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温暖你》芊稷

37、第三十七章 人这一生，

　　梧桐叶落满街头，百年前的老建筑历经风霜巍然屹立，时间变幻，人在更替，老街区的方砖上，施羽诺和程普并排走着，这是这个月第三次来这条路了。

　　作为一个才开始合作的新客户，第一次付款就延误，这不多见，但对方已经逾期半年，只差老板亲自下场催款了。

　　这个客户是谢柯磊心头的巨石，他冒险签下，最后换来这个尴尬局面，施羽诺安抚着他，主动揽起收款任务。

　　负责人很温和有礼，待他们如上宾，但是谈到回款，就是还在流程中。

　　“方总，我理解贵公司付款程序复杂，但是麻烦您这边也关注一下，这笔款已经半年，我们公司也有流程和制度。”
　　“明白的，施助理，你说的我都明白。”
　　“重组整合后，你不知道那个审批流程有多麻烦，我也头大啊，不是你们一家，家家都是道催命符，不瞒你说，小施，我都睡不着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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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总只要不谈回款，什么都可以侃侃而谈，他从睡不着觉扯到老年病，又从老年病扯到家庭矛盾，绕了一圈，又强调公司改制后关系复杂，自己只是个背锅的。

　　施羽诺听着无奈又无法打断，她尝试过切换话题，老谋深算的方总最后总能把话圆到他的逻辑里。

　　施羽诺明白，这个钱目前看不到希望，她刚准备换成强硬点的姿态，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普忽然开口。

　　“方总，方便问一下，现在审批流程是卡在哪里吗？”

　　方总楞住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快，敷衍着说在集团，说了你也不明白。

　　“方总，麻烦您，具体集团哪个部门哪个老总，请贵公司财务查查OA，多谢了。”

　　施羽诺也有点纳闷，但程普一脸的淡定，她决定先看看他怎么说。

　　“你这个小伙子，我们内部系统怎么可能让你们看……”

　　“方总别生气，我不是要看你们系统，我就是问问具体卡在哪里，您也说问题不在您，在集团，巧了，我正好认识集团的人，所以麻烦您看看卡哪里，我们就找哪里，不打扰您这边。”

　　施羽诺眉心一紧，心中震动，程普居然认识这家集团的人，这是家巨无霸央企……施羽诺虽然疑惑，但不想打断，当务之急是收到钱，其他都不重要。

　　方总也在心里拨着算盘，他上下打量眼前的高大小伙子，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程普笑着回答。

　　方总的眼神定了几秒，说了一句，我去让财务查查，你们等一下。

　　施羽诺扬了一下眉，嘴角带着困惑地笑，“他是不是去后面想对策了？”

　　“没事，大不了我们一周来一次，这边风景好，当逛公园了。”

　　程普喝了一口茶，沉着的说道。

　　施羽诺抿着嘴，点点头，收钱嘛，本来就是最考验耐心的，磨吧。

　　从客户公司出来，施羽诺看表，快12点，回公司赶不上供餐时间，她四下扫了一圈，不知道哪里有吃的。

　　施羽诺灵光一闪，眼珠晶亮，“小程，不介意吃小吃吧？”

　　“当然不介意，我什么都吃。”

　　程普双手抄兜，憨厚耿直的回复到。

　　程普跟着施羽诺走进一条有无轨电车运行的马路，道路两旁的门面看起来都有些年头，程普有种踏错时空的感觉。

　　这家生煎店保持着90年代的风格，不仅店面装饰陈旧，里面坐着的食客也是爷叔和阿婆偏多，施羽诺一口气要了十两，还有三碗牛肉汤。

　　老板娘用本地话提醒道，“能吃完吗？别浪费啊，我们的锅贴还是很大个的。”

　　施羽诺笑嘻嘻的回应，“能吃完的，阿姨。”

　　程普四下转头看了一圈，新奇又兴奋地说道，“羽诺姐，我最喜欢这种老店，但是没有本地人带，外地人根本找不到。”

　　“是啊，这家我很小的时候就吃过，开了最少20年。”
　　“好期待。”

　　程普一副我要大展拳脚的架势。

　　因为是现包现做，等待的时间有些久，施羽诺想起那天篮球比赛结束，程普对她说，高中时候他已经拿到高联的全国亚军，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本来有通过报考高水平运动队进TOP2的机会。

　　但是他喜欢历史，想做一个历史老师。

　　“小程，为什么你现在不想当老师了？”

　　程普抬头，盯着施羽诺，诚恳地回答。
　　“羽诺姐，命运总会给天真的人一记重锤，我找工作时才明白，我当初的选择有多幼稚，理想当然美好，但是生存更重要。”

　　“你不想考教编？”
　　“考还是要考，但不一定会去当老师。”
　　“对了，你妈妈还在上海吗？”
　　“早回去了，学校开学了，我妈是高中语文老师。”

　　施羽诺恍然大悟的笑起来，原来他当初选择这个学校和专业的初衷在这里。

　　“小程，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程普眯起眼睛，困惑又受伤地注视着施羽诺。

　　“羽诺姐，我在你眼中，是一个孩子吗？”

　　程普表情是一种奔溃的无奈状，一个将近1.9的孩子吗？程普趴在桌子上，手抚着头发，假装痛哭。

　　施羽诺微笑着，知道这样让他奔溃，但她确实是这样的想法，她多少已经感知到一些情绪，来自他的情绪，眼底的羞涩，行为中的接近。

　　施羽诺是一个成年女性，她并不迟钝，程普很好，特别好，如果，这个世界有如果，她是可以当他是一个男人，而不是男孩。

　　但人生是条单行道，她只能做一次选择，做了就不准备左顾右盼，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小程，你那么优秀，一定会遇到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

　　施羽诺凝视着程普，诚心实意的，认真地，温柔地说道。

　　账款逾期的新客户并没有让施羽诺去第四次，欠款在他们拜访后的第三天支付到账，并且负责人方总还打电话给谢柯磊，表达了歉意，最后特别诚恳地表示，希望大家的合作能继续下去。

　　谢柯磊心中的石头重重的抬起，又在看起来没什么希望的时候，轻松地被挪开，他背靠大办公椅，微眯双眼注视着对面的施羽诺，目光里有探究，但更多是欣赏。

　　他决定为她破一次例。

　　绕过办公桌来到她面前，抬起她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是老板同时也是男朋友的奖励。”

　　施羽诺涨红了脸，整个头都烧起来，她捶他胸口一拳，他这个破例让她羞到极点。

　　“我家羽诺真棒！”

　　谢柯磊把她拥进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谢总的小狼狗助理要离职的消息在公司唯粉的心中投下一颗炸弹，起初大家都特别惋惜，后来想想又觉得是好消息，如果一直在一个公司，发展的可能还受限，反而不是同事，说不定还有无限的可能。

　　谢柯磊和程普谈了一个上午，施羽诺以后的很长时间都很好奇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但谢柯磊不说，施羽诺也不好去问。

　　谢柯磊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很久，说了一句，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程普的父亲是那家巨无霸央企的高管之一。”

　　施羽诺吃惊，但也不算太吃惊，她想起收款那天程普说话时的胸有成竹，想起这个孩子日常的点点滴滴，她依然还是那个感慨。

　　程普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孩子。

　　谢柯磊眼底含笑，半玩笑半认真的问。

　　“怎么？后悔了？”

　　施羽诺疑惑地望向谢柯磊。

　　“后悔什么？”
　　“没什么。”
　　“对了，上次你做那个汤实在太妙了，什么时候再做……”
　　“啊，林太给食谱那个？”
　　“对啊，我吃出了妈妈的味道，你可以接班了。”

　　说完，谢柯磊无视施羽诺一脸懵的表情，开怀的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放松的笑，白净秀气的脸上无法掩饰的幸福和快乐，还有满足。

　　施羽诺脑海中暮然出现，和他一起去海滨城市出差时，在合作方林老板家喝的那碗汤，以及林太太告诉她的关于煮汤的秘诀。

　　林太太圆润又幸福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她的普通话不那么标准，但却字字珠玑，她一边在厨房里忙碌着一边对她说。

　　“当年我家是村里最穷的，他家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比我家好的多，他家里没有一个人看得上我，村里所有人都认为，我那么不出众，他又那么能干，怎么会看上我呢？”
　　“可我这样想，其他人再好，可他就是选我，说明我身上有他欣赏的东西，那我就自信，他好，我也不差。”
　　“别人只看我天天煲汤，但我自己知道陪他经历了多少艰难和失败，人这一生，一口汤，一碗饭，一日三餐，经年累月的支持和信任能够战胜一切困难。”

　　林太太打开橱柜以及冰箱，满满当当的各种食材，以及各样材质的大小汤煲。
　　“你看，这些东西够多吧，但多不过名厨，食材够鲜吧，但还是没有市场齐全，那我靠什么和他过了大半辈子，就是一个秘诀…”
　　“无论发生什么都坚定的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任何人和事都别想分开我们。”

　　说完，林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一个女人，坚定自信的去爱一个同样珍惜她的男人，这样的幸福，即使物质不丰富，精神也是富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