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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大叔再次穿上高跟鞋 ...

  •   夜幕渐渐降临,立秋之后的夜晚带着些许凉意,新的一出戏剧,即将在东湖戏剧节森林图书馆内上演。
      此时的森林图书馆已然座无虚席,原本按按照同等间距摆放在馆内的书架及休息区供旅人休息的长椅已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空荡的阶梯。图书馆的地面全部铺就着木质地板,使观看演出的人们可以很自然坐在了这里。而舞台就在与阶梯相距两米不到的落地窗前的空地上。
      本以为落地窗前会摆上一处高台,用于区分舞台与台下两个概念,但此处几乎什么都没有,实际上,落地窗前的木质的地板就是这出戏剧剧的舞台本身了。
      其实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对于我这样的新手来说过于真实。不过这就是戏剧节的魅力,自然的舞台形式无疑拉近了观众与演员之间的距离。观众可以近距离全身心体验戏剧,演员也可以第一时间感受到来自观众的反馈。这种在场性和即时性是非常特别的,是传统大剧院无法比拟的。
      闪耀的灯光将整个舞台照得格外明亮,透明的落地窗外则是森林图书馆得名的银杏树林。银杏在月光下泛着银白,叶片不再如白日那般金光灿烂,倒像是古旧的银币,挂满枝头。在图书馆灯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场无声的舞蹈,最终轻触地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些树木,白日里是图书馆的装饰,到了夜晚,却仿佛成了真正的守护者。它们伫立在黑暗中,枝叶摩挲,根系深植,与这座收藏着无数思想的建筑一同呼吸。我突然觉得这样的安排实在太棒了,随风摇曳的银杏树也成为了舞台的一部分。
      眼前的奇异景象令我不禁想起第一次来东湖戏剧节时,大叔穿着洛丽塔裙装站在舞台之上的模样。那天的窗外乌云密布,甚至还打起了雷,偶有几道闪电滑过天空。戏剧中诡异的情节与窗外阴森恐怖的气氛相得益彰,特别是当光束照在他画着浓艳女妆的脸上的时候,一种神圣的庄严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了。尽管当时的舞台并不是很大,坐在台下观看戏剧的人们顶多百十来名,但大叔真挚且充满激情的表演令我印象深刻。
      当然我也知道,即将上演的这出戏剧的女主角并不是我,鄙人顶多是一个特别出演吧。毕竟和其他的演员相比,我的基础功实在是太差了,唯有的几句台词也说不好,说着说着就会被吞了。不过此刻的我激动万分,因为很快我也将要站在这里,上演人生中第一出戏剧。
      “嘿,大家好呀!”这时一个顶着一头卷发,穿着宽松棉质衬衫的男人走进休息室,此人正是大叔的合伙人汪肖,也是我们许久不见的莲子墨的舅舅,以及我的好朋友姚文婷的老公。他们早在盛夏时节就领了证,可我当时一直忙于应付工作和生活中的各种难题,并没有及时跟大家报告这件喜事,在此跟各位赔个不是。
      “老肖来了!”大叔笑着凑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那位自己能行吗?”
      “没事儿,母后大人在家看着呢,一点事没有,放心吧。再说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这可是我们剧团排演的第一部音乐舞蹈剧场作品,我必须得来呀!当然现在婷婷的预产期在十月份,距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大叔附和道。
      两人接着又在我背后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可我哪敢回头啊,我现在这幅模样,连我自己看了都会觉得害羞。
      令我感到害羞的并不是因为化了多好看的妆,穿了多好看的裙子,而是我即将以一个演员的身份登上舞台这事儿,实在是令我太尴尬了。但是好像也不能说是尴尬,只是觉得难为情,或许也是不好意思更多一点吧,不过确实是怪怪的,特别是在这两个专业科班出身的人面前。于是我没有回头,而是默默的熟悉流程和背诵台词。
      可这个老家伙怎能放过嘲笑我的机会,汪肖来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小麦,听说你今天要上台演出了。”
      “嗯,哈哈。”我尴尬的慢慢转过头去,冲他腼腆的笑了笑。
      “一开始大寒向我提议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我觉得小麦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不可能因为他随便几句话就被说服了,不过…没想到他还真把你说动了。”
      听汪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尴尬了,只能硬着头皮附和:“其实我原则性也没那么强…”
      “咳,”汪肖怕是看出我的尴尬,急忙解释道:“我得感谢你,感谢你救场。虽然这出戏挺难的,不过小麦你也别紧张,也别怕演砸了,按照彩排的时候演就行了,我们都相信你!”
      “谢谢,我会努力的…”我弱弱的回了一句。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面对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时,你可以大大方方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怕。可面对熟人的时候,却感到无比的害羞和不好意思。我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突然冒出来的汪肖让我感到心神不宁,总感觉得出什么事似的。
      当时间渐渐逼近演出时间,我跟在一众演员身后走上舞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叔向我投来肯定的目光,意思好像在说有他在什么都不怕似的。
      当第一支曲子悠然响起,演员们的身体开始舞动起来。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舞台上的演员们正在通过夸张的肢体动作,呈现出爱情中的不同种样态,可以是甜蜜的、幸福的,也可以是痛苦的,令人感到折磨的,更可以是冷漠的、无情的。人们在爱情的长河里不断探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故事,或长或短,或精彩或平淡,但无论怎样都是唯一的、与他人不同的故事。
      而摆放在舞台各处的高低错落的木箱子,好比爱情中的不同阶段,比如一开始两性关系中的地位是平等的,他与她可以相对而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总有一方是站在高处审视一切。相对的,另一方不得不站在被人俯视的位置上。长久以来,他或她会习惯于这种被俯视,会习惯于困在被另一方规范的状态里。
      可戏剧的魅力就在于打破,打破一切常规,打破一切束缚。人们不应该被困在这里,更不会被困在那里。无论那个所谓的困境在哪,人们都应该是自由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向往生活中最舒适的状态,任何时候都应该去做最真实的自己。
      随着戏剧的情节不断推向高潮,我再次站在舞台的中央,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我给空间,不给答案。”
      此时的大叔再次换上了红色的高跟鞋,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围绕在我这个看起来像极了木头人的身旁。
      大叔上身穿着质地高级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完全中空,胸肌随着身体一起一伏中若隐若现。下身已从一件黑色的宽松长裤变成了短小贴身的几乎就要露出腹股沟的短裤,脚上蹬着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红色高跟鞋。他的妆容和发型依然保持着男人的模样,并没有装扮成女人。不过整体看起来,你不会感到一丝违和,也不会觉得尴尬,因为此刻坐在戏剧舞台下的观众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沉浸在戏剧的世界里,跟着舞台上的演员一同体味戏剧中所要表达的隐藏于细节中的内涵。
      戏剧可以没有故事性,甚至可以摒弃掉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但唯一不变的是戏剧给予你的思考,以及给予你思考的空间。
      随着寒名亦带有戏剧张力的一声坠落,随着我一个不会动的木头人开始渐渐落泪,这出戏剧即将迎来振聋发聩的高潮。它想告诉人们的是你可以是任何人,你可以与任何人相爱,在相爱的过程中去反思,去狠狠爱,抛弃一切去爱,也可以与现实裹挟在一起,用最直白的方式去爱。不过无论爱得深沉或是浅薄,你都可以在感到不舒服的时候,随时迅速从其中抽离。
      我想这或许就是大叔对爱情的思考,特别是在经历过大学时期那段懵懂美好的初恋,抑或是在四十不惑时,被记忆中那个集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初恋狠狠抛弃。自此,他都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经历爱与被爱,甚至是被抛弃的个体。他想告诉人们什么是爱情,爱情的样态可以是多样的。
      随着最后一幕,一个身穿红色高跟鞋男人的坠落,一出音乐舞蹈剧场作品就此落下帷幕。
      接下来来到谢幕环境,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几个兴致很高的年轻人甚至吹起了欢快的口哨。一阵阵欢呼声不断响起,还有我心中咚咚咚剧烈跳动着的心。
      我侧目瞥向那个叫寒名亦的男人,他的脸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尽管因太过投入,他的脸上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但依然耀眼。他脱下高跟鞋,光着脚丫站在舞台上,那是一双因鞋子夹脚留下红色印记的脚,也是作为戏剧演员的走过无数坎坷崎岖、越过重重荆棘的脚。无论美或者丑,他现在都站在这里,迎接着台下观众热烈的掌声和炙热的目光。
      我再次肯定,寒名亦,一个为戏剧而生的男人。我也好似有些懂了什么是戏剧的魅力,
      就在众人接连不断的欢呼声中,就在一众演员再三的谢幕中,我余光中竟然瞥见一抹倩影。那是我再也不想见到的人,我无法想象那人的出现会带给大叔怎样的感受,因为那人就是狠心抛弃了大叔的徐萱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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