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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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望之微微一顿，转了个弯儿向声源处走去，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不远不近地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非两者发生实质性的暴力行为，不然他不方便出面，他现在过去偏袒哪一方都不对，很容易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
况且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帮其中一方说话的话，另一方很可能受到舆论攻击。
吵架的兽人是几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幼崽，但很少在一起看管幼崽的房子中见到他们，想来应该是自己搬出去住的。
一方是一个身形偏小的亚兽人，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向后撤了一步，手中抱着一张精致小巧的狐皮，孤零零的一个人对峙着。
另一方人数较多，为首的是一个较为健硕的角兽人，年纪不大但是肌肉量已经十分可观，比抱着兽皮的亚兽人高了大半头。
角兽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年龄相仿的角兽人，几人往那里一站，双方力量一下子就悬殊起来。
宋望之皱了皱眉，隐蔽地往前走了几步，如果动手的话，他也能及时点赶到。
小亚兽人将狐皮死死地摁在怀中：“这是部落给我的，是我的私产，凭什么你要我就给你！”
小角兽人怀里抱着一块更大更厚实的狐皮，整张狐皮毛色纯白，油光水滑，像银缎子似的好看，一看就是上等狐皮。
但有一点宋望之可以肯定，这种狐皮绝对不是幼崽可以领到的。
小角兽人的语气很凶也很生涩，向前走了一步：“我说给我就给我。”
小亚兽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不给！”
角兽人一方的后面几个角兽人也都向前走了几步，双方一下子僵持住。
就在这时，宋望之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旁边跑出一个和小亚兽人年纪相仿的角兽人，他几个大步冲到亚兽人面前，将他死死地护在身后，绷着脸看着面前的一行人。
对面的角兽人脸色一下子臭了起来，语气不善地问道：“豹雨你怎么来了？我和豹晴说话关你什么事？”
豹雨没有丝毫松懈，以一种警惕地姿态将豹晴护在身后，他的拳头死死地握着，小半张脸躲藏在阴影中。
见豹雨不回答，对面的角兽人脸色更不善了，看上去十分烦躁，刚才丝毫不退让的豹晴似乎有了顾虑，轻轻拉着豹雨：“哥……我们走吧。”
角兽人身后的小弟向前一步，不在乎地说道：“豹晴，你就别管你那个丑八怪哥哥了，乖乖把兽皮交给熊山，我们给……”
豹雨猛得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一个丑陋的、巨大的黑色烙印几乎占据了他的大半张脸，甚至眼尾处的肉也像是粘连在了一起。
两张脸显得不甚对称，乍一看确实有些唬人。
就连宋望之也感到微微惊愕，他敢肯定，豹雨进了部落后从未找他上过药，不然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豹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字一句地答道：“不、给。”
一旁的小弟有些恼怒，变成兽形向前一扑，熊山也十分意外，脸色并不好看。
豹雨也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会忽然发难，随即以最快的反应变成了兽形，将弟弟挡在身后，自己向前攻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熊山。
健硕的肌肉上多出两条长长的抓痕，不过半晌竟然开始溢出鲜血，熊山也被激怒了，一下子变成兽形应战。
熊山的兽形是一只黑熊，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年，但已经能从不小的体型中看出未来的强大。
豹晴一下子慌了神，焦急地喊道：“哥……你们别打了！”
转头看见熊山身后的另外两人似乎要帮忙，立刻沉下脸变成兽形，毫不退让地挡在他们面前，弓着身子绷紧了尾巴，一副绝不罢休的样子。
熊山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给了小弟们一记狠狠的眼刀，身后的小弟们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但熊山也因此被豹雨抓住了那一瞬的走神，将他狠狠地按在地下。
“住手！”一道冷静的声音有些急促地响起。
几人猛地回头，看到一只敏捷的小云豹飞快地窜了过来，靠近了些才变成兽形。
宋望之还带着些微喘，心中暗自后怕，还好刚才往前站了些，就这紧赶慢赶还是打起来了。
熊山的小弟乱七八糟地叫了起来：“这个丑八怪他竟然动手！”
豹晴急切地解释，声音还带着些微微的颤音：“大祭司，豹雨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害怕我被熊山他们欺负才出手的！”
“欺负……”另一旁的小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毛都炸起来了。
宋望之平静地打断：“安静。”
几人纷纷噤声，有几个不服气的也蔫了下来，不敢看宋望之。
宋望之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以一种平静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几人纷纷忐忑起来，像是头上悬了一把刀，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地跟在宋望之身后。
豹雨的脸色白得可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安抚地摸了摸豹晴的手，低声说道：“没事。”
他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但此刻却打开了话匣子：“大祭司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只会把我逐出部落，不会连累你的。”
豹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努力地憋着眼眶中的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你说什么呢……要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几人路过部落前的广场，路过的兽人们纷纷奇怪：“大祭司，他们这是？”
宋望之只是轻轻一笑，笼统地解释了一下：“几个人犯了错，我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兽人们这才“嗷嗷”两声，缩回了好奇的脑袋。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宋望之的小屋，小羊在一看到宋望之，就“咩”了一声，似乎是在打招呼一般。
宋望之摸了摸小羊的头，给小羊添了些白菜，又不紧不慢地将背篓放下，推开屋子让几人进去，自己拿了个小石锅开始烧水。
后面几人心里紧张的不行，被宋望之的不紧不慢折磨得不上不下，恨不得让宋望之给他们痛快的一刀。
宋望之一边翻找着上面的橱柜，一边淡淡说道：“说吧，一个一个来，豹雨先说。”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豹雨嘴巴微微张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头埋得很低，声音沙哑：“就是豹晴说的那样，我听到他们要抢豹晴的兽皮，又看到他们变成兽形，我以为要攻击我们，所以动了手。”
宋望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依旧平静地说道：“我从不相信任何一件事情是由单一的因素导致的，为了豹晴不假，但我想……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豹雨微微怔住了，他死死握住拳头，又缓缓松开，慢吞吞说道：“他们平常还叫我丑八怪……”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可他不就是丑八怪吗？
到现在为止，似乎一切都与宋望之所看到的景象对上了号。
但宋望之没停下来，叫了声熊山：“你们呢？”
熊山看着依旧凶神恶煞，只是嗓子有些紧，他有些干涩地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想把我的狐皮和豹晴的换一下。”
宋望之的动作顿了顿，掏出找到的草药：“你是怎么说的？”
熊山讷讷地答道：“我说‘把你的兽皮给我’。”
“……”
“……”
豹晴没忍住开了口：“你的兽皮明明比我的好，为什么要和我换？”
宋望之在一旁淡淡插嘴：“你的兽皮应该不是部落发给幼崽的。”
熊山挠了挠头，黑黑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只是回答了宋望之的话：“这是我和狮敛用一张兽皮和半只黑羊换的。”
事情一切都明了了起来，豹雨死死地低着头，忽然就笑了，但笑得很苍白。
他真的要被逐出部落了。
像他这样的奴隶，像他这样的丑八怪，原本就不应该待在部落中。
不过他随即又觉得快意，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还好，豹晴还能留在部落中。
宋望之敲了敲研磨好要泥的石杵，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想，现在也许我们清楚了。”
“豹雨，你先动的手，是不是应该先向熊山道歉呢？”
豹雨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一般，干巴巴地说道：“……抱歉。”
熊山的小弟们立刻耀武扬威起来，像是打了天大的胜仗，可是熊山的嘴角绷得紧紧的，看上去似乎并不高兴。
宋望之话锋一转：“但是，你们先变成兽形让豹雨误会，并且嘲笑豹雨的奴隶印记，这也是真的吧？”
“这次事件只是一个爆发点，我不清楚你们在背后有多少次喊他‘丑八怪’，但我想这次被打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不是吗？”
一旁的兽人们一下子蔫了，一个个都显得讷讷的，豹雨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宋望之，嘴唇微微颤抖。
熊山忽然转过身，语气有些生硬，但也很真诚：“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对你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你可以原谅我吗？”
旁边的小弟们也都纷纷认错，头低的不能再低。
豹雨咽了咽唾沫，宋望之的声音从远处轻飘飘的传来：“权力在你，想不想原谅都可以。”
豹雨半晌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太多不好的回忆，可是在那句“对不起”之后，都仿佛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他难以释怀，但这句“对不起”，他等了太久太久。
宋望之不打算插手几人的私事，他轻轻咳了咳，打算先把这次打架斗殴的事情处理了。
“豹雨和熊山，无论是你们的语言还是行为，都是主要挑起事端的两人，没错吧？”
见两人点点头，宋望之接着道：“豹晴，犬南，貂梁，猪玉，你们几个也参与了这次事件，没错吧？”
见几人齐刷刷点头，宋望之将自己的惩罚说了出来：
“部落内成年兽人可以向对方邀请决斗，但无论成年还是未成年，都不可以打架斗殴，我想琅祈是告诉过你们的，所以惩罚是一定有的，你们犯的错也会和部落中的其他人公布。”
但紧接着，宋望之话锋一转：
“但鉴于你们是初犯，也没有在部落内造成太大影响，惩罚可以减轻。”
“豹雨和熊山，你们要跟着巡逻队连着巡逻十天，磨一磨你们的脾气。”
“犬南，貂梁，猪玉，虽然没有参加斗殴，但你们进一步让事态变得更糟糕，因此罚你们和巡逻队巡逻七天。”
“豹晴，你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他们，所以罚你巡逻三天。”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豹雨呆呆地抬起头，整个人都仿佛撒在了地上，喃喃道：“我……我不用离开部落吗？”
宋望之逗笑了，开玩笑道：“你要是想离开，我也不拦着。”
豹雨连忙摇摇头，紧紧抱住了一旁的豹晴，抱得很紧很紧。
石锅中的水咕咚咕咚地响，俨然已经沸腾了，宋望之将石锅拿下来，给每个小崽子都倒了杯水，润了润他们干涩的喉咙。
然后又给两人细细地上完了药，将伤口都包扎好，安顿了些注意事项才将小崽子们提溜出去。
临走前，他拍了拍豹雨的脑袋：“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很抱歉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问题，也没注意到你之前没来找我上药。”
宋望之想想其实是觉得有些后怕的，最开始兽人们的伤粘连得非常厉害，也有不少发炎的症状，豹雨能扛过来确实是命大。
豹雨微微怔了怔，摇了摇脑袋，显出几分笨拙的乖巧：“没……没事的。”
宋望之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你可以再来找我上药，咱们把你其他的伤处理一下，嗯？”
不等豹雨回答完毕，宋望之就背起背篓破门而出，只留下声音飘在空中：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你来找我——哦对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宋望之看着不早不晚的天色，心中没底，心虚地想：
现在去摘亚圆草应该还不迟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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