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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走廊 走廊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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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忱几乎将整个实验室都毁了,他在最后打爆了总终端的开关,惨白的研究室瞬间没入黑暗。
雇佣兵做这些的时候带着火气,就像个不知死活的角斗士,就连再度跳入隐藏空间的晕眩感都没有先前那般强烈了。
第二层空间显然多了不少高科技设备,那些玩意是从小在外城长大的司忱叫不上名字的。他抬了抬手里的枪,用眼神问加百列:可以砸吗?
这里的安保等级可是抬高了一个度,加百列表示还是手下留情的好。
这里空间很大,并且昏暗不见光,雇佣兵鼻尖嗅到了空气中消毒酒精的味道,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他们是在一处走廊那里被分开的——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加百列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身边的司忱,手边的墙面便猛然移动起来。
速度太快了,就算加百列的生物机械及时做出了判断身体也无法跟上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司忱被什么黑色的东西拽到墙壁里——墙壁里!那玩意居然是活的!
雇佣兵显然没预料到,脸上惊悚与震惊的表情一闪而过,在被流动着的墙体吞没的最后一刻给这玩意来了一枪,那之后趁着喘息的空档扔了一个字给他:
“走!”
墙壁彻底吞没了他。
加百列几乎是同一时刻拔出腰后的高功率枪械,冲着那堵诡异的枪射击,只用了两枪,他就知道从这头是拉不出来司忱的了。
他需要去找这堵墙的另一端。加百列飞快冷静下来,调出手环上的终端显示屏,考量着一切可能的去向。也就是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来休息一下吧,我的孩子。”
那是个轻柔的女声,疲惫,却不减温和。加百列熟悉这个声音,他的情感甚至在某个瞬间凌驾于理智,茫然地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向。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是哺乳期时呢喃的细语,连结着生命的脐带,将他赋予血肉之躯的实态降生于这个世间。
那是他的母亲,他的血脉。
可是不该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理智的警铃在加百列脑中奏响,他如同压抑秽物般将情感压抑至底——他的母亲,数十年未见的母亲,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道声音依旧在轻和地呼唤着:“来我这里,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加百列没有犹豫,朝着某个方向抬手一枪。子弹打进了虚空里,什么都没有击中,他的母亲——他母亲的声音并没有生气,格外包容地说着:
“你累了,你一定是累了,继续往前走,我在尽头等着你。”
尽头有什么?
加百列必须承认,这声音具有强大的蛊惑性,于是他问道:“尽头会有什么?”
“你想要的,你想知道的一切。”母亲的声音温柔地回复着。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局。
但是他必须要去。
银发男人收起终端,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恢复平静的墙,眼神中是压抑而翻滚的黑暗,随即头也不回地向着那个声音走去。
*
内城里的家伙致力于研究那些恶心人的玩意,比如希伯恩的老管家,比如德维森的这面墙。
司忱被拖进墙后面的第一反应是给自己的脑袋来一梭子,至少不用等待接下来折磨的凌虐施暴——只要那些上等人想,他们完全可以在墙体里来一次现场直播,把他的丑态散布到庄园的各个角落里去。
只是这面墙并没有过分的行动,那些触手似的黑色胶状物质似乎也只是负责将他拉近墙里——再从另一端扔出去。
司忱摔倒在地上,眼也不眨地回手就是一枪,一发能量弹冲进了尚未凝固的墙体里,他只听到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尖利声响。
墙面在他身后缓缓固化,司忱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这才意识到身下价格不菲的宫廷风手工地毯,其触感顺滑绵软,十分贴心地接住了摔倒的自己。
这是间高档奢侈的屋子,头顶是巨大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金色光芒破碎且夺目,对面是一副两人高的风景油画,不知道绘制的是哪家贵族王公的□□园。他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藏身点,反倒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个地方太安静了。
雇佣兵听不到一点声响,就连他摔到地毯上时也没有任何动静,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吞掉了。
司忱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流声响格外突兀。
这间屋子……像是隔绝在世界之外。
这念头一冒出来,司忱便不动声色地出了一身白毛汗——大天使在上,他烦透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怪东西,要是个变异老鼠之类的他还可以一枪一个,可这种东西摧残的是人的精神,枪口到最后只能对着自己。
不过这种死寂没有持续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和一个人愉悦的声音:
“看看,我们的客人这就来了。”
他迅速锁定了那个方向,来人是个瘦高的年轻面孔,至少从面相上很难看出他多少岁。他身上有着大面积的纹身,司忱看不懂那些蛇一样的文字,但那玩意像诅咒似的爬满了那人的全神,怪诞且充满宗教仪式感。
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迷醉的笑容,多半是嗑了点什么东西,穿着夸张的金色教廷礼服和高耸的礼帽,一身丁零当啷地朝自己走过来。司忱将Adam指向他,没说话。
“嘿,别那么紧张,朋友。”他嘶哑地笑了两声,伸手想去拉司忱:“你是被母亲认可的人,我们应该相亲相爱……”
司忱没和他废话,开枪打爆了他的头。
他对什么“母亲”没兴趣,他现在只想杀点什么撒气。
那家伙脑袋被打开花,姿势滑稽地倒在地毯上,而司忱清晰地看到鲜红的血液被地毯逐渐吸收,最后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啧”了一声,忍着不适在对方身上翻找着,果不其然翻出来一张沾血的通行证——这个年轻人叫陆格,年纪……居然比自己大了一轮,这是做了多少次整容手术?
上面显示陆格是“圣母计划”的研究员,貌似还是个官职不小的家伙,他尝试用Eve扫描通行证,只得出一串无秩序的乱码。
看上去是个保密等级很高的秘密研究。司忱琢磨着,不知道这和加百列又有什么关系。
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他瞥了一眼死在地上的陆格,而后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里。
外面是条狭长的走廊,就像是某部老电影里生搬硬套出来的一样,堆砌着各种怪异的古典元素,猩红色的壁纸和昏暗的烛台像是在注视着行走其中的司忱,对他这个外来者报以沉默的打量。
这地方简直让人不适极了。
司忱快步走着,要把那些诡异的注视甩在身后一般。他绕过一个琉璃制的壁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后退半步多看了一眼那里,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一直在打转,这里就是个无尽的迷宫。
“Eve,能不能尝试接收外界讯号?”他冷声问道,走近那盏精致的琉璃壁灯。
“很抱歉,先生,这里的一切寻常讯号都被阻绝了,我正在尝试转连与布伦朗的内部通讯。”Eve答道。
他本来想说不用白费力气了,这地方就是个茧,出不去的。可话绕了一圈,到嘴边时也变成了:“好,连接不上就试试分析这里的生物数据,我怀疑这地方和某种生物机械有关。”
“好的,先生。”
Eve的声音消失后走廊里又陷入了无边的寂静,司忱注视着那盏灯,尝试型地伸手摸了下——触手并非寻常琉璃的光滑质感,他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团软肉上,可没有造成任何凹痕,外观上就和硬质的玻璃别无二致。
司忱猛地缩回手,被这玩意实打实地恶心了一把。
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风——就像是什么人的气息铺洒在自己身上似的,潮湿且无孔不入。司忱头皮一阵阵发麻,将Adam调至高功率模式,抬手朝着那盏怪异的壁灯开枪——
子弹击碎了脆弱的琉璃,却没有留下任何碎片,那个地方变成了一片空洞的漆黑,隐约可见其周围蠕动着的黑色流体——仿佛有生命一样。
司忱后退一步,额角的汗与冷笑一同落下。
这个地方就他妈是个活的!
“先生。”Eve的声音适时响起,“分析结果出来了,这里的生物物质含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是某种生物机械的造物,但具体数据无法进行破解,主体在抗拒骇入。”
Adam重新流回雇佣兵的手背上,贴着骨骼化作分子能量炮。他瞄准那个被打出来的坑洞,说:“它有痛觉吗?”
Eve:“论理生物物质含量超过百分之五十就会有痛觉感知,先生。”
司忱笑了一声,目光凌厉地看着那团蠕动着的黑暗:“那就给他点痛快看看。”
下一刻,白光自他指尖乍现!
高强度的分子能量炮砸进了翻涌的黑暗里,司忱几乎是下一秒就听到了婴儿般凄厉的哭喊。整条走廊开始剧烈抖动起来,所有的物件似融化了一般扭曲变化着。狠心的雇佣兵没分一丁点的神给它们,接连朝着那个地方开了三枪,直到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后才堪堪停下。
在分子能量炮的摧残下,整条走廊都融化成了猩红的色彩,他却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场景——涌动的黑暗被他击碎,显露出其后深埋的本质来。
那是一具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