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凯蒂 ...
-
她第一次感到,这山野的夜晚这么黑暗,这么安静。
矮小的蜡烛闪着如豆的火光,微弱的映照着凯蒂沉郁的面容,以及她手里那根油黑的羽毛。
她已经在这里枯坐一天了,也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种情况还只在上次等待升职她为企划总监位置的通知时发生过。
不过,虽然心理上没有食欲,胃却不甘寂寞的空虚起来,凯蒂不由的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失恋是什么,失恋就是白天哭着闹着要绝食,晚上埋在被子里吃一床的饼干渣。
她站起身,随手拉开墙边的矮柜子,一个圆胖的橘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里面,散发着悠悠的甜香。
这是昨天刘大婶给的,她和纪周一人一个,她的早就吃没了,他的却还留在这里。
纪周总是这样,有新鲜美味的,总是偷偷留起来,然后“一不小心”被她发现吃掉。
凯蒂把橘子凉润的皮贴在嘴唇上,心里的诸多猜想渐渐清晰成一个念头:
他绝不会无故抛下她的,必定是出了让他不得已离开的事。
她将橘子放回橱柜中,躺在床上,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要相信纪周,他一定会回来的,不怕。
第二天清晨,凯蒂一睁开眼睛,就习惯性的摸了摸旁边,空的。
然后她跑到田边,依旧没有人,被风雨摧残过的庄稼七歪八倒,如丧考妣。
凯蒂提着裙子踩进田里,挨着挨着搜寻着,她拨开一堆塌在一起的瓜藤,终于看到了一枚黄澄澄的南瓜。
“纪周,你看,没有被雨水沤烂呢。”凯蒂敲了敲南瓜结实的表皮,笑道。
她弓腰驼背的把南瓜搬回家,切开,煮熟捣成泥,又找了点儿面粉揉进去,家里没有糖,但南瓜自带甜味,应该没有关系。
虽然对纪周有夸口,但她其实只在网上看过制作过程,从未实际操作过。
一直忙到中午,满盘圆溜溜的南瓜饼香气四溢的出炉了,凯蒂撕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忍不住一拍额头:“妈哟,老娘简直就是个天才!做什么做的这么好,简直太不公平了!”
她满意的守着南瓜饼,直到它们全都发凉变硬。
一坐一不小心就坐到了晚上,凯蒂把南瓜饼放进橱柜中,天气冷了,不怕坏,且纪周向来把家里料理的极干净,也不担心有小强来开派对。
如果他明天回来,那热一热还是可以吃的。
凯蒂在床上翻了几翻,听着屋外的虫鸣啾啾,实在枯燥,便拿过旁边纪周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嗅着上面若有似无的皂角味儿。
迷迷糊糊的正要睡着,凯蒂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她一下子坐起身,只听门外一阵风起,有树枝草叶微微摇动的声音。
凯蒂凝神定气的坐了一会儿,拿火折子点了蜡烛,慢慢走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瞧,只见天地间一片安宁,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刮风的动静,再仰头去看天空,月朗星稀,一只黑色的鸟正拍着翅膀飞走。
刚刚肯定有什么异样……长期住单身公寓的凯蒂浑身都是小触角,有时,送快递的人来到门口,刚悉悉索索的放下东西准备按门铃,她就已经开门了。
凯蒂一夜无眠,直到天微微亮才睡着。
第二天夜里,凯蒂坐在床上,没有点蜡烛也不出声,只是默默的摸着手边的一把小竹片,这是纪周亲手打磨,沾油火烤,平时斩瓜切菜,不比铁打的刀刃钝。
时至半夜,那阵诡秘的风再次吹起,凯蒂的汗毛根根起立站好,她握起竹片,鞋也没有穿,光着脚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猛然打开了门。
一只硕大的乌鸦停在门口,像黑色的幽灵般,瞪着一双幽黑豆眼,静谧无声的盯着凯蒂。
没有一只飞禽走兽会有这样的眼神,竟像人一样,满含残酷和讥讽的情绪。
“走开!”凯蒂一脚向乌鸦踢去,那大鸟噶的一声张开翅膀向她扑来,凯蒂用手一挡,乌鸦擦着她的皮肤飞过。
凯蒂坐在地上,看着它的身影渐渐融入夜空,觉得手臂火辣辣的,一摸,是被鸟爪子擦破了皮。
地上,散落着几根羽毛,与她那天捡到的一摸一样。
一种不祥的感觉搅乱了她的心。
天渐明,凯蒂从柜子中端出南瓜饼,就着井水一气吃下好几个,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脸,吼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多劳多得!”
这是她公司流行的一句口号,源自麦兜里的麦太太,用粤语喊出,铿锵有力!非常提神!
为自己打完鸡血,凯蒂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往刘大婶家去。
那日与纪周慢慢的散步,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次她拿出了自己逛展会的速度,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刘大婶见她一个人突然来到,颇有些惊异,特意往她身后看了看,好像纪周身量小的能被她挡住似的。
“大婶,别看了,纪周在家哪,有事脱不开身。”凯蒂说出早已准备好的托词:“我去附近的市集上买东西,看天色还早,就想过来看看你。”
“哈哈哈,你是惦记大婶的橘子好吃了吧。”刘大婶打趣道,忙招呼家人端茶,并把留在枝稍的几个大红橘子打下来待客。
稍事歇息,随意寒暄了几句,凯蒂便漫不经心的说道:“大婶,最近我和纪周商量着吧,趁冬天冷上来之前,去别的地方走走,哎,你知道纪周以前是打哪来的吗?我怕去不熟的地方,最好他去过的我还放心点。”
“这个啊……”刘大婶想了半天,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只听纪周先生提到过,好像以前在定州城呆过一阵儿。”
“那……定州城远吗?”
“说起来倒也不远。”刘大婶说:“有马的话,也就半天光景,我们家大小子常去呢。”
“娘,听说最近城里好像出了点儿事儿,城门口查的蛮严的。”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接口道,他就是刘大婶的大儿子李旭,是个憨厚人,平时埋头做事,一句多的话也没有,凯蒂上次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他。
“啊,那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山上吧。”凯蒂故作失望的说。
又坐了一会子,凯蒂见刘大婶其实对纪周也知之甚少,便起身告辞了,刘大婶忙留她吃饭,凯蒂现在哪有混吃混喝的心情,稳住语气道:
“不了,纪周还在家等我哪……”
说完这一句,她的鼻子竟默默的酸了。
“那旭儿你送送凯姐儿,最近下了雨,底下这截儿山路不好走。”刘大婶嘱咐道,李旭也没出声,便站在门口等着凯蒂,待她出来,便埋头走在前头,只说:“跟着我脚印走,小心滑。”
凯蒂心绪满腹,哪里顾得了看路,一不留神,往前一扑,差点儿就跟倒骨牌似的把李旭也推倒了。
好在庄稼人下盘就是稳,总算有惊无险,凯蒂扶着他站稳后,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李旭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下山的速度更放慢了些,冷不丁冒出一句:“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凯蒂愣了愣,竟呆住了。
李旭也住了脚,瞅着她的脸说:“你今天一回也没有笑过。”
“你,你能带我去定州城吗?”凯蒂脱口而出道。
见李旭微微有些惊愕,凯蒂干脆全说了:“纪周失踪了两天了,他很可能出事儿了,我得去找他。”
“好。”李旭毫不犹豫的答道:“我下午去借两匹马,明天来接你。”
他如此爽快,倒让凯蒂有些犹豫了:“可是,你说现在城门难进,会不会很麻烦你?”
李旭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仰头看了看山上的家园,说:“你知道我娘为何总是叫纪周大哥为纪周先生吗?”
凯蒂未料他会说这个,只得摇摇头。
“我上次在山里遭了狼,腿差点儿被咬烂,是一个过路人救了我的命,还一路把我背回家来。”李旭语气平静道:“娘感激的,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才恭敬,只好叫他先生。”
“那个人……是纪周?”
李旭点点头:“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你送进城。”
凯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浑身的力量都提了起来,终于露出了笑容:“恩,求老天保佑他真在那儿就好了!”
“会找到的。”李旭也微微扬起了嘴角:“我娘还念叨着,等新米下来,请你俩一起来吃她亲手制的年糕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