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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一百七十二章 清冷空寂 ...
血水汩汩,浓浓滚烫很快被雨水稀释冷却沿着泥草地奔赴荷池。
阿石蹲在苍白的尸体边,伸手阖上尸体的眼睑,整理发束,并把衣襟胸前的空洞遮盖住,看了看两边的臂膀,思量着去把扭曲脱臼的肢节归位。
这对于阿石来说很费劲,但他做的很好,最后给那张清白的脸面盖上一方白帕。
雨依旧在下,阿石捡起风灯旁的弦刀,又从一丈开外拾来镶满璀璨宝石的刀鞘,将它们合二为一。
阿石记得刚入府公主还是长公主的时候,曾让他埋掉一枚吉羊玉佩,他想,这柄弦刀也该和吉羊玉佩一样埋去西面林地。
他呆呆地蹲着,脑海中今晚的这一幕变得虚幻失真,不到一刻钟,白言霈竟已身死魂散。
十余年的恩怨纠葛满载遗憾就这样结束了。
白言霈本不该在今夜匆忙入府,可外界疯传因皇太后罹难,公主疯了,想必白言霈听见这消息才执意来找公主。
阿石默默叹息。
假若皇太后不曾罹难,他或许会为白言霈转达生前最后说的,他走了,不再回来。
电光闪烁过后,大雨把风灯浇灭,中庭陷入无垠黑暗。
喝下安神汤的骆苕不知怎的,醒了,醒转刹那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躯壳却异常平静。
帐外豆灯如萤,睁眼也不觉刺眼,她向外转了个身。
帐外空无一人。
缓神过后,骆苕撩帐趿上解脱履,经过外殿瞧见申怡靠在榻沿睡得很沉,觑一眼更漏便出了殿门。
无声的风掀起素白衫,将发丝一缕一缕来回飘扬在檐廊,她漫无目的又像被指引朝那深处走去,心里空落落的又被收紧得难受,人却不知在寻找什么。
不过片刻,醒来的申怡发现殿门大开,床帐内的人不见了险些惊慌喊人,还好出殿时立马捕捉到那抹檐灯下的素白魅影。
“殿下,你怎么醒了?”
申怡疾步追赶,轻声细语上前搀住人。
骆苕顿住,低头看看申怡搀扶的手臂愣神一会儿,仰头看向天外摇头嘶哑道:“也不知为何就醒了,想出来透透气。”接着凝视半晌,“总觉得公主府顷刻间变得冷清空寂了。”
申怡点头附和,有意模糊骆苕的真实心境:“殿下说的是,府内前几日将将遣散好几十位闲杂侍婢,公主府自然冷清空寂不少,原先这廊下掌灯的婢女都有六位,如今也只余下两位得力的了。”
顺着骆苕的视线看去,想了想说,“这雨一下,东郊便会更冷一些,往后一日比一日冷,若不然等入了季秋,咱们合计着回城内清雅居越冬?一则,城内要暖和许多,二则,集贤堂的学子们如今在仕途上有了盼头,心性平顺不少,感念殿下昔日恩情,正在筹备一场谢恩诗会,想殿下过去给他们掌掌局面。”
说来这些寒门学子算是骆苕的门客,和骆苕从未见过面,也不曾为骆苕出谋划策过,只顾一心求学,现在皇权更替仕途有了希望,眼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长公主折戟沉沙,总有那么一些心怀感恩的学子回过神来,寻思该为恩人出把力,将骆苕的名望托一托,所以借筹备谢恩诗会之名,想将骆苕邀去集贤堂,如若骆苕不答应,他们便会像上回救伏旼那般,齐聚公主府门前敬邀造势。
谁能料到昔日的皇太后慕容瑾在这个时候罹难。
谢恩诗会只得延后举办。
骆苕心思不在此,喃喃只道:“陪我去荷池走走。”
申怡犹疑:“齐王吩咐过使女,府内不准任何人靠近荷池,荷池那面这会儿黑灯瞎火的,若不然使女陪殿下去别处逛逛?”
骆苕怔怔,将视线从天外收回:“倒把这事给忘了。”信步折返回殿,“有点冷,回去歇息。”
申怡也感受到了雨夜夜风的冷凉,拥着骆苕往回走。
行至殿门,半边腿脚刚跨过门槛,雷音滚滚,电光闪烁,把骆苕的身型朝殿内青石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翻飞的黑影,呼啸诡异的寒风从殿内灌出阻挡去路,像在挽留骆苕,挽留她回身去往方才被指引的方向。
骆苕失神停顿。
申怡狐疑这反常的风向,轻轻念叨:“殿内窗户都只开了半扇,哪里来这么大的风。”想将骆苕往里搀,“殿下仔细着凉。”
骆苕身躯不听使唤,木木地被定在门槛处,望着自己消散的长影眸光摇曳,突然问:“齐王在哪?”
申怡应声如实道:“使女不知。”
骆苕不再说话,抬腿将那木木的半边身子挪进去,带着一身寒粒疾步往里走,最后拥被而卧,双目望着帐顶直至深夜凌文袤归来。
豆灯熄灭,一阵窸窣过后帐内归于沉寂。
两日后慕容余从凉州赶回,慕容余在探视骆苕之后就代替骆苕操持慕容瑾丧仪,将慕容瑾的灵柩送往穆陵地宫落葬。
整整一个月零八日,公主府寝殿里的春水香都会按时燃起,在一个晴好的清晨,凌文袤出府后便再也没有踏入过公主府。
骆苕后来才明白凌文袤之前所说,齐王再也没有时间搓磨时间的真正含义。
皇太子凌承佐开始代皇帝凌晖监国处理朝务,朝中根基越来越稳固,面对齐王凌文袤这样的威胁,皇太子一党自然想要除之。
**
橙黄橘绿,秋风送爽,檐下暖暖日光里的摇椅内骆苕披散着长发,着一袭素白,懒洋洋窝在软毯上。
双手耷拉在扶手上,紧挨手边的几案果盘内盛着子晴送来的各色顶好的果子,前来的申怡面带悦色,看一眼原封未动的果盘,向骆苕禀报:“殿下,花凊将军求见。”
听到名字,骆苕猛睁眼:“她何时从岐城回来的?”
“昨日回京述职,说是得了空便来见殿下。”
“嗷……”骆苕若有所思,探起身,“那你怎么不直接请进来?”
申怡稍顿,见骆苕迷迷糊糊的样子,笑了笑:“使女请了,可花将军说,登门造访要懂礼数。”
骆苕还是一脸迷糊,如常躺了回去,嘟囔:“她什么时候如此守礼数了。”
申怡明白其意,退下去府门前请人入府,不过两刻钟,花凊规规矩矩来到檐下,言语好像很生疏,不知该如何说话,只能轻声叫唤一声:“殿下。”
在岐城,花凊听闻慕容瑾葬身悬恩寺大火,独自在校场坐了一夜,后来又听说骆苕疯了,更是心惊,她想要那时返京,但一方守将无诏私自擅归便属重罪,因此只能等皇帝征召。
万幸方才申怡悄声跟她说,骆苕疯傻系外界谣传。
骆苕眼皮还阖着,伸指朝几案另外一侧指了指:“花二娘坐吧。”
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悲伤。
关于慕容瑾的事,过去已经快两个月,骆苕没有守丧没有送灵,花凊不知该相问还是闭口不说,这个时候她面对淡然的骆苕其实挺难受。
花凊局局促促坐下,摇椅摇动更显得她不合时宜地局促。
骆苕微微睁眼,望着一片海棠枝桠,主动提及慕容瑾,像在自诉:“纵使昭昭犯了天大的错,昭昭知道阿母都不会责怪,花凊,你不必安慰我。”
花凊岂能不知骆苕的剜心之痛,刚送走骆炎,这又要面对至亲之死,花凊垂首,几番动唇想说话,最后却还是咽了下去,她是真不知该如何安慰。
片刻不可再延续的伤感很快被骆苕扫开:“申怡,沏盏新茶。”又淡淡问花凊,“此次被召,回京述职何时回岐城?”
花凊端坐着摇了摇头:“昨日早朝呈报岐城事宜后准备三日后返回岐城,可那凌晖却说让我留在京都待命,问他待什么命,他也没说,玄乎的很。”
骆苕眨眨眼又问:“可有听说东刕如今是什么情况?”
问起这个,花凊来了点精神:“凌先觉死守啸门关对东刕点头哈腰,送礼卖乖,生怕东刕惹事生非,一怒之下破了啸门关,不过东刕内部就不好说了,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加木如今还躺着呢,死也死不掉活又活不成,东刕大汗也是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成,只要他俩其中一人死了,那可敦掌握的局面恐怕就难以维持喽,到那时对我们很是有利。”
骆苕轻轻点头,又问:“东边和南面是什么情况?”
花凊回道:“南峪皇帝重用佞臣,排挤忠良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权收不回,如今虚得紧,圻国自打毓琅长公主诱杀了广南王,那些声望颇高的皇族将帅对皇帝谭浔和毓琅长公主极为不满,为了处理内务,圻国恐怕已经自顾不暇。”
好似除了大岍,他国都面临内忧。
骆苕没再续问国事,随手挑了个果子就往花凊手边递:“你也躺下,阿石亲手打造的摇椅不是让你这般端坐的。”
花凊不想躺,接过果子站了起来,左思右想忍不住问道:“听闻齐王夜夜宿在公主府?”
骆苕掀了掀眼皮看向花凊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花凊挤挤眉:“今早朝后,我看到齐王抱着石墩嗷嗷直吐,寻思着是不是在公主府你给他下了什么毒,让他狂吐不止?”
骆苕后颅贴着软毯摇头,无声抽起半截袖子,将手腕搁在几案上,向花凊挑了挑下巴。
花凊不明就里,疑惑地望着骆苕。
骆苕说: “近日饮食不畅,帮我搭个脉。”
行军打仗,骆苕知道花凊粗懂医术。
花凊被东一问西一言的搞得一头雾水,这样直白的要求最好不过,于是放下果子蹲身搭上了骆苕的腕子。
血脉在指下流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圆圆润润,从指下顺着过去。
花凊紧张地看一眼骆苕,重新诊脉,结果还是一样。
确定是喜脉。
慕容瑾薨逝,热孝未过,骆苕却身怀有孕,花凊原先想着凌文袤夜夜留宿公主府是在安抚骆苕丧母之痛,可事实颠覆了惯常思维。
花凊咽完口水才问:“他知道吗?”
骆苕点头平静道:“他也为我切过脉,说这孩子会疼人又聪明,同有孕在身的母亲和和顺顺,反胃呕吐的事让父亲来做。”
花凊哑然,这世间竟有这般稀奇事。
骆苕放下袖子,重新将果子塞向呆愣的花凊:“你不为我高兴吗?”
思绪瞬间流去别处,她想,若阿母还在,阿母一定会将这个孩子捧在掌心呵护。
“高兴。”
花凊定定看着骆苕,答得极其认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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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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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时更,尽量早更多更。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新文正在酝酿,望收藏《南尘》 《我是一把只会煽风点火的扇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