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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鬼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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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是由白云搭建的,它保留了云层凹凸不平的特性,低头一看,就像飞机转弯时扑面而来的苍天,给人以极深的震撼。
祁乐站在吕景然身后,不确定地问道:“师父,我们能上去吗?”
“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来吗?”
吕景然动了动喉咙,显然有些紧张,他迈开脚步,轻轻站在了第一个台阶上。
“放心吧,它不会吃人。”
没有危险,也没有陷阱,云端的宫殿就这么海纳百川地接待了这名外乡人。
所有人越过阶梯,来到了这座宫殿的大门前——宫殿的大门已经消失了,留给他们的是一座拱形的门洞。门洞周围有一圈云气雕刻的图腾,那样式竟然与之前在山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吕景然转过头,以疑问的目光看向那名祭司。
对方知道他想问什么,微微摇了摇头,一张嘴,一串不知所云的话就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吕景然:“……”
“叽”得挺好,要是有一个鸟语翻译器就更好了。
“他说,这图腾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部落里的老人说,这代表他们的祖先是住在阳光下的。”
他们的祖先是住在阳光下的……
吕景然伸出手,仿佛透过图腾,触碰到了那片虚无的天光。
“这也不知道荒废多久了,看起来像上古遗迹。”
吴杉捏着下巴,叨咕道:“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希腊那个什么什么神庙,就是这样破破烂烂的,存在了上千年。”
“那叫帕特农神庙,是雅典卫城最重要的建筑。”
祁乐作为一名学霸,贴心地给一帮狗屁不通的外勤做科普:“不过吴处长说得有道理,只有很早期的人类才用石料做建筑,后来除了防御工事以外,大部分宫殿用的都是木头,现如今只剩下地基了。”
如果这真的称得上“石料”的话……
吕景然摆摆手,放弃了为这个奇怪的建筑找补:“总而言之,这玩意儿的确存在人类的影子,逻辑空间里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大家小心为上,遇到危险及时出声,明白了吗?”
吴杉悄悄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居然越过他这位处长,直接发号施令!
门洞向里,是一条开阔的长廊,两侧排列着数不清的“云柱”。一行人缓步入内,除了偶尔碰见残缺的柱角,与塌陷后逡巡不去的云气外,再没有其他线索。
这宫殿总共有四层,部分楼板已经坍塌,从一楼能看到头顶的光。稀疏的光照遥远地倒映在人的视网膜中,如同溺入深水的灵魂,拼命抓取那一丝微弱的生机。
宫殿角落里有一条盘旋向上的阶梯,紧挨着墙壁,通向下一层未知的领域。祁乐又打起了退堂鼓,他死死地盯着两层楼的连接处,生怕上面蹿下来一只面貌不雅的怪物。
祭司看出了他的警觉,上前一步,悄悄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
“不er,我知道这没人,我怕的也不是人……”
对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着脑袋,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吕景然留意着此处的动静,闻言低声道:
“既然他对这里了解颇深,就说明此地没有危险,就是一座普通的废墟。”
否则以他这样的小身板,三两下就被怪物揍翻了。
在得到师父的确认后,祁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放下了那颗焦虑的心,再一次跑到废墟里撒欢。
“师父,一楼还有几个房间呢,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吴杉望着祁乐的背影,深深地感受到岁月不饶人,他摸着自己常年犯病的老腰,感叹道:
“哎,年轻就是好啊。”
“既然觉得自己老了,就应该早点退休,以您现在的资历,退休了还能安享晚年,要是再赖到局里,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吕景然这人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恁难听。
吴杉冷哼一声,嘲讽道:“然后任凭那些人在局里作威作福,祸国殃民?小弟弟,这恐怕不太好吧。”
“吴处长,我说的是真心话。”
吕景然转过头来,双眼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他不笑的时候,反而更像带他长大的时初,总是藏着让人看不透的心事,吴杉想起那些已故的传说,嗤笑一声,嘀咕道:
“死就死吧,生活在这么恶心的地方,死了也罢。”
吕景然没动,他这位外地的处长倒是动得勤快,几步走到祁乐身边,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笑道:
“你这小实习生还挺莽的,我喜欢,以后干脆来我们永兰分局,下一个重点培养对象非你莫属,怎么样,考虑考虑?”
祁乐尴尬地笑了几声,怕拂了他的面子,委婉地拒绝道:“我是土生土长的成海人,我妈不让我到外地上班。”
“呦,还是个妈宝,行,那就在你师父手下好好干,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至于这个有“大出息”的是他还是他师父……那可就不知道了。
他们仨步伐太快,几下就把其他两位队员甩到了身后。吕景然微微叹了口气,嗫嚅道:
“这怎么还不听劝呢?”
“如果是我,也希望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时衍一开口,吕景然立马像被电缆打过的鱼一样,稍息立正,直挺挺地支着身子,假装自己是块木板。
“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微不足道,但他有你,有我,有每一个渴望伸张正义的人——若蚍蜉成群,自然有撼树的权利。”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前方迷雾深重,也要悍不畏死,勇往直前。
这不正是外勤的精神吗?
“外界的混沌并不可怕,可怕的反而是那些长在血肉里,祛都祛不掉的毒瘤。”
吕景然咬紧牙关,苦笑道:“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劝那些满身血仇的人放下屠刀,这是对生命的不公,也是对真心的不公。”
时衍扯了扯嘴角,吕景然惊异地发现,他居然笑了!
“这个,那个,我……”
他的大脑完全被时衍的笑晃懵了,一时张口结舌,说出来的话仿若智障。吴杉大老远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两声,唏嘘道:
“毛都没长齐的熊孩子,恋爱还没谈明白呢,就开始教训起别人来了。”
祁乐:“……”
他指了指自己,十分诚恳地说:“我也是单身啊。”
吴杉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那你也是熊孩子,行了吧。”
祁乐不懂,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成了队伍里的最底层,难道因为他年龄最小,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就在这时,祁乐一向灵敏的耳朵里捕获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哭泣。
祁乐:“……”
祁乐:“鬼,有鬼,救命!”
吴杉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心率飞速飙升一百八,差点两眼一黑厥过去。
两人听到了远处的喊声,立马撒开脚步追上去,就看到祁乐指着一个门都没有的房间,喃喃道:
“里面有人在哭,你们听到了吗,那里面肯定有东西!”
吴杉堪堪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决定吃一堑长一智,乖乖退到了吕景然身边:
“带这样一个徒弟出任务,还真是苦了你了。”
“感谢理解,但这样的活宝也不多见。”
吕景然走到祁乐身边,望着他手指的那个方向,蹙起眉沉声道:
“什么都没有啊,你确定里面有人在哭?”
祁乐屏息凝神聆听半晌,到最后露出了迷茫而清澈的目光:“好像又没有了……”
吕景然:“……”
这下就连这位亲师父都想动手打人了。
然而听到这动静的不止他一个,那名祭祀悄悄来到房间门口,探头朝里面张望。
“他说,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
祁乐从虎视眈眈的前辈中脱身而出,努力朝众人翻译:
“他确信以前没人,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哭声。”
“只有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人哭?”
吕景然嗤笑一声,着实有点不太相信:“难道咱们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一出来就引得小儿夜啼?”
祁乐:“师父,你觉得那个哭的人可能是程哥吗?”
程肃……
吕景然抿起唇,程肃虽然不是外勤,但他知道,这人骨子里有股倔劲,别说在混沌里哭了,打断他的骨头可能都不带吱一声的。
可程肃这么久都不知所踪,到底去哪了呢?
“先进去看看,做好战斗准备。”
吕景然手拈符纸,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扇空荡荡的门洞边,甫一靠近,里面再次传出了幽怨的哭声。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祁乐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这分明是女人的哭声,时断时续,飘飘悠悠地从房间里传来,仿佛恐怖游戏里那些惨死的女鬼,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来玩个贴脸杀!
祁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祭司。
祭司眯起眼,认真地盯着那个房间。也许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女鬼这样的物种,他不知道这群外乡人守在房间门口做什么,但这一刻,祁乐清清楚楚地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他在关心房间里那个素未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