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娇》长耳的猫

1、『混蛋！』

　　冬雪飘飘落于地，红梅枝头沾满白丝，点点滴滴的落地发出丝丝声响，抬头一看这富贵无限的皇宫没了那般喧闹嘈杂，偌大皇宫全然寂静。
　　红梅飘落在易华宫中的院子里。屋内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眸子微动略微瞥了一眼屋外的雪景，轻唤一句：“亦欢，窗外雪下的白净，红梅开得艳丽你陪本宫出去走走吧！”她正欲起身的一瞬忽然无力，用手撑在床榻上发出“砰！”的一声。
　　名为亦欢的宫女快步上前连忙扶住了杨芷嫣，担忧的看着这般的杨若澜，将她扶正背靠在床头后才离开不久后又端来了一小碗糖水来。
　　“娘娘，喝口水吧。喝完了亦欢再扶您去院里走走。”亦欢边说边把手里端着的糖水向杨芷嫣递过去。
　　杨芷嫣微颔示意让宫女将糖水递来，一饮而尽无力拿碗，木碗一瞬掉落在地。亦欢轻轻捡起木碗顺势拿出帕子，杨芷嫣接过轻擦一下朱唇后，声音冷淡却又略带嘶哑的问：“亦欢，你扶我出去走走吧。”
　　亦欢轻轻点头扶起面带憔悴的杨芷嫣，又不知从何处拿起来一件披风披在了杨芷嫣身上，小心的搀扶着杨芷嫣。
　　杨芷嫣身着淡色衣裙身披刺绣着天龙的黑色披风，头上那白色的簪子衬着步摇都未发出一丝声响。原本健康的皮肤颜色变成了如雪的惨白颜色，女子脸上不见笑意一双桃花眼温柔又让人拒之门外，朱唇不沾染一抹红色，当初美丽柔情的面庞如今变得冷漠漠然。
　　主仆二人一步一步的走去了院内。
　　院内梅花盛开开的烂漫，杨芷嫣赞叹梅花坚强不屈不惧风雪，想着吟着一诗。
　　“宫内白雪落枝头，梅红朵朵斗芳容。我问君生恋何人，君言百姓和佳人。”说着，杨芷嫣自己笑了起来。雪下的大了起来，亦欢问是否该回屋了，杨芷嫣摇摇头笑着说：“不必，今日本宫心情甚好……”
　　“甚好！”
　　杨芷嫣看梅的时候，有人静静的靠近她身后招呼众人不必行礼。
　　杨芷嫣转头一霎，目光与那人相对。
　　“贵妃见了朕为何不行礼了?”董祁的声音深沉又冷淡看杨芷嫣就像在看一个罪人一样。
　　亦欢正欲上前被杨芷嫣拦下。
　　杨芷嫣的身子摇摇欲坠，行礼十分吃力起身的时候亦欢上前扶了她一下。
　　“臣妾恭迎皇上。”冷淡嘶哑无力声音打破了氛围，董祁依旧那般高高在上不把杨芷嫣放在眼中。
　　董祁瞥了她一眼后淡然开口：“这次朕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只是来和你说一声。”
　　“朕欲立余氏婉妃为后。”
　　杨芷嫣听见这话的一瞬间身子仿佛彻底被击碎了般，瞬间软弱无力倒在了亦欢面前，亦欢连忙扶住。
　　董祁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继续说着：“朕想给她独宠，厚宠，偏宠。所以——朕要废除后宫佳丽三千。”
　　“德阡，給贵妃娘娘念召吧！”
　　身后，太监走了上来手中拿着圣旨走到杨芷嫣面前开始念召。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杨氏嫡女，杨芷嫣不顾礼法，违抗圣命，连犯过错，贬为庶人。宣熵年，朕欲立后，普天同庆，赏赐庶人，黄金三百两，白银两千两！钦此。”
　　杨芷嫣仿佛听不见一丝外界的声音，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人。
　　她轻点一下头，颤颤巍巍的转身竟连礼也未行便淡然离开了。
　　董祁并不在意她不过一会儿就回宫了。
　　杨芷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榻的更不知道自己何时更衣的，在不知不觉中她好像睡了下去。
　　“喂！”一声清朗的少年声将她唤醒。
　　杨芷嫣睁眼的时候好似还听见几句疏疏密密的声响，不过由于患疾她好久也没有缓过神来。
　　“胖燕子，本世子在和你说话，你到底在干嘛！”杨芷嫣感受到身体被别人摇动的感觉，那双手很炽热，很暖。
　　杨芷嫣努力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看的清了，她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董祁。
　　她不由的有些颤颤巍巍，身上发着抖，不管是不是董祁她都会产生畏惧。——只要与他有七分像。
　　兴许是察觉到了杨芷嫣的情绪波动，董祁有丝不解眼中含着担忧问：“胖燕子，你没事吧？”
　　“别碰我！”杨芷嫣似乎是用吼说出这三个字。
　　声音响彻云霄，董祁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达官贵族们全全围了过来。
　　在座的各位无一不认识二人。一个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靳都世子，一个是京城才女杨芷嫣。二人从约莫幼时五、六岁相识的时候便不和，像欢喜冤家一样。
　　大家本不想管这二人的事，可一看杨芷嫣的状态、神态，不似往常那般斗嘴、打架，她的泪珠一颗颗的流落，不少人纷纷上前安慰。
　　远处的杨麒『杨芷嫣之父』也赶来了，他也是头一次见自家宝贝哭成这般模样，一瞥就看见了她旁边的董祁，“果不其然，又是这个混小子。”
　　杨麒赶忙跑过去将杨芷嫣扶了起来，顾鸾湫『杨若澜之母』也和友人告别来到了杨芷嫣四周。
　　杨麒扶起杨芷嫣后担心的着急询问：“蕴鸢，你没事吧。”
　　杨芷嫣缓过神来，看见这是杨麒连忙上前抱住。
　　“父亲。”
　　杨麒稍微愣了一愣忙忙答应：“诶，父亲在呢。”
　　杨芷嫣不想去看四周更不想去看一眼董祁，冷淡的语气缓缓开口：“父亲，我想回去了。”
　　顾鸾湫赶过来，挽着她的手慢慢的带她离开了人群。
　　直至二人离开了人群数十米远的时候，杨麒转身盯着董祁看了很久，眼神里全是愤怒，仿佛要将他撕碎。
　　“董祁，你好的很啊！”杨麒说话的时候字是一个个的蹦了出来。
　　董祁缓神。
　　董祁先行一礼，面目冷色淡然：“丞相，多日不见。”
　　“你还知道我是丞相啊，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个莽夫爹都不知道我是谁了。背着我的面动我的女儿，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说罢，杨麒欲想上前扯起了董祁的衣襟。
　　远处传来一声。
　　“喂喂喂，杨麒你这老不休。背着我面准备打我儿，不就在陛下面前参了你一本而已，怎么就气火功心动粗了。”
　　董辽柄『董祁之父』大笑着悠哉悠哉走来，打下了杨麒的手。
　　“呵，董老家伙。你自己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样的事！”杨麒摆手离开。
　　董辽柄瞥了董祁一眼。
　　“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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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
　　“你是不是真的被我和你母亲养的过好了，如今都已经到了要去欺负杨麒女儿了。杨麒那女儿哪招惹你了，你跟我说说。”董辽柄越说越气，气火攻心他倒也体验了一遭。
　　董祁罚跪在地眼色不露：“是胖燕子自己哭了的，我只是在一旁看着。”
　　董辽柄气笑到了：“你当杨芷嫣是疯子还是当你爹和众人是瞎子，我难道是听不见，我难道是看不见，你这话说出去谁信?”董辽柄拿起一旁的水杯一饮而尽：“罢了，你先去领二十军棍，明日我带你去丞相府道歉。”
　　说罢，董辽柄甩袖而走。
　　明月照着半边天，月光照入了丞相府。
　　杨芷嫣躺在榻上。
　　她感到不踏实。
　　好多年了，好多年没这种感受了。
　　没有恶疾缠身，没有后宫的勾心斗角，没有董祁囚禁，没有父母亲人离世的心悲；有的仅仅是这舒畅躺在榻上，无忧虑的回顾今日的一切。
　　她想，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如果这是另一个世界那她永远不要回去；如果这是重回多年前那她永远不要招惹董祁。
　　她想平安度过这一生。
　　她不想当笼中鸟。
　　杨芷嫣早上醒来时已经是卯时。
　　婢女侗酥将新做的衣衫带进来：“小姐，这些料子都是陛下赐予丞相说是来给小姐和夫人做新衣。夫人不舍得用这料子，于是这些料子全用来給小姐做衣了。”
　　杨芷嫣轻颔一下头。
　　她早早就知道父母只有她一女和三子，三子分别年满二十四，二十二，一十九。她也是府中最小的一个，家中人都额外宠着她。
　　甚至后来她处罚嫔妃被董祁拦下是他说娇惯做作，蛮横无理时，她那时就不知怎的凉了心。
　　杨芷嫣眼尖，瞧见了那送来的新衣中有极个别清冷淡雅的，于是叫侗酥留下。
　　“小姐，这些衣裙过于素净了不是很衬小姐的容貌。”侗酥迟疑开口怕被责罚说的有些磕磕巴巴。
　　杨芷嫣早早就发现这些裙子不衬她。
　　只是这个习惯她好像很难改了，自从当上了董祁的妃子后，董祁对她的态度和宫人对她的态度不径相同，她不知已经多久没穿过艳色衣衫。
　　“这就件了，侗酥你把我那个玉簪拿来吧。”杨芷嫣眼望镜台上的饰品。
　　待到杨芷嫣梳妆打理后一刻钟不见，董辽柄携董祁来杨府致歉。
　　府里，杨麒正坐主位不屑的眼神看着二人。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你居然带儿子来我这小破府。”杨麒语中全是讥讽。
　　明知自家理亏董辽柄迎合笑笑几声：“唉呀，这次是我家混小儿做的不成体统。我给他教育了一顿特来给你家道歉。”
　　杨麒“哼”的一声。
　　“我宝贝女儿好的很，你们俩都别来脏了我宝贝女儿的眼。”
　　说罢，董辽柄給董祁使眼色。
　　董祁识相的离开了。
　　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
　　杨芷嫣坐在园子亭子中。
　　“小姐，我回去将伞和披风給小姐拿来。”侗酥道。
　　杨芷嫣浅然笑语：“去吧，我在这等你。”
　　亭子中杨芷嫣看着池塘中遨游的锦鲤。
　　远处的董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李肆，你将我披风拿来。”董祁细声道。
　　“是。”
　　杨芷嫣起身离开亭子，冒着小雨站在池塘旁看着池中的锦鲤。
　　忽而，天空无雨。
　　杨芷嫣转身抬头。
　　面前竟有一人站在她身前替她打伞。
　　杨芷嫣面露惊色。
　　“你，你怎会来府中。”杨芷嫣恐是被董祁的突然出现而惊到了说话竟有磕巴。
　　杨芷嫣正想侧身离开的时候，董祁将披风披在她身上言语：“莫动，今时下着雨，恐要着凉。”
　　杨芷嫣不由的定住了身子。
　　“我并不觉寒，董公子还是顾及自己些。”说罢，杨芷嫣侧身离开。
　　刹那。
　　杨芷嫣感觉自己身体失重被人抱起。
　　“你究竟想干嘛！”杨芷嫣在董祁怀中折腾冒火。
　　董祁毫不在意低头看着怀中折腾的杨芷嫣笑着说：“我发现了你这只胖燕子只能动粗才能医你。”
　　“董祁，你这混蛋。”杨芷嫣说的时候一字一顿面上染满气出的红晕。
　　就这样，董祁抱着怀中的杨芷嫣一旁的李肆在撑伞，三人行。
　　杨芷嫣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她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可是董祁是那般有血有肉有情。她不想陷入，但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他所蒙蔽而死。
　　她想。
　　她永远不会爱上董祁了，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多年的阴影永远在心中留着一个不可或缺的地位。
　　恍惚间杨芷嫣好像睡着了。
　　在那么温暖的怀抱中，安心的睡了。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已回榻上安然躺下。
　　杨麒传人通知她明日皇宫要开宴庆贺，她自是知道开的是什么宴为的是什么人。
　　陛下膝下有五子却无女。陛下这些年来都未曾想再诞一女，就为了等明日在宴会上册封端阳郡主。上一世，杨芷嫣被封端阳郡主更有了自己的封地——洛阳。那般富庶之地竟给了她，而后便是无限风光。
　　直至……
　　算了，她不想再想了。
　　总归得了这封号有助于往后生存罢了。
　　杨芷嫣招呼一声：“侗酥你将当初陛下赐我那件橘黄衣裙备着，明日就穿那件吧。”
　　“是，小姐。”
　　▼
　　杨芷嫣起身梳理装扮。
　　换衣后，她瞧着镜台上的饰品无意看到了那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
　　“侗酥，今日饰品和往常举行宴会一般。只是，你将那镜台的金簪拿来帮我插上吧。”说完，杨芷嫣坐在椅子上。
　　“是。”
　　杨芷嫣早早便到门外马车上坐下静待父母。
　　杨父，杨母一到马车总算行进了。
　　车上少不了顾鸾湫对杨芷嫣的念叨。
　　虽说杨芷嫣这个女儿已经格外好了，在外人看来杨芷嫣是才女，是美人，可只有家中人才担心她的安危。
　　马车行进到皇宫的时候杨芷嫣拂起来马车窗帘，上辈子是红色的宫墙围住了她的一生这辈子她又来到了宫中。
　　宴席弄的很盛大，皇上也愿意为了一女而花费千万。
　　早晨宴席还未举行。
　　杨芷嫣自己一人在宫中游荡。
　　她走过了御花园、延禧宫、永簇宫、延枫宫……她路过每个娘娘宫中的时候愣了愣。
　　她记得延禧宫住的是淑妃娘娘大皇子生母，可也记得这会是令婉琴的住处；她记得永簇宫住的是宛嫔娘娘，也记得这会是苏秋然的住处；她记得延枫宫是德妃的宫殿，却也记得这将会是李若澜的住处……
　　杨芷嫣记得自己是丞相府千金，却也记得自己是董祁的贵妃，不，是庶人。
　　她不知走了多久。
　　到了承安殿，杨芷嫣停住了脚步。
　　殿中，三皇子看见了她忙忙叫住。
　　杨芷嫣走进殿内，想起一事并未先与三皇子叙旧。
　　“凌尧，你可知这次宴席江南余氏来了人没有?”杨芷嫣问他的时候眼中含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李凌尧摇摇头：“江南余氏乃是五品官员，父皇未曾发帖与四品以下的官员。”
　　“怎会。”杨芷嫣低头思绪。
　　“怎会什么？”李凌尧问。
　　杨芷嫣想起一事忙问：“江南余氏是否有女年满一十四?”
　　李凌尧觉得可笑摇摇头：“江南余氏何曾有女?只有一子，子满十九。”
　　杨芷嫣失笑。。
　　原来，真的这么喜欢吗？
　　喜欢到要给她伪造一个假身份，也要让她入宫，让她受宠乃至给她所谓的父亲升阶抬到了一品文官。
　　“凌尧，我想在你宫中待一会儿。”杨芷嫣说话轻声。
　　“自是可以的。”说罢，李凌尧招呼她坐在榻上歇息会儿。
　　▼
　　杨芷嫣醒时已经是黄昏之时了，一旁的李凌尧竟然还在谈琴。
　　“凌尧，你怎的不叫我醒。”杨芷嫣坐起身子稍微捯饬了一下。
　　李凌尧笑笑说道：“看你睡这么熟，不忍心叫你。”
　　杨芷嫣也觉得近日的自己有些奇怪，很容易熟睡又不易醒。
　　恐是前世的恶疾带了过来。
　　罢了，就这样先去赴宴吧否则不知其余人会不会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