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仙人》一只疯兔子

12、老文盲和小滑头

　　以前在树林里的时候，没觉得识字有什么好，来了人间，发现文盲简直是寸步难行。少岁看着三面墙的纸卷幽幽地叹了口气，回身哀怨地看着古业。
　　古业依然一副你可以当我不存在的样子，站在少岁身边当摆设。
　　少岁：“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身为妖仙，可以拥有那种知识直接灌进脑子的速成班？”
　　古业：“绝无可能。”
　　少岁垮起个小圆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书卷展开，果然除了简单的一二三四和是尔也，完全看不懂。苍天大地，早知道需要识字，早一百年等着排队实习的时候，少岁就来人间进修了，何至于现在捧着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还要硬着头皮往下看！
　　少岁谄媚地捧着书卷仰脸看着古业：“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帮我读一下呢？”
　　古业拿起少岁手中的书卷：“《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少岁：“？？？”
　　少岁抬起手压在古业面前的书卷上，打断了古业的不知所云：“等等等等一下！”
　　古业看着少岁，少岁看着古业，一个头两个大：“你觉得，我像是听得懂？”
　　古业：“你没有基础，听不懂是正常的，万事万物要合天理，存始终，不管是哪个领域，走上顶点的路都需要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少岁一脸懵逼的看着古业，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文盲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古业：“……没有妖生下来就能成仙，没有人生下来就能识字，无论是成仙还是识字，都是进入一个新的人为建立的体系的过程……”
　　少岁半脸懵懂，半脸假装听懂了，用力点头应和。但是文盲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古业：“……总之你现在看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毫无帮助，只能徒增烦恼。”
　　少岁终于听懂了一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古业卷好书卷，随手扔回原位：“这个需要你自己想。”
　　少岁：“……”果然不能指望监考老师透答案！
　　古业：“只要你坚守本心，纵使大道万千，终归一途。”
　　少岁用力点头：“嗯嗯嗯。”他又在说麻雀听不懂的人话了！他一定是人族，一定是！难道这就是人族容易成仙的原因吗？因为只有人族发明了文字！
　　少岁对着满屋子的书发了一会呆，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掰着手指算时间：“老师，十个好评任务，难度一样吗？”
　　古业：“只有第一个任务有提示。”
　　少岁听到“只有”两个字就心里条件反射地紧张，怀抱最后一丝希望追问：“什……什么意思？”
　　古业：“其余任务在哪，与何事相关，均不再提示。”
　　少岁：“！！！”
　　古业：“百年实习通过率0.1%。”
　　少岁：“！！！”这还有什么奔头啊，现在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虽然五年刚刚开始，少岁却突然感觉到了时间紧迫，人生苦短，真是一秒钟都停歇不得！她再次看向满屋子的书卷，恨不得借个脑子来用，或者现在立刻把隔壁睡着的谷深拉起来干活！书还没有读完是怎么睡得着的！
　　可惜谷深不仅睡得着，而且睡得香，早上六点少岁就去敲门，一直耐心地敲到十点多，谷深的房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谷深黑眼圈浓重的阴沉的脸。
　　少岁一直守在他门口，完全看不懂人类的脸色，提醒开工：“干活了干活了，有个名字被夺走的人在等着你呢。”
　　谷深置若罔闻，脚步沉重的洗脸刷牙上厕所，在差点跟进厕所的少岁面前重重的关上了门。
　　少岁敲门：“你快点！”
　　谷深在厕所里喊：“是你欠我钱，我又不欠你的！”
　　少岁觉得他说的有理，一时难以反驳，只好转为威胁：“反正你不帮我，我就…..我就烦死你！”要不是人间的法律在，要不是古业在，少岁的威胁绝对会更有力度。
　　谷深大概是懒得在上厕所的时候和她吵，出来之后洗手的时候才问身后转悠的少岁：“你一个妖怪，到底为什么要关心人类的事？你平时就这么乐于助人吗？”
　　少岁看他还用洗手液仔细洗手，心里一边骂这个人类事太多，一边随口道：“对啊对啊，我就是只乐于助人的妖怪啊，你现在可以去查资料了吗？”
　　谷深从洗手池前的镜子看她的神色，慢吞吞的擦了擦手：“我还没吃饭。”
　　少岁：“别吃了，等到吃午饭的时间早午两顿一起吃。”
　　谷深：“？？？”
　　少岁不等他擦好双手，火急火燎地跳起来抓住谷深的手腕拽出洗手间，谷深挣了两次没挣开，硬生生被拖进了书房。
　　“好了，快开始吧。”少岁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谷深的视线在一直沉默但始终跟随的古业和火烧眉毛的少岁身上转了两圈，愣是没看懂这是什么组合。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视线仍落在少岁身上：“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不如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着急？”
　　少岁：“？？？这重要嘛？而且这和给那个小鬼找名字有什么关系！”
　　谷深：“当然有关系，这件事对你这么重要，一定有什么好处吧？我帮了你，就没有任何好处吗？”
　　少岁：“！！！”差点忘了这个人斤斤计较的本性！不过人类的钱财对少岁来说，自然远没有好评来的重要，如果花钱能够买到好评，少岁当然求之不得。她隐瞒了自己正身处仙人见习期的事实，把接了王悦容委托的事和盘托出，并且利落承诺事后佣金五五分成。
　　谷深看向少岁身后的古业，古业虽然人一直都在，但视线发散，目中无光，整个人处于一种一眼可以看出的神游状态。
　　谷深：“我要七成。”
　　少岁被人类的贪得无厌恬不知耻惊到了：“夺少？”
　　谷深：“这件事如果顺利解决，我要七成。这件事如果没有顺利解决，我要五……”
　　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岁跳起来捂住嘴，连呸数声，少岁小圆脸上写满气急败坏：“乌鸦嘴呸呸呸，一定能解决，必须解决，七成就七成，你快点的！”
　　谷深眼中浮起笑意，颓废的脸焕发光彩，拿下少岁的手，殷勤道：“好嘞，您歇着，我来我来。”
　　少岁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找到了点实地能稍微落一落。
　　谷深从自己卧室搬来一把椅子，这个只有书卷的地方才有了一个坐的地方，少岁看他坐下开始翻书，自己也想找一把椅子，才发现这个家里只有一把椅子。不过少岁和古业也没什么脚麻的困扰，已经站了一夜了，也不介意多站一天。
　　少岁像个怕劳工摸鱼的黑心老板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站在一边盯着谷深翻书，结果这家伙才看了一个小时，翻了不到三十页，就看了看手机，说：“饿了，该吃午饭了，两顿并一顿。”
　　少岁：“……”吃吃吃，就知道吃，睡醒就是吃，怎么没撑死你！
　　少岁按住谷深想要起身的肩膀：“你坐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饭！”
　　谷深掩上书卷：“可我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哎。”
　　少岁咬牙：“你不要太嚣张！我……”
　　谷深又要起身：“哎呀，所以我自己去做饭吃吧，我……”
　　少岁一把把他按回去，挤出一丝笑容：“你看书你看书，我去做饭！”
　　谷深挑了挑眉，唇角翘了一下立刻压了下去，继续捧书。
　　少岁下了楼，看到全都落了一层灰的厨具和灶台，气冲冲地上楼找谷深：“吃不惯外面的饭菜？你厨房都没用过！”
　　谷深合书：“所以说我自己去做饭……”
　　少岁真的被这个无耻的人类气的要炸，但是鸟在屋檐下，还是得对人类低声下气，忙按住要起身的谷深：“你坐，你坐，我来我来。”
　　谷深开始点菜：“我想吃糖醋排骨，干锅虾，汤要西湖牛肉羹。”
　　少岁笑容牵强：“不然中午就吃糖醋排骨，其他的下一顿再……”
　　谷深合书。
　　少岁简直要合书ptsd了：“做做做！吃吃吃！你坐在此处看书，吃饭我喊你！”
　　少岁风风火火赶紧下楼，生怕谷深临时加菜。
　　谷深听着少岁的脚步声哒哒哒下了楼，终于忍不住放松表情，笑出声来。
　　古业跟在少岁身后已经出了门，闻声站在门口侧过脸来看谷深一眼。
　　古业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发散的，落不到实处，像是在发呆，甚至有时会让人怀疑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是不是已经丧失了视物的能力。他不言不语，只要与少岁共处一室，便如桌椅板凳等死物一般悄无声息、身姿不移，存在感薄弱到让人自然而然的忽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谷深仿佛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收敛笑容，视线落回书上，慢悠悠的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