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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魔界与人间(番外1) 檀止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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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止第一次来人间,正好碰上灾荒年。
彼时人间各地战事不休又遇大旱,一路走来,山林枯黄,十步一尸,横于荒野,宛如地狱。
此番景象,与书中所写的盛世繁都大不相同,檀止忽然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愿意跟着到魔界。如此一对比,魔界算得上安宁。
他心念一动,不远处架起了一间茅屋,劲风起,道上尸体尽数被收到其中。
接着他化入风中去了东南方十里外的小城。
这一年,因着战乱、饥荒、疫病,不少魔带了人回魔界,还有一些魔则选择留在人间帮助好友。
长此以往,形式必然不可控。
檀止颁布了两条禁令,一是所有魔一律不得在人间逗留,二是严禁私自将凡人带回魔界。
他这次来,为的就是将在人间逗留的魔带回魔界。
一共三十七名,还剩最后一个,若顺利,天黑之前就可返回魔界。
小城之中,情况并不比外边好多少,街两旁,已经没有人做生意了,先不说无粮可卖,即便支了摊子,很快也会被人抢完,到处都是饿死的人。
人群中,有一人抱起一孩子往破庙中去。他支起一瓦罐,从怀里取出一把刀,细细磨起来。
孩子饿太久了,做不出惊恐的表情,至始至终,他一副呆愣愣的模样,瞧人生火,瞧人磨刀,原本这孩子还以为这人要煮什么吃的,或许自己说几句好话,那人会把吃的分给自己一点,可他等啊等,那人磨好刀却不动,他后知后觉,原来是在等自己断气啊。
不知是他太想活,还是命太硬,他这口气总也断不了。
那人越等越不耐烦,来回踱步几圈,终于提刀而来 。
想逃,腿脚却像灌了铅。想喊救命,喉咙跟有骨头卡着似的,任凭嘴巴张多大也出不来声音。
刃光晃进了他眼里,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在这时,他听到“铮”的一声,他使劲睁眼,眼皮却如千斤重,使尽力气才睁开一条缝,持刀的人被掀在一旁,一个白衣道人手持拂尘从天而降。
能活了,孩子想。可不知怎的,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累,他觉得自己该好好休息休息。
只是一息间,他垂下了手。无人发现。
道士在半空中变化了身形,一掌击向地上的人,“大胆邪魔!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胡非作歹!”
“多管闲事!”地上的人化为一阵黑烟,避开这一击,他在另一处凝出身形,直冲道士而来,道士持剑挥去,不想这魔声东击西,还是向着孩子而去,道士赶忙变招,甩出拂尘缠住那魔的腿,一手用劲一拉,另一手甩出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了起来。
这魔实力属实不强。
道士去查看孩子情况,早已断气。
“这……”道士仅有一瞬的呆滞,随即他握紧了孩子的手,尝试将自身灵力渡给他。人一死,七窍就会关闭,输再多灵力也是徒劳,可他还是握着。
“这小子迟早要死,我根本没想害人。死道士,快放了我,你把他交给我,或许还能救另一个人,听到没有……”
身后的魔叫嚣着,道士充耳不闻。
“他已经死了。”冷不丁的,他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你之做法不过自欺欺人。”
如同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道士忽然清醒。不错,人已死,再懊悔也是无用,不如关注眼前。
他放下手,抱起孩子。
“多谢提点。”他颔首道谢,在看清眼前来人时,又是一愣。
眼前人俊逸无比,同样带着非人气息。
正是檀止。
“阁下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非也。”檀止淡淡开口,视线移向倒地上的魔,“请将他交于在下。”
道士这才注意到地上这魔从这位来开始就不再说话,似乎是极怕这位。
他道:“抱歉,此魔之举,意图危害人间,我要带回去。”
檀止语气冷淡:“魔界自有法度,何需他人插手。”
道士道:“涉及人间,自然应在人间处理。”
檀止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地上的魔耐不住了,大喊道:“那孩子本就剩最后一口气,死了也是死了,用他来换另一个人活,岂不值当?更何况,这外面有多少人在他们活着时就动手,你这道士不去管那群人,反倒来管我,我难道不比他们要有良心得多?”
道士又一次沉默,他虽从小被送上山修道,但师门对他极好,除了修道的苦其余什么苦都没吃过,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下山。
山下景象与他所想大不同,山下是烽烟四起,是饥寒交迫,是流离失所,每天死的人能堆成山。迫于饥饿,有人啃树皮荒草,找不到树皮荒草后,就有人将视线移到了同族身上,成人不便,孩子却好下手,有多少孩子被投进瓦罐里?他不敢想。
人死如灯灭,用死去的人换还活着的人活,到底值不值?
不对,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而是能不能面对己心的恶。或许这个问题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没什么难度,可若是他,能否坦然面对。
檀止见道士哑言,料想又陷入执拗中,眼见天色渐晚,于是开口:“错便是错,何必掩饰。今日、你在此可为他寻来吃食,他日他未必不会成为他人盘中餐。你非人,本就不该淌这趟浑水。”
魔的脸色惨白,跪下道:“请檀君容许我回去与好友道别,他家受灾只剩他一人,我绝不能不辞而别。回到魔界后,属下甘愿领罚。”
檀止闭了闭眼,挥了挥手。
道士这回没有阻拦,反倒跟着他们去了。一路行到街尾,又穿过几条巷子,他们来到一破败茅屋前,那魔进去告别,檀止与道士则在外等着。
屋中人似乎患了重病,语声极轻,多数只有那魔在说,嘱咐这个又嘱咐那个,说是回见,事实上双方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别了,大概再也不会有相见的时候了。
天边红日已落于山后,天上一角被染成一片橘红,夜幕即将压覆,道士忽然道:“事实上人间不止如此。”
檀止瞧了他一眼,道士继续道:“人间风景有好时……”
道士絮絮叨叨介绍起了山川湖海,檀止不明白他要说什么,索性听着没有答话。屋里的魔与好友告别完,檀止毫不留情打断了他的话,道:“告辞。”
他领着魔就走,途中,一封信追了上来。
信中写:尊驾台鉴。
在下风起,今日匆忙,尚未请教阁下名姓,深表遗憾。
听君一席话,受益良多,只叹时短,未能倾谈,望来年春日能与阁下云归山下相见。
檀止松开手,信纸随风化为灰。
来年春日是什么时候?魔生漫长,谁又会去记那短短的春日?
人间的灾荒持续了两年,第三年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碗里多了些米粒,日子似乎好过了些,再后来战事停歇,新王即位,免了赋税,井里、河里重新有了水,粮食有了收成,道上少有饿死的人,这场灾祸就算这样过去了。
风起在约定之后的第一年,并没有回云归山,他游转于各地,帮人除妖治病重建家园,有时也帮忙惩治一下贪官污吏。
第二年没有。
第三年也没有……
人间太忙,忙得他想不起自己所做的约定。
后来不知过去多少年,一个午后,风起闲来无事,找了棵大树休憩。
他躺在树梢中,嘴里叼了根枯草,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感受着微风,不远处的海棠花冒出芽,柳枝飘摇 ,又是一个春日。
他忽然想起那年作的约定,不知那位檀君有没有赴约?
应当是没有,他想。
云归山……很久没回去了。
心念一动,风起当即决定归家。
云归山在南边,御剑返回只需一天,但风起选择赶路回去,赶了将近一个月,四月中旬终于到了云归山脚下。正下过雨,地上泥土有些湿润,绿叶上还挂着水滴,空气异常清新。
云归山并不是他的师门所在,而是他选择入世后新找的一处根据地,算家,不过他甚少回来,左右无人等,回不回都一样。
风起踏上山道,忽地瞥见一人身影。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加快步伐赶到那人身后,才不可置信道:“檀君?”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正是檀止。
这是来赴约了?可这离约定时间似乎已经过了数十年了。
檀止打量眼前的人,相貌没什么变化,只是脱去了青稚,气质稳重了许多。
“吾名檀止。” 檀止报了姓名。
风起笑道:“春日赴约,檀君果然守信。”
察觉他语气中的揶揄,檀止道:“吾并没有答应赴约。”
“哦?”
“今日来不过是顺路。”
檀止当年的确没打算赴约,现今不过是听魔说,人间景象耳目一新,他一时好奇,想起当年约定,才赶来此地。而距那年究竟过去多久,他倒真不清楚。
“哦~”风起拖了好长一个音,丝毫没有自己也未赴约的愧疚,“幸好在下是一名修道之人,否则檀兄势必要走空了,既然来了,不妨去我家坐坐。”
这回檀止没有拒绝。
云归山的山道修了石阶,他俩顺着山道拾级而上,至半山腰时,风起往左拐进了一片竹林中,深处藏着一落小院。
木门早已腐坏,已无法闭合,风起将木门推开,让出一人位置,招呼檀止:“檀兄,请。”
檀止看着眼前景象眼皮跳了跳,他看向身旁的人,确定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正色道:“阁下的家当真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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