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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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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解散王朝,让大伙儿别跪了。
吕景然:“各位,你们快起来,我好歹也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你们这样搞得像封建王朝复辟了似的,影响多不好。”
祁乐:“……”
原来逻辑空间也能讲政治是吗?
“这哪是封建王朝啊,这妥妥的奴隶制社会。”
吴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怪有本事的,连逻辑空间里的人都对你这么‘客气’,你该不是想说,这混沌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这下就算迟钝如祁乐,也听出了话里的火药味:
“不是,吴处长,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师父再缺心眼也不可能把自己都坑进来啊!”
吕景然:“……”
话糙理不糙,可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怪?
吴杉笑了笑,没说话,吕景然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面对智障的不屑。
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等场面,遂一把拉起那名当先跪下的原始人,连比划带解释,冷汗都快下来了,对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转头大声地喊了句话。
当众下跪的人们迷茫地抬起头,在与吕景然面面相觑的过程中,犹豫地站起身来,双方仿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那名原始人盯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这抹光正好落在时衍眼中,他蹙起眉,仔细打量对方——从他们遇见此人起,对方就一直担任领导者的角色,无论是带他们走进这片部落,还是将他们引入祭坛……
他知道这群外来者的身份?还是他透过神明的双眼看见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人群渐渐散开了,吴杉虽然有恐怖/分子的嫌疑,但念在他与吕景然是同伙的情况下,这群原始人欣然地接纳了这位纵火者。
几人被那位领导者带到了下一处洞穴——这里连接着后方的祭坛,再往前就是死路,想来是这座“城堡”的最后一个房间。对方朝吕景然打了几个手势,祁乐站在一旁,尽忠职守地充当翻译:
“他说,咱们可以住在这,需要什么就跟他们提,他们会尽力满足咱们的要求。”
这也太友好了,友好得让人以为是陷阱。
“跟他说一声谢谢,时间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在这休息吧。”
祁乐担忧地问道:“真的要住这儿吗,可是咱们还没找到程哥呢。”
程肃……
吕景然捏紧手指,沉声道:“就算出去也找不到他,太晚了,这又是山谷,没人带路,死的肯定是你自己!”
他话说得很重,祁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我也相信程哥不会遇到危险。”
吉人自有天相,程肃虽然不是外勤,但他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么多,肯定没问题。
那名原始人安排好住处,就离开了这座山洞,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吴杉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径自走到洞壁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虽然我对那小子有兴趣,但眼下形势未明,那些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的东西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他抬眼一瞄,那位原始人已经走了,洞穴外一片寂静,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有些聒噪。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是这里的祭司。祭司嘛,能通鬼神,在族里的地位也会高一些。”
如果那位神真的降下了启示,会告诉他什么呢?把这几个人留下来当巨龙的饲料,还是趁他们睡着了一举杀之?
吕景然:“我在洞穴前布几道符咒,如果有人靠近,这些符咒会瞬间预警,到时候不管是怪物还是巨龙,相信各位不会手软。”
吴杉“嗯”了一声,补充道:“那我来守夜,你们先睡吧。”
按理说有这样的符咒,就不需要队友辛苦守夜了,但吕景然心里清楚,在场诸位没有他吴杉信任的人,刚才的话还是说轻了,吴处长恐怕不止将逻辑空间内的怪物当敌人,连带成海分局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警戒目标。
祁乐原本还在犹豫,被吕景然一个眼神制止后,乖乖地凑到师父旁边躺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向前流逝,吕景然面对着时衍,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时衍身上永远充斥着那股寒冷的味道,像一捧化不开的雪,又像冬天无法封冻的河流,那么冷,几乎要冷到人的骨髓里去。吕景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所有人目不能及的黑暗里,伸出指尖,勾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手掌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吕景然得寸进尺,几根手指反复在他的掌纹间摩挲。忽然,对方握住了他的手,吕景然受到惊吓,立马向外挣脱,但那手劲却很大,时衍似乎打定主意将他抓在手里,吕景然终于意识到什么,错愕地睁开眼。
时衍的眼中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吕景然,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肌理都刻入眼底。吕景然呼吸一窒,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师父,好吵啊,我根本就睡不着。”
紧握的手突然松开,吕景然的手指间还残留着一片温热,他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声音都快挤成了一条线:
“哪儿吵啊,要不我直接把你打晕得了?”
祁乐不理解师父为什么这么大火,他轻轻地打了个哆嗦,嗫嚅道:
“您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吗?大晚上不睡觉到底在干嘛啊?”
大晚上不睡觉在干坏事的吕景然:“……”
“这小子的耳朵比你灵多了,这么大声音都听不见,你到底是怎么当上的外勤?”
业务能力不过关,真是不好意思啊!
声音从远处飘来,隔着祭坛,隐隐约约地传到了诸位外勤耳中——山洞里似乎有很多人醒着,说话声,器物的碰撞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永不停歇。
“啧,他们好像真不睡觉。”
吕景然从地上爬起来,远远地朝外面看了一眼。
他们与部落里的人隔着一座祭坛,即使有声音也听不真切,但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趁夜偷袭,至少没有人举着火把,三五成群地堵在洞口。
“要不我出去看一眼吧,否则你们也不放心。”
吴杉刚从墙角站起来,就被吕景然出声喊住了:“大家一起去吧,出事了也有个照应。”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突然出现一片剧烈的震动,整座山体仿佛遭到了天地的倾轧,颤颤巍巍地发着抖,连带体内的人也跟着翻江倒海。吕景然一把捞起差点滚成麻花的祁乐,大喊:
“外面出事了,快走!”
四人冲出洞穴,跑过祭坛,一路来到了部落的聚居区——奇怪的是,明明山里的动静这么大,这些原始人却无知无觉地睡在地上,方才的喧闹消失了,唯有巨龙的怒吼声响彻山谷,回荡在蒸腾的云霄间。
忽然,吕景然背后伸出了一只手。
他立刻回头,符纸在指尖劈啪作响——那人明显被吓到了,连连后退,双手乱七八糟地比划着什么。吕景然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带他们进来的祭司吗?
祭司见吕景然手上的东西不发光了,这才犹犹豫豫地走到前面,示意他们跟在自己身后。
吕景然与时衍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洞内的原始人终于熬到了睡觉的时候,他们挨家挨户地蜷在一起,人来人往也不惊动,仿佛不是睡着了,而是直接晕了过去。祁乐走到几个人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小声向吕景然汇报:
“活到是活着,但是我怎么碰他们都不醒,瞧着也没有其他毛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只能用专业的仪器才能查出来吧。”
原始社会还没有发展到用仪器检查身体的阶段,只能就此作罢。
而走在最前方的祭司默认了他们的怀疑行为,甚至贴心地站在原地等了片刻,随后又连说带比划地冒了句话。
“他说,这些人是不会醒的,因为外面已经变了。”
吕景然蹙起眉,仿佛在跟外星人对话:“什么叫‘外面变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祁乐挠了挠脑壳:“可能我翻译得不对?我也听不太懂……”
“上一次地震结束后,山谷外变成了黑夜。”
时衍突然开口,立刻吸引了其他三个人的注意——连吴杉都忍不住回头,用看铁树开花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吕景然举一反三,惊讶道:“你是说,外面已经天亮了?”
果然,穿过长长的洞穴之后,众人站在了天光大盛的云雾间。巨龙已经飞走了,山谷间云气弥漫,光芒照出了丁达尔效应,所有人置身于天宫云阙之上,所见所闻如梦似幻,仿若仙境。
祁乐张着大嘴,发出了刻板至极的惊叹:“哇哦,师父,这也太美了,咱不会已经上天堂了吧?”
要不是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吕景然真想把他推下去,让他实打实地上一回天堂。
而那位头前领路的祭司却仿佛惧怕着什么,他一步步走到天光下,抬头望着绚烂多姿的云层,流下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