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传之红玉阁篇》陈十九

144、尘路莫归（她在默书！）

　　七娘思索一阵，执起一旁的竹枝小笔，在蝴蝶翅膀上娟秀的写下几个字。
　　“我祝二少爷学有所成。”
　　她一边写，一边将那几个字缓缓道出。
　　凤宵尘看着那几个字，面上透出喜悦，虽然这个愿望对于他说，有点遥不可及，可是只要七娘为他而写的，他心里都高兴的不得了。
　　凤宵尘大受鼓舞，撸起袖子打算大干特干，胸腔中浑然燃起一股不抄完势不罢休的士气。
　　不过这凤二少爷不愧是凤二少爷，这士气坚持了没还没半炷香的功夫就偃旗息鼓。
　　凤宵尘面露苦色，浑身透出一股难受劲，他面颊贴着桌面，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无力喘息“七娘，我手疼，实在抄不了了！”说着还真举了举手，递到七娘眼皮底下晃了晃，特意让七娘看去。
　　七娘瞥了一眼凤宵尘扬起的手掌，见那手心微微泛着红，微诧道“二少爷这手是怎么了？”
　　凤宵尘垂着眼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着她，语带幽怨“还不是之前在学堂，被徐先生打的。”
　　七娘左右看了看，扶着额头，忍不住道“二少爷，徐先生打的是左手！”
　　徐先生早就料到这些公子少爷们会用被打一事作为借口，好以此躲避罚抄，所以一般打手心只挑左手打，这左手即便打的手心开花，也依旧影响不了他罚抄。
　　凤宵尘面色一阵铁青，不尴不尬的收回手，在腹中早就把徐先生骂了好几遍。
　　可他从小到大毕竟没受过这等委屈，干脆将犀角笔扔在一旁，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反正本少爷挨了打，手疼，抄不了，就是抄不了！”
　　七娘耐心劝解“少爷您就再忍忍，抄不完，明日徐先生还要罚你！”
　　一想到受罚，凤宵尘也不敢马虎，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看向七娘，放软了声调道“七娘，不如，你替我抄如何？”
　　七娘忙道“这怎么行？万一让人看出来……”
　　凤宵尘一脸无所谓“放心！徐先生老眼昏花，保准看不出来。”
　　七娘受不了她软磨硬泡，只好答应。
　　好在这事之前也做过不少，她这些年看过的书，大多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得来的。
　　于是两人登即换了位置，七娘坐在书案前，拿起凤宵尘之前抄好的文章看过一遍，执起笔一笔一划开始抄写。
　　此时凤宵尘正好坐在七娘之前的位置上，他百无聊赖的看了一阵七娘抄书，实在觉得那些黑黑白白太过无聊，便将头撇向一旁。
　　目光下移，正巧瞧见七娘之前编织的蝴蝶，他禁不住拿在手里反复去看。
　　这种蒲草编制的蝴蝶其实在漠城也随处可见，可是他却觉得眼前这一只，精巧又耐看，尤其是翅膀上的那几个字，那可是七娘独独为他写的呢，想到这里，他心里甜似蜜一般。
　　不动声色间，凤宵尘指间一翻，将草蝴蝶藏入袖中。
　　再抬眸，七娘已经写好了好几篇，而且全是模仿凤宵尘的字迹，令凤宵尘更惊奇的，七娘她刚才写的这几遍，根本就没看书册。
　　她不是在抄书！
　　而是在默书！
　　凤宵尘瞪大了眼瞧她“你不用看书就能默下来？”
　　七娘头也不抬“奴婢看过几遍就记得了，况且……”
　　她扭头朝他一笑，露出雪白的皓齿“默书比抄书快！”
　　凤宵尘吃惊的嘴巴都快闭不上了，愣了半晌，他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她，忍不住赞道“七娘，你打小就聪明，想不到你还这么厉害！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七娘写完这一卷的最后几个字，吹了吹墨迹，答道“凡事用心就行。”
　　说完将手中书写好的一卷放置一旁，重新又拿起新的一卷，铺展在书案上，准备提笔再次书写。
　　凤宵尘看着那枯燥的文字忍不住泛起瞌睡，他盯着一旁黑白分明的蝇头小楷迷迷糊糊说道“你这说了也是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书就犯困！”说着，还真就打了个哈欠。
　　七娘见状，停下手中动作，望了眼窗棂，见屋外夜幕降临，漆黑夜色下一轮明月高悬，四周伴有疏星几点，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二少爷要是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这里交给奴婢就行。”
　　凤宵尘当即拒绝道“那怎么行，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这好不容易有个理由能和七娘待在一块，他才舍不得走呢。
　　凤宵尘手指将眼皮都撑圆了，可还是抵挡不了这阵阵袭来的困意，没多久，凤宵尘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在某次脑袋沉下去之后就再没抬起来。
　　……
　　夕阳的光攀上红玉阁的窗棂，将室内一寸一寸照亮，凤宵尘不知何时开始讲述起了往事。
　　他脸上显出一片迷离色彩，那些曾经，在他这失去七娘的岁月里时常攀上眼前，曾经，他和七娘在一起十年！那是年幼时坦诚相护，年少时黯然心动的十年岁月！
　　他打断回忆，笑中带了几分惆怅“说出来阁主可能不信，我第一眼瞧见七娘，就想保护她，那也许就是一种本能，她身上总有一种想让人亲近的感觉，那时年少，尚且不懂，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感觉会深入骨髓，一旦失去，就会痛的五脏俱痛。”
　　七娘垂眸，年幼时，她刚到凤隐山庄，幸得有凤宵尘相护，她才免于遭受那家仆的毒打，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他贴身的侍婢，可是七娘知道，凤宵尘从来没有将她当做奴婢使唤。
　　十年光阴，从青梅竹马长成落落少年，两人一个情窦初开，一个芳心暗许，在不知不觉中已将对方视为此生唯一。
　　可是这件事终究惊动了凤家长辈，一个是嫡系出身的凤家二少爷，一个是生父不详生母名声败坏的小婢女，凤家祖辈怎可让这样的女子染指凤宵尘？
　　最终，凤家在将凤宵尘诓骗出山庄的第二日，她就遭遇了那样的灾难……
　　七娘缓缓闭了目，眉头紧锁，她手中的那杯茶还有余温，却始终没有喝入腹中，手指攒紧白瓷茶盏，险些将手心的茶盏捏碎。
　　后来，她为了逃离凤家，逃离漠城，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姑且不论，她的一条腿险些被打断，当初若不是李慕池救她，她也许就成了凤家的一缕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