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番外-南极 ...
-
江麟送给尹芮的南极旅行虽然是本科毕业礼物,但去南极受天气影响,真正出发的时间延后了半年。
江麟有一个半月的假期,在庆城陪尹芮到放寒假。
两人先一起回白果镇的百山养老院探望了爷爷,之后又去梧城江麟继父家坐了坐。
虽说江麟跟葛佩琴脱离了关系,但他履行着自己的承诺,每年都会抽时间回梧城一趟。多的时间也不耽误,买点东西上门,会跟继父讲一下自己的近况,葛佩琴有话问便答,没话就打个照面离开。
梧城的街道两旁种的俱是常青树,冬日也枝繁叶茂不见萧条。
江麟牵着尹芮并肩在凛冬里的葱茏之下:“每个人的出生都由不得自己。”他捏捏尹芮的指骨,似庆幸地叹道,“要是没遇到你,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尹芮回勾他手指。
“不会。”江麟攥紧了那只手,“至少我不会有勇气去检查精神问题。”
“不是说好不提了。”
“只是感慨。”
“你也会多愁善感了。”
“你没发现吗?你一直都是我的情绪引导线。”
尹芮挑了挑眉:“那叫声老公来听听。”
“老公。”
“靠,没劲。”尹芮本是想逗他,哪想江麟毫无心理负担。
“老公我带你去南极。”江麟看着他又道。
“谁老公?”尹芮反应过来。
“老公,我带你去。”
尹芮嘁了一声。
“老公我,带你去。”江麟又改口。
“江麟,你玩断句是不?”
“你不是说没意思么,断句好玩吧?”
尹芮推他:“幼稚!”
江麟拉着他,没推开,反倒被力道弹回江麟怀里。
“老公带你去看企鹅。”江麟两臂一夹,学着企鹅带崽的动作把尹芮护在自己胸前带着走,只不过将人翻过来面对着面。
“你放开,我看不见路了。”
“不放,老公带你走。”
“江麟你是不是找打。”
“你打,你舍不得。”
“你试试,看我舍不舍得。”
冬日的街头人并不多,两人一路闹腾,撞破静谧的寒冷。
-
咚——
重物落地。
尹芮痛得醒了过来。
晨光从窗户的布帘缝隙透进来,室内轮廓依稀可辨。
尹芮裹着被子躺在地板上,视野一片灰蒙蒙,天花板在晃动。他皱了皱眉闭上眼,晕得厉害,整个房间都在晃动。
江麟听见响声就醒了,下床绕到跟前蹲下:“疼吗?摔到哪儿了?”
尹芮哼哼了一下。
江麟会心一笑,这是他的小猫在撒娇。
他将人就着被子抱上床,自己也顺势钻进被子,将人搂紧:“让你跟我一起睡,我不会让你掉下床。”
“单人床,你不嫌挤。”尹芮扭了扭被江麟禁锢的身体。
“抱着你不嫌。”
尹芮没辙。
两人好的这几年,江麟是彻底不装了。脸红心跳的甜言蜜语不带一点磕巴,尤其是在做最亲密事的时候,哄着他一次又一次,荤的素的张口就来,让人羞臊。
奈何自己也没啥抵抗力,也没打算抵抗,从心里来讲他其实是喜欢的。被喜欢的人需要和肯定,以及放在心里的那种确定感,令他踏实,甚至沉迷于此。
但出门在外条件有限,游轮船舱的房间是二人间的单人床。
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两天的游轮,尹芮不管站着躺着,都非常不适。
昨晚游轮穿过德雷克海峡,这是去往南极必经的海峡,是南美洲和南极洲的交界,连接了太平洋和大西洋,也是风浪最为凶险的一片海域。
游轮避不开颠簸的风浪。
尹芮没想过自己晕船会这么厉害,睡前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江麟瞧着心疼,要抱着他睡,尹芮觉得两人挤一起实在逼仄,没同意。结果一个不小心,直接从床上掉了下来。
这事儿怪不得海浪,纯粹是他自己睡觉不安分。
离天亮还早,江麟热乎乎的手掌在尹芮肚子上给他轻轻揉了一会儿:“饿不饿,给你弄点吃的?”
肚子是空的,当然饿,只是尹芮完全没有胃口。
“不想吃。”他闭着眼,叹了口气,“没想到去趟南极这么难。”
“要不怎么有‘风雨过后见彩虹’呢。”江麟贴了贴他耳廓,“再睡会儿,下午就该到南极岛了,到了我叫你。”
尹芮在他怀里又哼哼了一声,之后便没动静了。
中午时候,游轮进入了南极岛海域,速度放缓。
江麟把尹芮拖起来,带他去餐厅吃东西。
尹芮胃口还没缓过来,不想出房间,江麟连哄带骗外加一点强硬手段,才把人弄出了门。
游轮的餐厅是固定菜单,自助点餐。
考虑到尹芮肠胃的适应问题,江麟自作主张给他点了一份清汤寡水的鸡蛋面。朴素是朴素了些,鲜咸入口挺暖胃,尹芮食欲被拉回来不少。
吃了小半碗,尹芮放下筷子,江麟很自然的把他剩下的半碗接过来吃了。
同桌挨着江麟坐的一个异国大叔瞅了他们两眼,用英语问他:“蜜月?”
江麟被他这话问笑了:“我是想,他还没答应嫁给我。”
大叔诧异:“看你们相处这么甜蜜。抱歉,误会了。”
大概因为是陌生人,江麟想了想,反问大叔:“您觉得他会答应我吗?”
大叔哈哈一笑:“你可以努力,这可是在南极,全世界最浪漫的地方。在这里求婚成功,感情一定地久天长。”
江麟笑着对大叔道了谢,伸手按了按衣服荷包的内袋。
邻桌忽然传来一阵哗然,随即有人带头唱起了生日歌。
原来游轮上有一项活动,但凡游客中遇上过生日,厨师长就会亲自做一个蛋糕,带领工作人员一起为他庆祝生日。
生日歌唱完,江麟他们离得近,随机分到了一块蛋糕。
“还挺温馨。”尹芮围观了全程,尝了一口甜腻的奶油蛋糕。
江麟又同大叔聊了会儿,直到广播通知他们去听讲座。
旅游行程里每天都有安排各种类型的讲座,首先是安全方面、逃生演练,这当然是最重要的一项。除此之外便是关于南极知识的科普,历史、动物、气候等等。
两人在活动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尹芮用手肘碰了碰江麟:“你刚跟那外国人嘀嘀咕咕聊什么聊那么久?”
江麟和大叔一直是英文对话,声音放得很低,尹芮偶尔听见一两个单词,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哦,他说他是生物学家,专门研究企鹅的,研究了三十多年,来过南极上百次了。”
尹芮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你不是喜欢企鹅吗,我就多问了一些。”
“你问什么了?”
“我问他,企鹅是不是一夫一妻制,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尹芮想起关于大雁殉情的故事,想来一夫一妻的企鹅也不无可能。
江麟顿了几秒,才说:“会换一个伴侣。”
尹芮剜了他一眼,搬着椅子挪开几步,要跟这个扫兴的人保持距离。
小动作落在江麟眼里无一不可爱,跟着他也挪了几步。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尹芮站起来要换位。
江麟扣住他的手指:“坐,给你讲个故事。”
容不得尹芮坐不坐,他那个力道直接就把人拽了下来。
“不想听。”尹芮偏开脸。
江麟伸手掰他下巴:“企鹅换伴侣是出于族群的繁衍本能,”大拇指在他下巴尖上搓揉,“可是有少部分企鹅,他们不遵循这个本能。”
尹芮的视线终于回到了江麟脸上。
江麟继续讲:“那位外国大叔说他曾经见过,一只失去伴侣的企鹅主动脱离了企鹅群,孤零零的去往群山。企鹅是群居动物,离群索居就意味着死亡。他选择这样的方式便是自杀,落在人类眼里就是殉情。”
尹芮沉默了。
江麟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是想听这样的吗?”
这样讲述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悲情,尹芮冷冷拍开他的手。
“小芮,如果……”
江麟后面的话没说完,主持人欢快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打断了他们。
“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南极洲……”跟往常同样的一番夸张热烈欢迎,之后是一期关于南极的植物科普。
终年冰山的极地是有植物存在的,个体能经过几百上千年的生长,极其缓慢但寿命很长。
尹芮听得津津有味,凑到江麟耳边小声道:“你说,咱们要是在南极生活,是不是也会老得特别慢?”
江麟会心一笑:“那我们就一起在南极长命百岁、千岁、万岁。”
尹芮侧目看他,本就是一时兴起的荒唐念头,却撞进了江麟真挚的眸子里。里面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仿佛如果能实现,他便真能陪自己到地老天荒。
尹芮心下涌出一股暖流,窜到鼻头酸了酸。
他吸了下鼻子,偏开了脸:“傻子。”
江麟挂着笑,心下宠溺道不知谁是傻。
下午的安排是跳水,这是来南极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
尹芮说怕冷,不参与,拉着江麟在房间里玩游戏。
甲板上不时飘过来欢呼和掌声,江麟余光瞟向靠在自己身侧的人,尹芮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南极跳水是很难得的体验,人这一辈子恐怕只来一次南极,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理念,身体条件适合的同行游客,几乎都参与了这项挑战自我的极限活动。
怕冷哪是借口,他只是想陪着自己。
江麟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在他柔软的发间亲了亲。
尹芮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声,似怪他打扰了手上的游戏。
-
第二天登岛。
游船停在一片寂静的海面,远处白茫茫依稀可见神秘的冰川大陆。
换上统一的防寒服和靴子,踩过消毒池,众人分组乘坐皮艇上岛。
带队的安全员再次强调了注意事项后,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这是一处纯净广袤的世界,寒冷、荒凉,有着未被惊扰的美丽。
浮冰从身侧飘过,上面躺着一对海豹,它们对这些不速来客毫不在意,只管肚皮朝天的晒太阳。
“啊,那是什么?”有人压着声音惊呼。
不远处的湛蓝海波荡漾,水下有个庞然大物在潜行,偶尔可见浮出水面的部分身躯。
“你们运气真好,是鲸鱼在捕食。”安全员介绍,“放心,我们不在他们的捕食地盘里。”
尹芮盯着看了一会儿,一转头,白色陆地上出现一群攒动的小黑点。
皮艇靠岸,是一群企鹅在岸边嬉水。
“小企鹅在练习游泳。”安全员说。
尹芮一把抓住江麟的手臂。
“嗯,我看见了。”江麟知他激动,摸出手机,“我给你拍照。”
尹芮蹲下身,企鹅也不躲他,自顾自展开两只小翅膀,摇摇晃晃地追逐着扑腾到水里。
尹芮便也学着企鹅的样子,张开双手上下摆动。
江麟笑着打开了录像。
两人一起往前走,尹芮使劲踩踏着地面。
“怎么?”江麟停下问。
“你不激动吗,南极,我们站在地球的极地上了。”
江麟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力踏了踏了冰面:“好了,极地冰原有我们的足迹了。”
尹芮斜了他一眼,转身跑了起来。
“小心——”
冰面湿滑,尹芮还没跑出两步就一个趔趄。
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拦腰稳稳地护住了他。
“摔不了,我攒着劲儿呢。”尹芮呼出一口白气。
“嗯。”江麟没放手,顺势把人揽住,“去那边。”
往里走,冰原被积雪覆盖。
江麟牵着尹芮,到了一块稍微凸起的雪坡。
海面上的冰川,脚下的雪域,一块断裂的冰山露出沁蓝的切面。世界尽头,天地寂然,化作了一块巨大的冰淇淋蛋糕。
尹芮胸中震颤,想大声呼喊,又恐惊扰了这块圣土。
寒风扎刺着皮肤,两人久久没说话,只有心跳在鼓动。
“小芮。”江麟开了口,“如果有一天,我先你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你能带着对我的爱活下去。”
尹芮蓦地一愣,随即笑道:“搞什么,突然说这个。”
江麟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爱你。”
“我不喜欢企鹅的那个故事。”他伸手,掌心躺着两枚圈戒,“一人一个,一生一世。”
话说得跳跃,尹芮万没料到这一出,缓缓敛去笑:“你这是……”
“求婚。”江麟没等他动作,拉过他的手,拿起其中一个圈戒就往他手指上套。
尹芮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卷曲:“我都没答应,哪有人这样求……求婚的。”
“你不愿?”
“也没有。”尹芮压着心头的欢喜,瞧了一眼他手里的圈戒,“这戒指太简陋了点吧。”
那圈戒是一对银戒,不知是成色还是什么原因,颜色灰扑扑的,上面有一串字母刻纹,其余什么装饰也没有。
古董不像古董,新戒不像新戒。
“戒指是我在学校图书馆的一本古书上看见的,研究了一下跟人学了照着样打了出来,特意做了旧。”江麟修长的手指拿着圈戒,拇指摩挲着戒面,“确实简陋,也不值钱,但寓意是‘此生吾爱,携手白头。”
尹芮噗地笑出声:“你什么时候信这个?这些字母什么意思,该不会施的魔咒吧。”
“别的不信,这个我信。”
靠,还真是魔戒啊。
尹芮视线几落,收回手转了转手腕。
江麟见他踟蹰不吱声,又道:“等我以后挣钱,再买对儿贵的。”
“等你挣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尹芮重新将手伸到江麟跟前,似嫌弃的撇了撇嘴,“凑合吧,就这个,帮我戴上。”
江麟牵过他的手,将古朴的银戒套在了纤瘦的指骨上,落下一吻。
尹芮把另一枚圈戒替江麟戴上,嘴里嘟囔:“你这求婚也太敷衍了。”
江麟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我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见证。”说着就要下去叫人。
尹芮没放手:“吵。”
江麟知他并不喜人围观,并没真要去,顺着力道回身把人搂抱进怀里:“本来可以准备得更好,只是这个地方没办法施展。不过这样也不错,有他们独一无二的见证。”
尹芮放眼一望,企鹅在滑行,鲸鱼在捕食,海豹酣眠在阳光之下,冰川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处酷寒极地,荒凉又壮美,奇幻又纯粹,尚存着大自然最纯净的样子。
而冰雪覆盖之下,是千万年的时光沉淀。
与之能比拟延绵的,唯爱矣。
尹芮看向江麟,对方也在专注的看着自己。
江麟眼里闪耀着极地折射的光,穿透进尹芮心胸,化作火苗拂过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他早已不再是孤单的个体,也不再在期待爱又不被爱的反复中敏感挣扎,他值得爱,也有所爱。
尹芮回拥着他的爱人:“我也爱你。”
唇瓣轻触,相拥相吻。
两具灼热的灵魂在白色极寒之地交互了彼此余生。
岁月流长,余爱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