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一百一十六章 ...


  •   骆苕被劫持的这一路,非常清醒。

      礼威逼迫她睁着双眼目睹全程,直至辅国公府邸内血流成河。

      双手被麻绳捆绑,口中同样塞进了秽布,礼威手握麻绳的一端,拖着她使劲奔跑,逃离勍州城。

      渡过护城河之后,曾摔倒过两次,但礼威毫不留情地拽她起来并威胁说,她若不跑,他会拖着她摔倒的身躯往前奔跑,直至死亡,再丢弃她,让她曝尸荒野。

      之前在辅国公府邸,礼威把粗布衣裹向她身上时,她便知道这些人不会让她轻易死,或者说不会让她这么快死掉。

      他们要拿她为质,逃离勍州去更远的地方。

      但摔倒真的很疼,更会增加自己无用的筹码,她不想再次摔倒,于是忘却已有的疼痛,让步子迈得更大更稳。

      骆苕一路看着二百余人化整为零,朝四面八方分散消失,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自己又要去哪。

      在一处林地,与骆苕同行的十几位宋毅的心腹,挖好深坑,小心地将宋毅的尸身埋葬,片刻祭奠。

      礼威又抓着骆苕的后颅,强行按着她,在宋毅连坟包都没的坟前,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将她的尊贵狠狠碾碎在黄土里。

      离开林地,有接应的人为他们备好了马匹,一路策马狂奔。

      骆苕在他们的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到完整信息。

      他们逃离勍州早有预谋,原本不在今夜,只因为骆苕的到来,刺杀宋毅后他们迫使将逃离勍州的计划提早了。

      宋毅对辅国公慕容烈一直心存防备,与慕容烈相见一定带足人手,也不靠得太近,特别是慕容霆彦入城之后,人身和心里的防备一直未曾放下。

      他不相信年事已高的辅国公,能在慕容霆彦入城后,还能坚守城池。

      宋毅做了两手准备。

      若顺利按原本的设想,死守勍州城数月,各地纷纷响应清君侧的名号,誓死勤王,反围剿凌氏一族,此乃最佳,不必实施后面的谋划。

      若等不到各地响应,或者慕容烈有所变卦,预示着勍州最终失守,那宋毅会在合适的时机遁走他地。

      宋毅要掩护他这些忠心的部下先行离开,自己选择垫后,并且不容这些部下,违抗他的命令。

      扑朔朔的寒风从骆苕木掉的耳边刮过,整张脸和露在外的双手也没能幸免,早已失去灵巧掌控的知觉。

      他们让她独自策马,却没有松绑她的双手。

      骆苕使劲攥了攥握着缰绳的双手。

      知觉尚在,手腕却很疼。

      最冷最静的黑夜将要过去,她抬头朝天边望去。

      迷蒙的夜色,在她策马间,被破土而出的曦光一点一点冲散吞噬,仿佛再过一会儿,她就能看到一直渴望的温暖旭日。

      潺潺流水声,拉拢骆苕的思绪。

      很快,她被赶下马,塞进船身。

      船夫悠悠的摇橹声响起,远离水岸后,才让一船人放下一直紧绷的心弦。

      有人过来,为骆苕解开横贯她嘴巴的布条,拿掉口中秽布,又给她松绑,藐着她破损的额头,对众人道:“别再让她破了相。”

      “让她绑着,留半条命就行!”
      礼威嘴上不依却也没阻拦,因为那双冻得发紫的纤手,再绑下去恐怕会废。

      或许是懈下了一直紧绷的心弦,或许是滔滔的江水围困住骆苕,不用再花心思看管一个累赘,礼威也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为骆苕解绑的人,把解下的麻绳丢给另外一人,叮嘱一定要拿好。

      这麻绳等下船之后估计用不着了,也有可能用得着,但不能留在骆苕身边。

      因为,他不知道这女人会拿麻绳干出什么事情来。

      花拳绣腿的骆苕刺杀宋毅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

      离开前,他又顺手将骆苕靴内的匕首抽出来,丢进江水。

      骆苕双手交叠,尽量让失温的双手贴近可以保暖的衣物:“你们要带我去哪?”

      出口的声音干枯碎裂,她努力想要吐掉唇腔内留有秽布恶心的气味。

      那块秽布沾满死人的鲜血。

      小船悠悠晃晃,如同她的思绪飘飘渺渺,急促的赶路,让她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竟想不起这条阔江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她。

      突然胃中呕意上涌,骆苕赶忙拿手掩住口鼻,但干呕声却没有克制住,乌泱泱地顺着指缝蹿了出来。

      不习水性,她实在晕船。

      骆苕深嗅一息,执拗着起身往船侧边去,驱散那些拦住她的人,直至她扒着船沿,空呕了个痛快。

      沉着脑袋在外,望着汹涌游移的江水,晕得闭了闭眼。

      她想,若不习水性的人投在这江中,可有能力回到岸边?

      起身的同时船身一晃,在摔倒之前伸手拉了一把看管她的人,这才站稳,又将视线投去天际,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瞧她这模样,还想着跳江逃命呢。”

      骆苕的心思被响起的声音猜中,“敢在这片水域跳下去的人,我都得敬他一条汉子!哦,险些忘了,你本就不是汉子,是媚外求荣的公主,跳下去恐怕成不了汉子倒成了被鱼分食的鱼饵。”伸手指着前方一处,满是嘲意,“你看看那,江面瞧着风平浪静,可水下水流急的很,又多的是怪石,你若被卷进去,撞得个碎七零八都是轻的。”

      这些亡命之徒终于空闲下来,用羞辱骆苕来缓解一路的紧张。

      “不如杀了她算了,一过江没有这个祸害反倒轻松了。”

      “咱们也可以把她卖了,一定能买个好价钱,送人多可惜。”

      骆苕将视线从天际收回,垂着眼蹲下身一言不发。

      礼威拧开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吞咽过后解恨似得磨了一下牙,戏谑着问:“可以猜一猜,你会被我们送去哪?”

      骆苕一直盯着船板,没有回应。

      她方才问他们,他们没有回答,时下礼威反倒反问了她,那,他自会说去哪。

      没有得到回应的礼威,脑中闪过骆苕在与宋毅下棋时魅惑宋毅的模样,消下去的恨突然被挑了上来,说得狠绝得意:“我们会再送你一身富贵,把你献给圻王成为高贵的圻王妃。”

      若是察觉勍州城会失守,宋毅原本的计划是逃往南峪,慕容烈要和凌晖斗,他宋毅和他的忠心部下们就不便奉陪了。

      可现在宋毅死了,城中阻截凌文袤和凌承佐的那些部下愿意为了宋毅赴死,助余下的二百多人逃离嵘地。

      劫持骆苕的十一人为了宋毅,改变主意决定不去南峪,而是圻国。

      将骆苕敬献给圻国皇帝谭浔,为了宋毅,羞辱骆苕同时羞辱大嵘。

      得到答案的骆苕,倏地抬起头,微微抖动的瞳仁显露此时的惊恐,被劫持后有直觉已经在告诉她,但和真实答案重合时,不知为何还是会害怕。

      圻国的义柔公主被驸马诓骗送来大嵘,被她的父皇纳为后妃,实则关在掖庭只是一个粗使贱婢,意在羞辱圻国皇帝。

      圻国皇帝也曾指名道姓要让骆苕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如今那个皇帝已崩逝,新帝谭浔同样不会放过骆苕。

      她,不会成为另外一个义柔公主。

      骆苕缓缓起身,望着眼前的亡命之徒,牵动唇角,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亡命之徒如愿看到了骆苕的恐惧,纷纷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曾经的义柔公主被驸马送入嵘地的荒唐过程。

      如同现在即将被送往圻地的骆苕。

      不过他们才过江,想要完全出嵘地,应该没有那么快。

      骆苕将视线移去来时的江边,江边空无一人。

      勍州城此时是什么境况她一概不知,行船已过半,慕容余他们为何还没来寻她?

      “听闻圻国皇帝沉湎酒色,以大嵘长公主的姿色,应该会为自己博得一席之地。”

      高声说话的是之前在府邸阻拦礼威掐死骆苕的那位,名叫周燃,一向少言,心思更加深沉,做事更为圆滑,是这群人里面真正定主意的人。

      骆苕回首看周燃,望进他的眼眸,寻找他说这话的目的,可是一无所获,片刻后她才问:“我若博得一席之地,你们不怕就此丧命?”

      声音很浅,像在自我呢喃,并非威胁。

      一群人议论声渐渐消隐,听闻自己还要丧命,各个怒从心起。

      周燃面不改色,双手一摊说得不愠不怒:“我们不过朝不保夕的贱命一条,死又何妨,等到长公主入了圻地见着圻国皇帝,吹一阵枕边风得了势,还能想起取我们性命,拿去便是。”

      骆苕看着一副轻松模样的周燃:“你知道我等不到那一日。”

      “我知道?我为何知道?”周燃笑得更为轻松,“我可不知道。”没再理睬骆苕,向同行人打趣问道,“你们帮我好好想想,我为何知道她等不到见圻国皇帝的那一日?”

      有人说:“她这不是等勍州的人来救么,肯定觉得那些个狗腿子能救得了她,那自然不用等到见圻国皇帝的那一日。”

      又有人说:“她刚才好像要跳江来着,是不是觉得自己福大命大,这大江在她眼里就是条臭水沟,蹚过去就行。”

      礼威嗤了一声:“她就是条爱作死的命。”

      周燃抬眼拿眼风扫过骆苕,望向船外悠悠道:“我实在不知长公主是要寻死呢还是觅活。”

      有人接茬:“管她呢,反正现在在我们手上,横竖都是我们赚,寻死我们不拦着,觅活就看她有没天大的本事,我们十一人立下死契,谁都奈何不了咱们。”

      周燃望着船外眯起眼,几息后舒展眉心朝同行人勾勾双臂,将大伙聚拢在一起似有要事商议,并让人带骆苕去船尾离他们远一些。

      骆苕坐在船尾台阶上静静等候,手掌交替揉捏手腕未消的勒痕。

      一刻钟后众人散开,齐齐望着骆苕,各个面目肃然,像是不甘又像妥协。

      周燃手臂搭着膝盖坐在船板,施施然道:“我们商议过后,决定给长公主三条路。”

      骆苕眸色一定,听见周燃说,“第一条,长公主安分地跟着我们入大圻去面见谭浔。”

      这是一条绝不可能去的死路,她不会选,周燃也知道她不会选。

      “第二条,现在长公主的救兵还没到,一旦赶到将我们围困,那长公主可以选择让我们先杀了你。”

      这是一条死路,容不得她选。

      “这第三条呢,”周燃缓缓起了身,“长公主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命是你自己的,要想活命,就该自己去挣。”

      骆苕心中一颤,想起适才周燃所说的寻死觅活,他在逼她寻死,再觅活。

      他们挟持她从勍州城逃离,又亲自埋葬了宋毅,渡江时没有追兵,若如先前所定,带她入圻地面见谭浔,他们便有被杀的风险。

      因此,这时可以丢掉她这个拖他们行程的累赘。

      他们给的三条,都是死路。

      让她跳江,他们就没有想让她活着,不是丧命于刀下,只是换了一种死法。

      许久未动的骆苕,让周燃眸中的冷厉慢慢腾起:“长公主若还执迷不悟,这一船的血性男儿会扒去你的衣服,你将被凌辱至死。”

      已经没有路,骆苕站起来,尽量让脚落得稳,踏上去微颤的腿脚出卖了她,不过她很快稳住心神。

      站在船尾至高点没看江水,而是定眼看周燃,好半晌才说:“多谢诸位给了一条活路,我若真能自己把命挣回来,必不会告诉旁人,宋毅葬在何处。”

      不待众人反应,骆苕纵身一跃投入了江中。

      “她还真想活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燃这才回过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有点忙,见谅。 更新时间9:00 没存稿裸奔中,写得很慢,做不到定日更啦。 为爱发电,这辈子不会坑的。 喜欢的话可以先囤一囤。
    ……(全显)