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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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黑得可怕，部落中只有零星几点光亮，寂静无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拍在脸上还带着丝疼痛。
几个值夜的角兽人身上裹的严实，见状招呼着将火种挪进木棚中，几人也鱼贯进到木棚中躲雪。
木棚是几天前宋望之刚让搭好的，冬天来的突然，还没怎么加固修缮，只是勉强能用而已。
几人一进来，木棚中立刻显得逼仄起来，等兽人们胳膊挨着胳膊地坐下，将篝火再次烧旺时，雪粒已经密密麻麻的拍了下来。
琅祈将手伸在篝火旁烤着，时不时搓一下取暖，忽然，胳膊被一旁的虎凌碰了碰。
虎凌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轻声问道：“琅祈，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声音？”琅祈皱了皱眉，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忽然神色一变，“蹭”地站了起来。
风吹刮着木棚呜呜作响，但仍旧依稀能听到夹杂在风雪中的喊声。
“像是咱部落里的人。”旁边几个角兽人也听到了声响，担忧地插嘴道，“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琅祈点点头，并没有慌乱，而是冷静指挥道：“我和虎凌去看看情况，你们看守好火种，关注好部落的边防。”
几个角兽人点头示意，二人便变成兽形，消失在不远的风雪中。
这是狐叶第一次感到这么无措。
这几天的温度又降低了，狐焰下午出去玩儿，狐叶也从不拘着，只是给他穿上了亲手缝的厚厚的兽皮衣，把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才肯放人。
本来一切都是正常的，狐叶不出所料地打闹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小脸上全是汗，发丝都粘在了鬓角，脱下的兽皮衣也有些潮，狐叶并没有在意。
刚回来时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狐焰只是和他说感觉有些冷，手脚发凉。
狐叶有些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起高热，便松了口气，多烧了些炭火取暖，小家伙也很懂事，乖乖窝在床上休息。
一切从晚上便开始变得不对劲。
狐叶做了点热汤，叫狐焰起床时摸了摸他的手，却发现整只手都凉凉的。
他直觉感到不对，便又摸了摸狐焰的额头，脖颈，腋下，发现都是凉凉的，他心中莫名一咯噔。
狐叶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叫狐叶起床，小家伙的动作看着有些僵硬，反应也比平常慢了许多。
狐叶看着明显反常的狐焰，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担忧，迅速作出决定，他去找豹云。
可天有不测风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竟然又下起了大雪，直到拍着门板砰砰作响，狐叶心一下子又凉了半截。
但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思考，他匆匆裹上兽皮衣，推门踏入黑暗。
雪夜出门无疑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错误到不会是狐叶做出的选择。
飞舞的雪花迫使狐叶没有办法携带火把等照明的物品，只能借助视力在黑暗中寻找方向，而部落也因着大雪的缘故，往常大部分的篝火都撤掉了，只留下零星几点来保留火种。
可茫茫的大雪早已将眼前的景象遮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色。
大雪将道路上的气息也掩埋得一干二净，呜咽的风声作响，似乎是在嘲笑兽人的自不量力。
狐叶家不远处住着鹿枫，可好巧不巧，鹿枫一大早就去豹云家学习炮制草药了，晚上也是因着大雪被困在了豹云家。
狐叶在拼命地敲鹿枫的门却毫无动静后也意识到了鹿枫并不在家。
他似乎只有在家照顾幼崽一条选择，然后听天由命——可是他不甘心。
明明他们已经熬过了那段痛苦的日子，明明他们拥有了新的开始，明明他们拥有了温暖的房屋和充足的食物，明明他们还没有迎来在蒲英部落的第一个春天。
狐叶恐惧，害怕，担忧，他不甘心。
他拼尽全力发出呐喊，撕扯着嗓子将求救声义无反顾地投入黑暗。
雪花呛进了他的肺腑，冰凉地感触让狐叶不断地咳嗽，但他并没有停止，而是接着将自己似乎微不足道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之中。
狐叶不清楚自己喊了多久，雪花打得脸生疼，在黑暗中他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但他讲应该是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嗓子变得嘶哑，喉间翻涌着淡淡的铁锈味，声音也如同劈了叉一样呕哑难听。
狐叶来不及绝望，也不会自怨自艾，他执着得近乎可怕——再喊一会儿，如果没人，他就顺着房子挨个找过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坐以待毙。
隐约间，狐叶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但很快便被证明这不是他的幻觉——一抹橙色的身影和几乎隐匿在雪中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狐叶几乎如释重负，已经来不及思考两人是怎么在雪夜中找到方向，便哑着嗓子急切说道：“我要去找豹云！”
琅祈没有问原因，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跟紧虎凌。”
说着，琅祈就已经再次出发，虎凌也紧随其后，发出一声低吼示意他跟上，狐叶立即变成兽形，紧紧跟随着那么橙色的身影调转方向，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宋望之一开始以为是风雪在重重地砸自己的门，但紧接着，他隐约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一旁留宿的鹿枫也被惊醒，警觉地看着微微震动的门，做出戒备的姿态。
“豹云，是我，琅祈。”
夹杂着风雪的声音在门外显得十分混杂，但宋望之还是敏锐地听出确实是琅祈。
宋望之刚一推开门，冷风和雪花便一同夹杂着窜了进来，这时，他注意到一旁十分狼狈的狐叶，立刻严肃起来。
狐叶见门一打开，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一箩筐的话往出倒：
“是狐焰，他下午出去玩儿了一趟，回来一开始并没有发热，但是过了一会儿和我说身体发凉，还一直在抖，等我熬了点汤叫他时，他身上摸起来已经是凉的了……”
狐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宋望之已经迅速裹好兽皮衣，动作利索地从架子上拿起被自己剪成布块的衣料，询问道：
“他回来的时候衣服应该是湿的吧，脱掉了吗？”
狐叶愣了愣，回想起确实潮湿的兽皮衣，连忙点头：“脱下来了，他回来就一直保持着兽形，没再穿兽皮衣。”
宋望之点点头，吩咐鹿枫多拿了些炭，又拿了一大把姜和一些其他的草药。
狐叶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被定了下来，却忽然感到身上有一阵拉扯感，他愣了愣，宋望之解释道：“你应该在雪中呆了有一段时间，把身上的湿外套脱下来。”
狐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想起狐焰生病似乎就和湿衣服有关，因此很配合。
紧接着，狐叶身上就又裹上了一大块干燥厚实的兽皮，宋望之没有多解释，只是点头向琅祈示意：“走吧。”
一虎一狼的身上固定了两个大篮子，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小狐狸被厚实的兽皮拽得走不动，只能咧着嘴叼着后半截兽皮哒哒哒地往前跑。
情况不容乐观。
宋望之赶到的时候，狐焰正在从轻度失温向中度失温过渡。
早在狐叶说出“没有发热”“身体发凉”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失温。
幼崽们打闹得多，一下午没少出汗，如果穿的太多，反而容易发生水寒效应，加剧体温丧失。
宋望之一赶到便立刻着手处理起来，他先吩咐狐叶找来几大块干燥的兽皮，铺在狐焰的身下，防止核心体温接着流失。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屋子里即使烧着炭，温度也并不是非常高，因此宋望之又安排虎凌和琅祈多准备了几个炭盆，提升室内的温度。
小狐焰已经变成了人形，一举一动都变得更加迟缓和困难，小家伙小声嘟囔着“热”，说着想将裹在身上的兽皮脱掉。
宋望之神色一变，将他轻轻按住，轻柔地安抚：“小狐焰很勇敢的，豹云哥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看着小家伙不再挣扎，宋望之举手示意：“看这里，我们将拇指和小指轻轻碰住——”
果不其然，狐焰尝试了半天都失败了。
宋望之又观察了对方裸露皮肤的颜色，清醒程度之后，心中有了底，已经转入中度失温了。
但幸运的是，控制的及时，应该不会转入重度。
宋望之转过头看向鹿枫，一字一句地说道：“接下来记好了，这种情况叫做失温，分为代偿期，轻度失温，中度失温和重度失温四个阶段。”
鹿枫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认真地听着宋望之的讲解。
大体概括了一下不同时段的症状后，宋望之便让鹿枫去熬制姜汤，又和狐叶说道：
“我记得你提过你熬了些汤，可以稍微温一温，狐焰现在需要高热量的食物。”
虽然狐叶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高热量”，但想来是没什么坏处的。
宋望之清楚，这种时候狐焰需要摄入一些流质状常温的高热量食物，热巧和浓糖水是最好的选择，但显然这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退而求其次，姜汤也能起到保温的作用。
再补充一些食物提供一些产热的能量，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当然，人们在这里往往有一些错误的认识，认为喝酒能让人变“暖和”，但他的姥姥对医学有所涉猎，告诉他这只是一种假象，喝酒会加速血液循环，从而丧失更多的热量。
不过他们都没有酒，也就谈不上“喝酒取暖”啦。
狐焰的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身体的温度也稳了下来。
宋望之又去寻了个竹筒，用小刀将外壳削薄，从一个小口灌入滚烫的开水，又削了一小块木块，对准小口塞牢，又用干草绑牢，摸了摸温度，算是做好了一个简易的热水袋。
宋望之用热水袋对狐焰的脖子、腋窝、腹股沟等核心区域进行加温，不过多时，小狐焰整个人的温度也渐渐正常了。
狐叶站在一旁，端着温温的汤候着，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疲惫和坚强。
狐焰的意识也渐渐清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撒娇一般：“……亚父。”
狐叶挺立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像是整个人都放下了重担。
狐叶的声音听起来沙哑难听，整个嗓子都破了音，但他依旧扯起一个笑容，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努力回应着：
“嗯。”
“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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