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传之红玉阁篇》陈十九

140、尘路莫归（她叫七娘）

　　室内的沉水香仿若流云，缓缓流动，周遭静谧的只听得到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七娘指间微颤，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再说一遍，你要找的人是谁？”
　　凤宵尘沉寂一阵，过而，用着不轻不重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她叫七娘。”这四个字，他说的极为珍重。
　　屏风内侧顿时沉默了。
　　良久，七娘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着嗓音喃喃道出那个名字
　　“七娘……”
　　她身体抖得不像话，手指不由攒紧，万万没想到，凤宵尘要找的人竟然是自己？
　　明明已经狠下心与过去一刀两断，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要来找自己！
　　凤宵尘不知为何，莫名升起一股别样情绪，好像屏风内侧之人对这个名字早就烂熟于心，所以才会呢喃的如此悦耳动听。
　　一瞬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朝着屏风走近了两步，确因屏风上的绵绵群山挡住了去路，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焦急道“莫非阁主见过她？要是见过，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七娘重重呼吸了几口气，周遭的空气将胸膛塞的又满又涨，她强压下即将炸裂的胸腔，语气澹然“你说的那个人，我并不认识，只是觉得名字有些特别。”
　　凤宵尘明显的的失落“没什么特别的，她就叫七娘，至于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别过脸，思索了一番“小时候，好像是山庄里的家仆告诉我是因为她生父不详，所以她没有姓氏，不过她的生辰是七月初七，所以别人都叫她七娘，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这么叫了。”
　　七娘掐着指尖，稳了稳心神，涩声问道“她与你有何关系？你又为何要找她？”
　　凤宵尘翻着眼皮“本少爷和她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她是本少爷最重要的人！本少爷一定要找到她！”
　　七娘身躯不由一震。
　　最重要的人……
　　她眼前有些模糊，那些年少时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上演。
　　那是少年时的互相倾慕，本以为可以互许终生，相守相伴，可是自从她从漠城离开后，便断了这种痴念。
　　“敢问凤公子，那位……姑娘，是如何不见的？”
　　凤宵尘垂下眼眸“当时本少爷离开山庄一段时日，承诺归来时，就与她成亲，可是，可是等本少爷回来后，她却不见了。”
　　“好端端的，人不见了？”
　　七娘不知何时，手指轻抚上自己的右膝，她微抬起头，透过半透明的屏风，似看向外侧那道身影又像是看向窗外的落叶“凤公子不是说你与她在山庄一同长大，您就没问问山庄其他人怎么说？”
　　“当然问了！”
　　凤宵尘突然掀开眼皮，盯着屏风上的人影黯然道“可是山庄里的所有人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七娘吸了口气，薄凉潮湿的空气在肺腔中激的她一个哆嗦，可是身形却比任何时候都镇定。
　　是了，当初她离开漠城时，是死遁，李慕池也将自己的过往曾经都一概消除，也就是说，在漠城，从来没有她这个人，即便在凤家人口中，也一口咬定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她……已经死了？”七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某种曾经过往。
　　她脖颈微扭，瞳眸深深，透过屏风似要撞入凤宵尘潋滟凤眸的眼底“如此说来，凤公子要找的人是个死人？”
　　“是……”
　　凤宵尘朝着屏风方向看过来，表情带了几分落寞“本少爷起初也以为她死了，可是直到本少爷发现，山庄里的所有仆人都换了一遍，尤其是平日里和七娘有过接触的，这才发觉此事不寻常。”
　　七娘在屏风那侧一阵沉默，没想到为了隐藏她的过往曾经，凤家竟然将所有知道她存在的人都赶出了山庄。
　　“直到有一次，本少爷在临城遇见了一个曾经在山庄做事的人，逼问再三，那人才说，当初府里像是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可是自从那个人走后，七娘也好似凭空消失一般，我再三推测，也大致猜出当初的真相！”
　　“真相？”七娘扶了扶额。
　　“真相就是七娘她一定还活着！”凤宵尘显得有些激动。
　　七娘缓缓闭目，眼前一片黑暗，耳畔只听得见自己悠长而又沉重的呼吸声。
　　没错，她是活着，活生生的，就站在这里，可是曾经的过往，她早就下定决心埋在心底，此生都不会再挖掘出来。
　　七娘沉默一阵，张开双眸，室内的光亮映入眼底，照的她心底更加清澈明亮“凤公子一片痴心，实在令人感动，可是仅凭几个被赶出去的奴仆还不足以断定那位姑娘还活着。”
　　她看向窗外，乌云低沉下的的漠澜江一刻不停的在流淌，一湾江水，见证了千百年的时代变迁，也带走了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可它依旧是那一湾江水，百年不变。
　　世事如流水，往事不可追。
　　七娘垂下眸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凤公子何必如此执着，也许那位姑娘真的死了呢？”
　　“你不信我！”凤宵尘话中透出几分怒意。
　　七娘摇了摇头，放缓声音，安抚道“不是不信，只是你说的话实在匪夷所思，你说她还活着，可有什么证据？还是……”
　　她语气一顿，沉声道“还是有人亲眼见过她？”
　　“那倒没有。”
　　凤宵尘语气暗淡下来，半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对了，我曾去过漠城的东陵府，托东陵家主替我寻找七娘，当时大概描述了七娘的样貌，临走时，好像听见他家婢女说见过一个极为相似的，可再问那婢女时，那婢女却说记不清了。”
　　东陵府？
　　七娘眉间微蹙，想起那日她为了前任东陵家主的事，曾三番两次前去东陵府，而最后一次去东陵府时，的确听府里的人说凤隐山庄的人也来了。
　　难道就是那次？那次来东陵府的凤家人竟是他？
　　既然东陵府里有人见过她，可是又为什么说记不清了？
　　七娘思来想去，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
　　这事除了李慕池还有谁能干的出来？
　　她不欲在这事上深究，急忙转移话题“听凤公子所言，您寻的这位姑娘至今生死不明，寻起来有些难度，想要红玉阁出手，想必您也清楚红玉阁的规矩。”
　　顿了顿，挑眉望向屏风一侧“萱苓草珍贵无比，漠城凤家当真有吗？”
　　凤宵尘轻轻“嗯？”了一声，眸光定定盯着那道身影，话中透着一股犀利“若本少爷说，凤家真的有萱苓草，那阁主就真能帮我找到七娘吗？”
　　他直起身子，挑衅的望着她“莫非阁主没有把握找到七娘？阁主若是知难而退，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想不到这鼎鼎有名的红玉阁也是徒有其表罢了！”
　　“你又怎知我找不到？”
　　话刚一出口，七娘就有些后悔，凤宵尘的话分明在激她，可她偏偏就着了他的道！
　　凤宵尘不容她后悔，直截堵住她的退路“那阁主不如就定个期限，七日，如何？七日后，阁主保证一定能找到七娘！”
　　话已至此，七娘也没了退路，若是寻找旁人，一个消失了三年之久，又生死不明，毫无痕迹的人，七日之内怎么可能找得到？
　　可是她要找的人，是自己……
　　这就要另当别论了！
　　“好！七日内，我一定找到你说的那位姑娘！”七娘一锤定音，应了此事。
　　不过这事怎么越想越怪，别人托自己找自己？
　　凤宵尘一双凤眸隐在暗处“听说红玉阁寻人只需要提供一些被寻之人相关线索，阁主就能根据线索找到此人，不知是真是假？”
　　七娘思衬了一阵，声音清淡“确有此一说。”
　　想当初她替宋槿画找赵延聆时不也是打听到蒋小竹的事，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的？
　　凤宵尘声音低沉“七娘来凤家之前的事本少爷也不甚清楚。”他沉思了一阵，眼眸突然一亮“那不如……本少爷就讲讲七娘来到凤隐山庄之后的事吧！”
　　屏风内侧之人沉默不语，凤宵尘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一双凤眸举目远眺，透过红玉阁半开的碧纱窗，视线正巧落在雨意未尽的漠澜江上，雨水噼里啪啦落在窗棂上，偶尔有几滴落红玉阁内。
　　雨声伴着凤宵尘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我与她相识幼年，她自小聪慧，与一般婢女不同，我自家仆手中将她救下，当年第一眼见她，我就决定要护着她，只可惜……”
　　他的声音淡去，望着被雨水打落下来的片片枯叶，那枯叶正巧落进漠澜江，随着江水远逝而去。
　　这条江流经的下一处，正是漠城！
　　雨水顺着窗外屋檐泻成一道雨幕，凤宵尘思绪飘飞，莫名想起当年在凤隐山庄的学堂内，同样也是这样的一场雨，持伞的女子步态从容的走来，伞沿下雨幕连珠，伞下的女子惊鸿一瞥，令他永生再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