,在此之前,我们要跟亲朋好友作最后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