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传之红玉阁篇》陈十九

157、尘路莫归（有孕）

　　七娘脸色惨白的摆了摆手，清冷的梅花香气使她胃部的难受缓和了许多。
　　李慕池盯着她苍白的脸端详了一阵，皱眉道“脸色这么难看还说没事，我扶你去云熙那里，阴阳想必也在，正好让他帮你瞧瞧！”
　　七娘拗不过，犹豫了一会，只好答应。
　　这段时日，她的确身体不适，不知是受了寒气还是吃坏了东西，没什么食欲却总恶心想吐，就连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这症状也不知是病还是什么，也许她真的该让阴阳帮她瞅瞅自己究竟患了什么病？
　　两人来到云熙的潇湘苑，令辟了一处安静所在就着人找阴阳前来诊脉。
　　阴阳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得知是给七娘诊脉，眼神幽怨的瞪了一眼七娘，埋怨道“这几日你只顾着照顾云熙，自己的身子都不要了？你莫忘了，前段时日你也落了水，肺部寒气到现在都未好！你身子本就不好，却还要照顾另一个身子不好的人？你看看，这一个还没好，另一个又病倒了！”
　　他嘴里一边磨叨着，一边搭上七娘的手腕。
　　说着说着，阴阳突然噤了声。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一脸震惊的看向七娘，半晌，似是不信一般，又换了另一只手腕诊脉。
　　显然，另一只手的诊脉结果依旧一模一样。
　　阴阳嘴角颤了颤，脸色发白的看着她，半晌，极为慎重道“七娘，此事能否只给你一人说？”说罢他刻意看了李慕池一眼。
　　七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些不解“李堂主又不是外人，先生想说什么尽管说。”
　　阴阳古怪的看向她“你当真要我说？”
　　七娘郑重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还请先生直言！”
　　阴阳一双眸目不转睛盯着七娘，表情也没了扬往日玩笑时的模样，脸色异常严肃“你这不是病，而是……”
　　他看向七娘的眼神左右躲闪，实在为难，最终咬牙吐出几个字“有孕了！”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一般，七娘猛然抬头看他，从指尖到全身都不可自控的发抖“你……你说什么？”
　　李慕池万分震惊，他眼神复杂的看向七娘，半晌他神情肃然开口“先生，此话不能乱说，您确定脉象无误？”
　　阴阳沉下一口气，瞥了李慕池一眼“如珠走散盘，应指圆滑，老夫诊脉多年，又怎会看错？而且看脉象，已怀孕一月有余。”
　　七娘脑袋嗡的一声，只觉眼前一片空白。
　　难道……
　　难道是那一夜？
　　山间竹舍内，她与凤宵尘意乱情迷的一夜，她一直想当做一场梦就此忘了，可谁曾想就是那一夜，竟然使她有了身孕？
　　阴阳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七娘，心底也大致明白了什么，这江湖儿女，儿女情长，发生这种事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七娘，你胎像不稳，万不可再劳累，既然李堂主已经回来了，这照顾云熙的事你就暂且放手，先回悦璃小筑安心修养才是。”
　　七娘犹自在震惊中不能回神，没多久阴阳走后，李慕池深深拧着眉骨，他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目光深沉的看着七娘，良久，他声音低沉道“你之前说你在城南山上，那这个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有的？”
　　七娘并不否认，垂着眸，只是轻而缓的点了一下头。
　　李慕池探入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攥紧，缓缓将七娘之前交给他的锁片从袖中取出“若我没猜错，你腹中孩子的父亲，可是和这个锁片有关？”
　　七娘瞥了一眼李慕池手心中的金锁片，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李慕池摩挲着锁片上的镂空，目光突然直逼七娘“寻常锁片上面大多雕刻麒麟，牡丹蝙蝠之类，可你给我的这片锁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上面雕刻的却是凤羽！”
　　七娘眼眸颤动，惊觉似的看向他，透过他摊开的手心，的的确确看到那锁片上镂空雕的是一片片精致的凤凰尾羽。
　　而拥有这凤羽标志也就唯有漠城凤隐山庄。
　　李慕池深吸一口气“所以说，当时与你一同在南山上的是凤宵尘对不对？”
　　他既当初救七娘出凤家，自然对当初的事有所耳闻。
　　凤宵尘既然见过她，也就是说当初她诈死逃生的事不攻而破。
　　当年他打典各方关系，让凤家上下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七娘已死，就连城主的人口造册上也标注此人已死。
　　按理说，寻常人谁会追究一个侍女的死活？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忽略了凤家的二少爷凤宵尘！
　　当年凤家二少爷凤宵尘与七娘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
　　这爱慕的女子突然消失不见，而且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失，这事能瞒过所有人，可唯独瞒不过他，凤宵尘恐怕早就怀疑这其中的蹊跷，又怎能不去将事实调查清楚？
　　七娘颇为无奈的看着李慕池，也就唯有李慕池能通过锁片上的纹络得知锁片的主人是凤家，也知道她与凤宵尘的曾经过往，点点滴滴。
　　李慕池眼角似淬了毒一般，幽怨的盯着七娘“当年你向我保证，不会让凤家人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若非你主动现身，否则他是不会发现你的。”
　　七娘垂下眼眸，略带歉意的应道“是……是我主动现身……”
　　顿了顿，她眼眸轻轻阖起，声音禁不住的发颤“这么多年，他一直相信我没死，一直在找我，我又怎忍心……”
　　李慕池凝视着她好一会，最终深深叹了口气“为了年少时的恩情，你为了他一而再的心软，当年你若听我的劝早点离开凤家离开漠城，就不会落得一身伤被我救回华城！你说他会护着你平安，可结果呢？”
　　七娘别过脸，声音冷硬“当年的事只是意外。”
　　当年谁也没想到凤家会出尔反尔，在凤宵尘走后会罹难于她。
　　“那这也算意外吗？”李慕池目光直视七娘的腰腹部。
　　七娘抿着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令她意想不到，不单单是这个孩子，就连那一夜也……
　　李慕池眉头紧锁，他认识七娘三年之久，又怎会不知她的性子，七娘并不是因感情用事的人。
　　她理智，通透，即便再情根深种，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
　　李慕池静默了片刻，试探着问道“七娘，你实话告诉我，此事你当真心甘情愿？”
　　七娘神色微怔，关于那难以启齿的一夜，七娘实在不愿过多谈起，那一夜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唯一知道的还是从凤宵尘的口中得知是两人饮了酒，稀里糊涂就发生了男女之事。
　　要说是不是自己心甘情愿，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还没成亲，心里对这事大概还有些抵触。
　　可凤宵尘又说当夜是自己主动抱着他不撒手的，若是这样，那就说明，自己当时也有些情愿的。
　　七娘无声的点了点头。
　　李慕池眼神复杂的看向她，室内一阵沉默无声，两人皆是一阵无语。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有下人禀告“阮姑娘，尊主在悦璃小筑等您，让您速速回去。”
　　七娘面色一沉，应了一声，接着她看了一眼云熙卧房的方向，对李慕池说道“我先回小筑，云熙哪里，就代我向她告别。”说完匆匆离开潇湘苑。
　　七娘走后，李慕池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金锁片。
　　他心头乱如麻，只觉喉头发紧，心口犹如被一刀一刀凌迟。
　　昔日为保楚年性命，用掉了云熙的一株玄苓草，如今七娘如数归还一株，可代价却是……
　　可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李慕池眉骨深深隆起，他与七娘之间，真不知究竟谁欠谁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